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再无解煜凡
这世上已经没有解煜凡了。
赵佳晴花了十秒钟才理解了陈慕白的意思,她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说:“慕白兄,你是开玩笑的吧?怎么会没有解煜凡呢?就算毕业这几年他有变化,但我还是认识的啊。他毕竟是我老公,我怎么会认错呢?”
陈慕白的笑意更深:“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他还是解煜凡,但是从其他角度来看,这个人早已不是解煜凡了。”
郑绮虹彻底蒙了,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生物学、其他角度?慕白兄你能用白话文解释一下吗?”
他摇摇头,低低叹息一声,也不再绕圈子:“那我明说吧。解煜凡在高三毕业之后改了名字,改过之后的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易子诚。”
易!子!诚!
“不可能!”赵佳晴连连摇头,“我见过易总,他并不是解煜凡!”
“易总?他集团的总经理也姓易,是他的表哥。”陈慕白在咖啡里倒了半袋砂糖,“当年,解煜凡父亲把全部家产都留给了他继母和他弟弟,他被赶出家门之后就改了姓名,易是他生母的姓氏,他就改名为易子诚。之后他去了欧洲,在那里打拼了多年,再回来之后,他有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后来渐渐发展壮大成今天的御辰集团。这些年里,他异军突起,扩张、收购,已经成为盛阳市首屈一指的地产大鳄。”
赵佳晴的脑子如同被强光闪过一般,一片空白。她张大了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家的酒店产业刚刚被他收购,上个月签的合同,所以我这么了解。”陈慕白笑笑说,“你知道吗?他收购我家所有的酒店,一共十家总共用了十亿,如果我不答应他的收购,我今天恐怕就身无分文了。”
接受收购,那还有得赚,如果不接受,就挤对得你公司破产倒闭,最终倾家荡产——典型的大鳄收购占有市场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
只是没想到解煜凡竟然精于此道。
不,他或许不是解煜凡了,应该叫他易子诚。
“佳晴,你真跟他结婚了?”陈慕白蹙着眉头问道。
“是啊。”她想笑,却发觉自己的嘴角都不会动了,她这个时候,竟然忘记了自然会心的笑容应该怎样调动肌肉做出来。
“这不可能。”陈慕白连连摇头,“后天就是易子诚和凌雯的订婚仪式,他跟你结了婚,怎么跟凌雯订婚?这不是重婚罪了吗?”
“我操解煜凡他大爷!”郑绮虹气得拍案而起,“什么玩意儿啊!要不要脸?这边骗色那边骗钱?订婚仪式在哪儿办?我们去砸了他丫的!”
陈慕白垂下头,从包里翻出一张请柬,在手中看了看:“天合Villacentral,据说那天保安就有二百多人,重重检验身份,请柬有三重防伪,没有请柬,根本无法进入。”
“拿来!”郑绮虹伸手就要夺。
陈慕白轻松躲过,把请柬郑重地交给了赵佳晴:“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最有资格拿着它。我知道你去了会发生什么,你也知道我对凌雯的情谊,把我那份也算上。”
赵佳晴木然地接过了请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郑绮虹不放心,连忙搀住她,却被甩开了手臂:“郑绮虹,让我一个人静静。”
那之后,赵佳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刚开始,她满脑子混乱,出现的都是他们在一起相处过的片段。然后她的脑子又归于空白,忽然觉得解煜凡不是解煜凡这事太荒诞,这一场乱七八糟的变故一定是梦,于是她就等着梦醒,等着被那个爱着她的解煜凡吻醒,对她说:小懒猪,起来啦,早饭都好啦。
而赵佳晴一直待在客厅里,从阳光刺眼枯坐到夜幕低沉,窗外,对面商场的灯火又灿烂起来,映得满室光华,浮光躁影一路延伸至她脚下;相框里,清楚地摆着她和他的结婚照,掏出包里的请柬,仍在。
不是梦,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忽然想起,无论是前阵子的带团,还是最近的民政局登记,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解煜凡的身份证明!是的,护照都被他收起来了,去登记也是找了熟人直接递的材料,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身份证上的名字!
她隐约记起他们两人的结婚证,前几天解煜凡没走的时候,她朦胧间记得他收了一份快递,薄薄的,不像买的什么东西,她也曾问过,当时就被他打岔拐走了,现在想想,那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结婚证。
结婚证就放在解煜凡的屋子里!
解煜凡并没有把自家钥匙给她,他走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人真是粗心,现在想想,他哪里是粗心!他分明是太精明!
她推开门,在楼下单元门口的布告栏里找了一个开锁电话,叫了一位开锁师傅来。师傅查看了她的身份证,没一会儿就把对面的房门给撬开了,撬开之后他还笑着问呢:“真是你老公的房子?怎么忘带钥匙了?”
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赵佳晴上上下下地翻,十分钟之后,她从角落里把藏着的两本结婚证给找了出来。打开结婚证,她给撬锁的师傅看了一眼,师傅笑笑:“我再给你安一套锁具吧,这个锁被我撬坏了,用不了啦。”
她摇头:“不用了,不值得。”
师傅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问。赵佳晴看了看这个狭小而陌生的房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手里红艳艳的结婚证书上,是他们两个人的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着:易子诚,赵佳晴。
她真是傻啊,一个女人竟然不知道自己老公叫什么,不知自己老公是谁,更不知道她老公后天就要挽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许下婚约。
到头来她除了他的那些誓言,竟然什么都没有真正地拥有过。
妈妈说得对,她所认识的那个解煜凡现在是什么样,她完全不了解。这些年,改变一个人太容易了,这些年,她根本不知道没有她的这些日夜里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这个人揣着怎样的心思接近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所熟识的解煜凡,已经不在了。而眼前这个陌生的易子诚,不过是个披着解煜凡皮相的陌生人。
令人不寒而栗的陌生人。
赵佳晴坐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两只眼睛肿得跟火龙果一样,枯槁憔悴得没人样了。
她回家泡了个热水澡,敷了三层面膜,然后在浴缸里睡着了,她醒来之后水都已经凉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踉踉跄跄地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去对面商场的日本料理馆狠狠地吃了一顿。
她早就看上了这家日料馆,只是因为一直不宽裕,舍不得花几百块吃一顿饭。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今天忽然开窍了,就想好好吃一顿,吃一顿自己一直日思夜想,却舍不得尝一口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周围优雅的男男女女,心里在往死里骂着自己老公:浑球儿,那么有钱还吃她的喝她的,抠死了,连张信用卡都不给,这顿饭还得她自己掏腰包!
一边吃着,她又想哭了,眼睛酸得难受,连忙止住了自己纷乱的思绪,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吃上面,又干掉了一盘子三文鱼刺身。
吃完这顿异常丰盛的自助餐,结账的时候,赵佳晴感受到了老板娘的凛凛杀气。
刚吃完饭,郑绮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你冷静够了没?我跟你说,明天就是决战之日,你的战袍准备好了吗?”
赵佳晴打着饱嗝说道:“还没想好去不去呢。”
“还想不去?!”郑绮虹大吼,“你是原配啊!明天就是原配打小三的良辰吉日!”
“是我眼瞎,怨不得别人,我累了。”她叹息一声就想要挂电话。
“赵佳晴!你要是不去我骂你一辈子!窝囊废!怎么就这么算了?你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解……这个易子诚是个什么货色!我就在你家楼下,你给我下来!不下来我雇农民工用大喇叭喊到你下来为止!”
赵佳晴被她说得忍不住又笑了:“行了啊你,差不多得了。我在家对面商场的日料店里呢。”
“就是你家对面的商场?妈的,那商场也是易子诚的产业!别待了,我在大门口等你!”
赵佳晴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四处,慢慢地走到扶梯上,一边下降,一边看着四处的装潢。
虽然经常逛这里,也和解煜凡在这里买过东西,但她确实没有真正地好好看过,今天仔细一看,这商场的装潢格调,看到细节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这倒是很符合解煜凡那个处女座家伙的性格呢。以前他就这样,对很多事情严苛到了骨子里,写出来的字跟用尺子量过一般直,他座位上的书本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他的衣服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他做事永远是一丝不苟的……
可是解煜凡啊,你今天怎么会搞出这样的烂摊子来?
你把这一切弄得乱成一团,一发不可收拾。
一发不可收拾的还有她的感情,她爱他的这颗心,根本收不回来了。
一想到解煜凡明天就要跟凌雯许下婚约,她永远失去了他,心就疼得无以复加。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换他回来,可是,她又有什么?
她没有任何可以换回解煜凡的资本。这世上,能够跟解煜凡对等的人或事物,根本就不存在!
在商场大门口看到郑绮虹的时候,对方叹息一声按住了她的肩膀:“没出息的傻丫头!你怎么还在哭?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道理全知道,可是能做到的人有几个?
“算了算了,姐姐带你扬眉吐气去!”郑绮虹伸手拦下一台出租车,拉扯着她上了车,说了一个地方。
“包子你要把我卖了吗?”赵佳晴擤了一把鼻涕问道。
“就你现在这样不好卖,等我把你包装完了……”郑绮虹笑得狡黠,“我有个姐姐是开服装店的,她可不是一般的裁缝,叫……叫什么形象顾问,只为上流人士服务,谁到她那儿,不花个几万块出不来,我跟你说,凌雯前阵子还在那里定了一身礼服呢!”
“难道是……订婚礼服?”她心头一酸。
郑绮虹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头:“我姐姐肯定有让你技压群芳的法子!以你的底子啥都不差啊?你就是不爱打扮,还记得那年咱们学校的舞会吗?你一出现咱班男生眼睛都直了,解煜凡那时候第一个邀请你跳舞,心里指不定怎么痒痒呢!我告诉你,这次保准让解煜凡那个负心汉后悔一辈子!”
不知不觉车子停了,郑绮虹带着她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拐了几拐,在一家连牌子都没有的店面门口进去,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
店面设计太简单了:蓝色的墙面挂着几幅抽象画,两边各有三排货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女装。郑绮虹拉着她从中间的通道走过去,一直走到里屋,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子在画板上画着什么,见到来人就笑了:“小虹,这就是你的那位姐妹?”
女子年近三十,有一股睿智豁达的熟女气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佳晴,笑了笑:“这有何难?交给我好了。”
说着,她打开了身后的一扇门,门后光芒大作,她不由得遮住了眼睛。
好像精灵教母以魔法棒点击辛迪瑞拉一般,赵佳晴如梦似幻地走了进去。
第二天,盛阳市最顶级的别墅区会所的天合Villacentral前人头攒动,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电视台和报纸杂志的记者们几乎全部出动。每一台豪车停在门口都是一通相机闪光灯闪耀,人群中不时有戴着墨镜的保安维持秩序,一层层检验请柬才能进入,而在外面眺望别墅里面的灯光,都尽是奢华的味道。
地铁报的王多多是刚来报社一个月的实习生,他大学还没毕业,在地铁报社找了个实习的岗位。对于今天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是不可能有机会进去的,只能在外面拍几张解解馋,而独家报道就更别提了,好多大刊记者都有人带进去拍,他可没那种高大上的资源,一边叹息一边对身边一样苦逼的小记者说:“要是有人能带我进去多好啊!”
说完,他恨恨地把嘴里的香烟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是哪家报社的?”
“地铁报。”他转过头去,当时就觉得三魂七魄散去了一半。
“拍完之后能把照片发给我吗?”对方嫣然一笑,递上一张写了邮箱的字条,他只觉得眼前百花怒放,只见美人笑脸,再不见其他纷扰。
那张字条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会儿,愣了三秒钟后他慌忙接在手里,美人使了个眼色就朝着门口走去,他乐颠颠地走在她身后,通过层层保安,有人想把他拉开,她转头说道:“他是我带来的。”
她说完就再没人敢碰他。
他跟着美人走进别墅,巨大的客厅映入眼帘,挑空五米的层高,两圈旋转楼梯徐徐拐上,头顶一盏五层的水晶吊灯发出金色的光芒,地上的大理石地砖清晰地映着点点灯光,好像搅碎了星辉一般,满室灿烂。
正中间的地台上,一架白色的钢琴摆放其上,钢琴边坐着白衣长发的女子在专心演奏,浪漫如撞玉般的琴声流淌而出。钢琴后面是一排长长的自助餐台,各种精致得如同商场橱柜里摆放的食品令人食指大动。餐台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香槟杯塔,里面装着金黄的酒液,与之对应的是另一端的蛋糕。九层翻糖蛋糕做成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造型,每层主题特色都不一样,最顶上是一对俊男美女的小人,栩栩如生。
大厅里音乐流淌,衣香鬓影,四处都是穿着精美礼服的女士和风度翩翩的男士,不时有侍者穿插其中,送上各色饮品。美人站在餐台前看了看,并没有取东西吃,而是回身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颜色缤纷的鸡尾酒,却并不喝,只放在手里托着。
王多多心中一动,以美人为中心拍了许多照片,她好像是独立于人群海洋中的岛屿,与众不同又鹤立鸡群,她美艳动人,气质疏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偶尔有男士试图搭讪,都被她爱理不理地挡了回去。
能有请柬进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这位美人必然也不例外,不说别的,只说她今天脚上那双银色闪亮的高跟鞋就知道价格不菲,没有五位数是下不来的。但若是那么了不得的人物,为什么这里面竟然没人认识她呢?
王多多愣了一会儿神的工夫再找那美人,却发现她不见了。正在这时候,四处的灯光暗了下来,钢琴曲也换成了激昂的交响乐,一大片光束投射在一个人身上。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温婉可人,只可惜美则美矣,眼角却有股化不开的哀愁,好像上天所有不公都落在她身上一般。可即便迟钝如王多多,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人是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女凌雯,时常出现在各种时尚杂志的专访里,不必付出什么,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半点委屈?她这副哀愁姿态,做给谁看?
凌雯从台阶款款走下,金色亮片抹胸礼服玲珑有致,她的一头鬈发被高高地绾在头顶,极尽雍容华贵,让他不禁想起了后宫争斗中的妃嫔,如此华美,按理说应该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可是……王多多总觉得她还是差点什么……
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保安示意大家不要再拍照了,王多多有些失望地收起相机,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之后,他开始想念刚才那位带他进来的美人了,那位美人此时在哪儿呢?进来的时候,她好像穿着一件风衣,隐约可见里面的藕荷色礼服颜色,他想,她在凌雯面前光芒也不会减少半分啊,不,一定比凌雯更耀眼才对,她眉宇间的坚定决绝,看起来可不像是位寻常嘉宾……
王多多的记者毛病又犯了,总想从一个片段去发掘一个人的故事,可惜没有采访对象可谈,这种臆想只能压在心底,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一边在四处张望,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藕荷色的影子吸引住了——是刚才那位美人!
美人此时已经脱去了风衣,古希腊式的长裙显得身材修长挺拔,荷叶形包胸设计蔓延到肩带上,上面还点缀着几片叶子似的装饰,她戴着荆棘形状的头饰,流苏水钻垂坠在额头上。美人黑发如瀑,没有任何染色和造型,就那么自然地从脖颈流淌在肩膀上,而她修长白皙的左手上,还缀着一朵深紫色的装饰花朵,好像盛开在她指节上,旖旎芬芳。
她脚下仍是踩着那双价格不菲的银色高跟鞋,她走过去,步步生莲一般。
美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一步一步朝着那追光灯焦点的两个人走过去,长裙垂坠的褶皱随着她的每一次步伐摇曳,规律的波纹泛起丝丝涟漪。
她走过去做什么?王多多热血中的八卦精神蠢蠢欲动,他此时真想手持麦克风追上去问她:小姐,请问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赵佳晴手中端着香槟朝那一对金童玉女走过去,心里寒风凌厉,卷起千堆雪,大雪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想。
有什么好想的?她已经做好承担这一切的心理准备了,今天这场订婚礼,是她送给凌雯和解煜凡的贺礼。
高中那些年,赵佳晴也曾经和凌雯做过朋友,却被卷入她和解煜凡的三角感情里,被凌雯为难伤害,赵佳晴念及同学一场,懒得跟她计较;而解煜凡,她为这位大少爷做跟班小弟做了一年,本以为得到了他的爱情,最后却发觉,自己竟然成了这对怨侣的炮灰。
凌雯的伤害,解煜凡的欺骗,好!今日,她全都还给他们!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你们白头到老!
今天这订婚典礼上,有权贵政要,有各界名流,有媒体记者,有昔日同学,还有她赵佳晴!她赵佳晴要这对夫妻今生今世,永远记得这一天!
多亏了陈慕白,他告诉她控制室所在,她成功地拿到了一支小小的麦克,于是,就在凌雯举杯敬在场各位嘉宾,说着冠冕堂皇的套话的时候,她已经轻轻地冷笑一声,那冷笑声清晰地通过音箱传了出来,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凌雯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她以为是工作人员的疏忽,笑了笑打圆场继续祝酒。
解煜凡站在她身畔,不,应该说是易子诚,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西服,只是很随意地那么一站,整个人就散发出一股不可方物的明星气质来,透着点冷漠疏离,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在外面时常是这副死样子,孤傲得不行,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一大票女生为他尖叫疯狂。
她走近了一些,他忽然站直了身子,双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深沉的瞳仁中漾着亮晶晶的欣喜。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这种眼神了,当年在学校舞会上,她出场的时候,他也是今天这副表情。
呵,这色狼那时候就对她动心思了吧?所以即使时隔多年,不管什么解数使尽,他都要把她吃进嘴再说是吗?
一边为色,一边为财,她真是没想到,当年的解大少,此时的易总裁,竟然有这两手,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钱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世上哪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
“解煜凡。”她轻声说道,声音却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变得极大,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凌雯此时才认出她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慌张:“你来做什么?”
“不,应该叫你易子诚。订婚快乐吗?”赵佳晴不理会凌雯的问话,随手就把香槟往解煜凡脸上泼过去。
他竟然没有躲闪,金黄色的酒液沿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湿漉漉的发丝看起来不但不觉得狼狈,竟然还有几分与平日间不同的性感。
“你干什么?”凌雯手中也握着一杯酒,她举起就想朝赵佳晴泼过来,却被赵佳晴先一步拍在手腕上,酒杯倾斜摔碎在地上,酒液反洒了她满裙,凌雯尖叫一声。
“凌雯,做小三别太嚣张。”说着,赵佳晴亮出了鲜红的结婚证书,翻到结婚照片和姓名的那页,在大庭广众之下高高一举,任由那帮满怀好奇心的看客观看……
“易子诚合法的妻子,是我赵佳晴!”
她随手把结婚照递给前排的一位看客,人声鼎沸地争相传看,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解煜凡:“易总,我冤枉你了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没有。”
“呵,你倒老实。”赵佳晴冷冷地笑,“不过,你我的夫妻关系,从即日起解除!我会向法院提交离婚请求,因为你骗了我!我嫁的人是解煜凡,不是你易子诚!我爱的人是解煜凡,不是你易子诚!易子诚,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解煜凡的眉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他长眸微敛,看着她:“你想听我的解释吗?”
“不想!”赵佳晴转向台下目瞪口呆的观众,“今天这场聚会,是我和我前夫的离婚仪式暨他和凌雯小三的订婚仪式!那么接下来由我执行下一环节!砸!”
刚刚说完,她就已经拎起裙子精准地踢飞了香槟塔底部的几杯香槟,失去了底座的支撑,香槟塔朝着一个方向滑倒,巨大的杯塔瞬间倾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随着巨大而清脆的响声,无数杯盏四分五裂、珠玉飞溅,酒也蔓延了满地。
而这边杯塔刚倒,那边赵佳晴已经推倒了高高的蛋糕,翻糖蛋糕悄无声息地砸在了地上,顶上两个小人被她一脚踩碎,蛋糕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满地狼藉。
“保安呢!保安!把这个疯女人带走!”凌雯愤怒地尖叫着,指着赵佳晴捶胸顿足,“赵佳晴!我上辈子是欠你的还是杀了你?这辈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上学的时候你跟我抢解煜凡,现在你还是这样!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他吗?!为什么你还这样?!”
“是的,我不喜欢他,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他!我要谢谢你,我现在才知道,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爱着解煜凡!”赵佳晴傲然说道。
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自甘狗腿围着他转那么久;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在没有他的时候空虚思念;如果不是爱,那么多年她为什么还总能梦到他?
“佳晴……”解煜凡走到她身边,低声呼唤道。
此时此刻,几个保安听从凌雯的命令已经直奔赵佳晴而来,很明显他们清楚赵佳晴的位置,不敢贸然行动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小姐,非常抱歉,能不能……”
他们客气,不代表赵佳晴会讲客气。
解煜凡吼了一声:“退下去!”
可惜已经晚了。
赵佳晴拎起裙子就踢了正中间的保安一脚,那人肚子被踢了一脚,当时就疼得弯下腰倒在地上。另外两个保安还在发愣的时候,被赵佳晴每人一脚踢歪了脸,当时就倒在地上呻吟起来了。
解煜凡忍不住笑了一下:“让你们退下去是为你们好,她以前可是我的保镖。”
可是这笑还没维持两秒,就被赵佳晴狠狠一巴掌打断了。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视线低垂,再没抬起头来看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离婚。”赵佳晴说着,从一群在拍个不停的人群中拿走了结婚证,径直走到记者王多多面前,他已经呆掉,她问道:“有打火机吗?”
王多多如梦初醒:“有,有有!”他忙从衣兜里翻出来给她。
赵佳晴随手把那红皮本本点燃了,封皮不太容易着火,她便仔细地点着了内页,手中的结婚证瞬间变成一团烈火。她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大门,一边将燃烧着的结婚证高高抛过头顶,在空中划过一道动人心魄的弧线,流星一般地坠在地上。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结婚证书在地上熊熊燃烧。
走的那刻,她好像听见他轻声地唤了一声:“赵佳晴。”
不知道是不是恍然间生出的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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