朴坐在民宿大厅里侧活动室的宽大木头桌子上吸溜面条。
看到叶时青回来,周见朴喝完最后一口肉汤,扶着碗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将碗内残留的、觉醒者血肉的汤汁彻底清除干净,省的给民宿老板惹来麻烦。
他招呼叶时青:“回来了?吃午饭吗?你那份在房间里。”
叶时青的脸红红的,别误会,纯粹是热的。
他看到周见朴后松了口气,随即抱怨道:“天气太热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热得离谱了。”
周见朴将碗筷交还给民宿老板,他随口问:“下午就会好很多了,拍得如何?”
叶时青摇摇头:“拍得还行,但进度太慢了,秦导本来想中午加班拍完,可沙滩突然被封闭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工呢。”
周见朴客观地说:“估计要等到凌晨了。”
最起码也要等太阳彻底过去,空气中弥漫的热量消失才行。
虽然仪式被打断了,被牵引过来的深空射线不可能立刻消失,肯定还在这片海域上空徘徊。
连山会这边需要做善后清理,防止深空射线引起附近海域的海洋生物变异,靠海的沙滩自然要先封锁起来。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房间里,叶时青看到房间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他打开一看,眼睛刷得亮了。
“你单独买的?”
叶时青开心地拿出一份鸡丝凉面,一份凉拌牛肉和一份蒜蓉丝瓜尖。
最下面还有一盒微凉的甜豆汤和一份玫瑰冰粉。
叶时青顿时食指大动,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着说:“谢了!真是救了我的老命了!”
叶时青吃饭时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好像吃的不是饭,而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和开心之事,看得周见朴竟有些饿了。
……他吃的也不算多,就只用那点肉加了菜叶子,下了一碗面条。
就在此时,小刘拿着三个盒饭回来:“叶哥,周哥,吃饭……”
小刘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时青单独吃小灶,心中略有悲伤。
周见朴很自然地说:“盒饭里的菜少米饭多,时青那份归你了,我那份给我。”
小刘连忙收拾心情,将盒饭递给叶时青,他正要出去吃饭,周见朴瞟了他一眼,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杯大份冰橙汁。
他递给小刘一杯:“喝完再出门。”
小刘:!
他一下子感动起来,只是本能地先去看叶时青,周见朴说:“时青不喝冰的,这是给你带的。”
叶时青对小刘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甜豆汤:“我喝这个就行了,你也少喝,喝太冰的果汁对胃不好。”
小刘心里的不自在顿时消失,他感动地对周见朴说:“多谢周哥!”
周见朴:“你也辛苦,上午顺利吗?”
周见朴和小刘聊起了拍摄的事,小刘在剧组里晃悠,倒是发现了不少小八卦,叶时青跟着听了一耳朵八卦。
小刘说得滔滔不绝,一杯冰橙汁下肚,暑气全消,再加上吃饱了,他又有精神去打听小道消息了。
“叶哥,周哥,你们休息,我去看看导演那边有什么要求。”
小刘离开后,周见朴注意到叶时青的神色有些不好,他关切地说:“困了?要不要睡一会?”
叶时青怔了怔,他摇头,本想说没事,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变成了:“我不喜欢这样。”
他抿着唇,眉毛皱在一起,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抱歉,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喜欢看到不爱惜身体的人。”
那场车祸后,有一到两年的时间,叶时青都躺在床上,感受着冰冷的气息从外界流入体内,再从虚弱的、千疮百孔的身体溢散出去。
渐渐长大了,他又跟在爷爷身边看遍了众多来求医的人们,那萦绕在身上或多或少的灰败冰冷气息给叶时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前杜礼问他,为什么想要当偶像?
没什么缘故,叶时青只是想更光芒四射的活着,他想要感受到更加热烈的、鲜活的、青春的生机,就是这么简单。
“我曾不得不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小孩玩闹。”
叶时青喃喃地说:“我也曾身体不受控地抽搐、扭动,痛苦席卷心头,却无能为力,只能渴望着早点结束,甚至死去了也无所谓……”
后来他恢复健康后,每次看到别人不爱惜身体,叶时青都忍不住出言劝诫,得到的却是“关你屁事”的回应。
如今叶时青很少再直言指出别人的身体问题,除非是中午张安妮那种再不做点什么、人就要倒下时,才会试着提醒一下。
周见朴听后笑了笑,他客观地说:“怎么说呢?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不仅有还不珍惜,看到后心底不忿甚至恼火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
周见朴用堪称冷酷和淡漠的语气说:“别人怎么造作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无需太好心,也没必要共情这种傻子。”
叶时青忍不住抱怨:“我是演员嘛,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揣测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想的,如果我演绎这样的角色,我要怎么表现……”
周见朴莞尔,他笑着说:“你是太认真了。”
叶时青反驳:“认真不好吗?哦,对了,秦导表扬我了哦!”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周见朴,明亮的眼眸里倒映了周见朴的影子。
“他说我的情感戏演得很好很自然!我用的是你那天的眼神!”
周见朴笑眯眯地说:“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当然很自然。”
叶时青听后脸有点烧,但他还是坚持说完:“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说你的眼睛像是星星。”
周见朴:“当然,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这可真是大实话,不仅录下来了,他还经常听呢。
“虽然像星星那样漂亮,可也像星星那样遥远冰冷,没有一点生机。”
只是当时是第一次见面,叶时青再怎么耿直,也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家眼神无光像死人。
“但现在不同。”叶时青如此说:“你的眼神活了。”
他的脸有些红,眼睛里有几分忐忑和不好意思,“看到本来寂灭的生命变得鲜活,我很开心,也很庆幸你能有这样的变化。”
“我喜欢这样活着的你。”
这喜欢,光风霁月,明净纯澈,无关情爱。
却让周见朴的心砰砰跳动起来。
第30章
贝壳沙滩暂时被封闭了,但倔强的秦导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人修改了剧本,决定在小岛上能看到大海的旅游一条街上拍摄。
于是原定的在海边沙滩上手牵手迎着风浪奔跑的戏码,变成了在充满了海岛风情的街道上手牵手朝着夕阳奔跑。
小刘帮叶时青换了戏服后,和周见朴一起靠在商业街店铺门口围观。
小刘还小声和周见朴科普:“这种事很常见,剧组成员都到现场了,编剧现场写两张纸当剧情,导演看后即兴发挥,演员拍摄时再抢点戏,最后剪辑时随意拼贴,一部流水剧就能杀青了。”
周见朴听得一愣一愣的,隔行如隔山,他还真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
“时青拍的也是这样?”
“哦,MV肯定不是的,张姐要用新歌打榜,配套的MV必然质量上乘,也许导演想拍两版MV?”小刘耸肩,“反正在成片剪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片子的最终效果。”
就在此时,杜礼穿过人群走过来,他招呼周见朴:“借用你点时间?”
小刘立刻心领神会,主动离开了。
鉴于周围都是人,杜礼不好说得太直白,他含蓄道:“你最近有空吗?我想找你谈点事。”
他这么说的时候特意比划了一个三,周见朴了然,这说的是余清丽的委托。
周见朴:“周三和周末有事,要么周四周五,要么下周。”
MV拍摄要耗费两天时间,周二晚上才会回京城,对于冯会长的邀请,无论周见朴是否同意下现场,他都要尽快给冯会长一个答复,并顺道去医疗部看看贝平音的情况。
这件事被周见朴安排在了周三。
杜礼听后皱眉,他想尽快安抚余清丽,但既然周见朴有事,只能无奈道:“那周四吧,请务必空出时间。”
周见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第二天早上四点,秦导积极地跑到海边贝壳沙滩附近,在确认封锁结束后,他立刻将人都叫醒,跑来沙滩边拍日出。
“虽然没有正午阳光下的激情,变成日出下的依偎也不错。”
叶时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走路了,全靠周见朴半搀半扶去了片场,等造型师准备上妆时,叶时青闭着眼吃了一点芥末,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擦了生理泪水,叶时青打起精神工作,周见朴和小刘打了声招呼,回民宿找老板借了厨房,打算给叶时青熬点粥喝。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慕卫廷的电话。
“周哥,我爸长翅膀了!”
周见朴一愣。
慕卫廷:“昨天下午,连山会那边通知我,说我爸被牵扯到一起恶性的觉醒事件里,苏医生建议我来安抚我爸,她说我爸处于不稳定变异中,如果变异失败就会完蛋,急需来自家人的安慰和支持,我吓得不轻,赶紧跑过去看他。”
至于不告诉老爸自己知道觉醒者的事好偷着乐……哎呀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想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了。
“我赶到病房,看到我爸两个胳膊上扎得全是吊瓶,我还挺担心的,结果我爸看到我后立刻炸毛了!真的字面意思炸毛啊!两条扎吊瓶的胳膊突然就变成翅膀了!”
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害怕恐惧。
但慕卫廷早有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老爸变异成禽类,所以看到眼前回荡着无数黑色、褐色、浅咖色的羽毛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笑场。
“哈哈哈哈哈哈——”
慕先生:“……”
说实话,慕先生的心情糟糕透了。
在得到周见朴的推荐、冯会长的认可后,慕先生去了禽类互助会,他想要了解禽类相关的觉醒变异事项。
第一次去的感觉挺好,周围都是有相同困扰的觉醒者,大家可以互通有无、说一说彼此在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于是慕先生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结果在第三次,他随着其他成员感受特殊磁场对身体的影响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成了被捆在石柱子上的倒霉蛋。
更麻烦的是,虽然贝平音成功阻止了仪式,但在场的二三十个觉醒者仍然会受到奇异射线的干扰和侵蚀。
这种失败的仪式对经验丰富如贝平音、欧泽和王小宁等人影响不大——贝平音承担了银发蝙蝠人的大部分攻击,无暇他顾,这才导致状态糟糕——可如慕先生这样的觉醒者们很快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异深化问题。
有些人能稳定自身基因状态,有些人的基因开始变异,有些人陷入了基因崩溃边缘,昨天晚上医疗部的唢呐声就没断过,整个黑房子都萦绕着那存在感强烈的咿呀声。
慕先生的基因在特殊射线干涉下产生变异,双手有变成翅膀的趋势,但因为这种变化并非是身体自行发育生长,而是来自外部的揠苗助长,所以变化非常不稳定,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一旦陷入崩溃,下场只可能是死。
慕先生的心情能好就有鬼了,他甚至都开始在脑海里写遗书了。
结果病房门一开,自己儿子突然出现,慕先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见朴曾说过的,亲人之间因基因相似,很容易出现传染性变异,慕先生简直要吓死了。
当时他脑海里只有一种想法,一定要稳住身体变化,绝对不能感染到儿子!
下一秒,他的双臂就自动变成了翅膀,他的基因稳定了?!
结果眼前的不孝子居然指着他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血压迅速上升,脸皮涨得通红,慕先生愤怒地挥舞着翅膀扇自己儿子,从病房走廊的这头追到那头,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奄奄一息的惨样。
“你这不孝子!老子打死你!!”
有人听到走廊的喧嚣,很是奇怪。
“怎么这么吵?”
“外面打儿子呢。”
“怎么在这里打?”
“想打就打了,打儿子还要挑地方吗?”
“你说的对!”
就这么打着打着,慕先生不仅度过了变异最初那段时间的不确定期,还成功开发出了翅膀的一二三四种用法。
甚至当慕卫廷嚎叫着冲下楼梯时,慕先生居然张开双翅,直接从楼梯第一个台阶一跃而下,滑翔下去了!
慕卫廷被自家老子一顿暴打,还不老实,他指着老爹的两个翅膀嘲笑:“哈哈哈老爸你怎么用你这翅膀拉小提琴?要笑死我了!”
慕先生遭到儿子的暴击,不由得看向自己的两个翅膀,再想到自己的演奏生涯,顿时失魂落魄起来。
一直围观这一幕的苏医生微笑着递过来一把小提琴,慕先生下意识地去接乐器,在他的翅膀碰触到小提琴的瞬间,居然自动变回了人类手指的模样!
慕先生抚摸着这把小提琴,立刻精准地说出了小提琴的材质和尺寸,然后他拿起琴弓,即兴拉了一曲旋律美妙灵动的华尔兹舞曲。
苏医生拍手鼓掌:“很棒的演奏。”
慕卫廷好奇地探头探脑:“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将有羽毛的翅膀变成手的?”
慕先生停了下来,他眼神不善地看着儿子:“你先和我说说,你怎么在这里?”
慕卫廷撇嘴:“那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怎么成了受害者,还差点完蛋?”
这对冤家父子面面相觑,还是苏医生好心解释了几句。
“慕先生,虽然禽类互助会里有心怀不轨之人,但目前连山会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你们可以继续正常集会,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以来我们这里提供信息。”
“至于您儿子……他是担心您,偷偷跟踪去了集会,正好遇到我们的调查人员,所以知道了您的事。”苏医生还夸赞慕卫廷,“他和我们提供了很多信息,希望作为交换,拜托我们一定要保证您的安全,您有个非常优秀的儿子。”
慕先生听后,心底的怒火烟消云散,他感动地看着慕卫廷:“小廷……”
慕卫廷得意洋洋:“你毕竟是我老子,我是你儿子嘛。”
然后他凑到慕先生身前小声问:“所以你变成什么了?你那羽毛比鸡大,比鹅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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