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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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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因为我听她讲话时语气里带有火药味,就像人们为了维护自己观点反驳他人时那样。

“不,我是生您认识的另一个人的气。”她回答道。

我未费多大劲就弄清了她来访的原因。柳德米拉是那个翻译者马拉纳的女朋友,或者说曾经是他的女朋友。马拉纳认为文学作品的价值在于它的结构与手法是否复杂,即由欺骗、圈套等齿轮构成的整个机器是否复杂。

“您认为我和他不一样吗?”

“我一直这么想:您写作就像动物筑巢,如蚂蚁建蚁穴,蜜蜂筑蜂房。”

“我相信您说这话不完全是为了讨我喜欢,”我回答说,“喏,您现在亲眼见到我了,希望您并不感到失望。我符合您想像的西拉·弗兰奈里的形象吗?”

“不,我不感到失望,不是因为您符合某种形象,而是因为您正像我想像的那样,是个极普通的人。”

“我的小说给您这种印象吗?”

“啊不……西拉·弗兰奈里的小说很有特色……好像它们早已存在,您创作它们之前就早已存在,一切细节都存在……好像它们通过您,借助您才表现出来,因为您会写作,它们需要能把它们写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应该存在……我多么希望能看您写作,检验一下是否果真如此……”

我感到非常痛心。对这个女人来说,我只不过是个没有生命的写作机器,时刻准备把独立于我而存在的幻想世界由未表达出来的状态转化为文字。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已不具备她想像的那一切,即我既没有表达能力也没有需要表达的东西,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那就糟透了。

“您以为能看到什么呢?有人看着我的时候,我无法写作……”我辩解说。

她解释说,她认为文学的真实性在于写作这一行为的生理属性。

“……行为的生理属性”,这句话开始在我脑子里旋转并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象,我已无法控制自己了:“生存的生理属性,”我低嚷道,“喏,这就是我,我是个活人,在您面前,在您的生理存在面前……”我说这话时心里油然产生一股忌妒之意,不是忌妒他人,而是忌妒我自己,忌妒那个写小说的我占领了这位年轻女子的心。此时此地的我,拥有充沛精力却缺乏创作热情的我与这位女子分开了,被打字机的字盘和卷轴上的白色打字纸远远地分开了。

“沟通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形式……”我向她解释说,并急忙向她靠拢。我头脑里各种各样的视觉映象和触觉映象来回翻腾,促使我去迅速消除我与她之间的距离。

柳德米拉挣扎着,尽力摆脱我,“弗兰奈里先生,您要干什么?我们是在讨论问题!您不要搞错了!”

当然,我的动作可以更文雅一点,可现在已别无他法了,只有孤注一掷;我围着写字台追逐她,嘴里还不停地说些我承认是下流的话,像“您以为我老了,不,我还……”

“弗兰奈里先生.您完全误会了,”柳德米拉说。她停下来,把厚厚一本韦氏英语大词典置于我们之间。“我完全可以跟您睡觉;您是位兴趣高雅、外貌漂亮的人。但这与我们讨论的问题毫无关系……与我读的小说作者西拉·弗兰奈里毫无关系……正如我跟您说过的,你们是两个人,完全不能混淆的两个人……我不怀疑您就是您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在这方面您同我认识的许许多多其他男人完全一样,但是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人,是西拉·弗兰奈里小说中的西拉·弗兰奈里,与站在我面前的您毫无关系……”

我擦擦头上的汗,坐下来。我身上有某种东西消失了。也许是我消失了,也许是我的具体内容消失了。难道这不正是我所追求的状态吗?不正是我力求达到的非个性化吗?

也许马拉纳与柳德米拉两人来访的目的都是为了告诉我同一件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解脱呢,还是惩罚。他们为什么现在来找我呢?现在我觉得自己把自己束缚起来了,就像关在监狱里一样,为什么他们恰恰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呢?

柳德米拉一出门,我就奔向望远镜,想看看那个坐在躺椅上看书的女子以慰藉自己。她不在,于是我怀疑,她是否与来这里会我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呢。也许她就是我的各种问题的根源。也许他们共同合谋来阻止我写作,柳德米拉,她姐姐,还有那个翻译者,都是一伙的。

“我最喜欢的小说,”柳德米拉说,“是这样的小说:它们在极其复杂、残酷与罪恶的人际关系周围蒙上一层似乎透明的外罩。”

我不明白,她说这话是要说明我的小说中什么东西吸引她呢,还是要说明她在我的小说中希望看到却未看到这种东西。

我觉得柳德米拉的特点就是不满足,因此她的爱好也在不断变化,随着她的不满情绪而变化。(不过,她今天来找我时,仿佛已经忘却了昨天发生的事。)

“我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谷底一位女子坐在阳台上看书,”我向她讲述,“我这样向自己提问:这位女子看的书使她感到平静呢,还是使她感到焦虑?”

“您觉得呢?她是平静呢,还是焦虑?”

“平静。”

“那么她读的是令人焦虑的书。”

我向柳德米拉讲述有关我的手稿的一些奇怪想法:它们一会消失了,一会又出现了;再现时已不是原来那样了。她告诉我应该十分小心,因为现在伪经书正阴谋向各个领域扩张。我问她,她从前的男朋友是否是这场阴谋的首领。

“凡是阴谋最后都会摆脱首领的控制。”她含糊其辞地回答说。

伪经(来自希腊文apókryphos,隐蔽的、秘密的):一、原指宗教团体的“秘密书籍”,后指宗教组织确定自己的圣书后那些未被承认的经书;二、指那些不属于某一历史时期或某位作家的书籍。

字典里都是这样解释的。也许我的真正使命就像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称为写作伪经的人的使命。因为写作的含义总是把什么东西隐蔽起来,然后再让人去发现;因为从我的笔管中能够写出来的真理,就像一块磨盘受到强烈冲撞之后,从上面脱落下一块碎片飞向远处;因为没有伪造的东西就没有真正的东西。

我真想找到艾尔梅斯·马拉纳,建议他我们共同组织一个向全世界倾销伪书的公司。可他现在在哪里呢?回日本去了?我想方设法让柳德米拉谈论他,希望从她嘴里套出点具体情况。柳德米拉说,伪造家为了开展活动,需要隐藏在小说家人数众多且多产的国度里,以便把他们的伪作隐蔽起来,把他们的伪作与用真正的原材料严格生产出来的产品混淆在一起。

“那么说他回到日本去了?”可是,柳德米拉仿佛不知道这个人与日本有什么联系。她认为这个不讲信义的翻译者从事伪造的秘密基地在地球的另一面。从他最后的信件来分析,艾尔梅斯·马拉纳的踪迹是在安第斯山脉附近消失的。然而柳德米拉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让他滚得远远的,她逃到这里的山区来,正是为了躲避他;现在她相信不会再看到他了,可以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就是说您要走了?’俄问道。

“明天上午走。”她通报说。

这个消息使我很伤心,我突然感到很孤独。

我与观察飞碟的小青年又谈过一次话,这次是他们来找我的,想检查一下我是否已写出了外星人口述的书。

“没有。但是我知道那本书在什么地方。”我一边走向望远镜一边说道。很久以来我都有这个想法,认为坐在躺椅上的女子看的那本书就是他们要找的来自星际的书。

那个阳台上已没有那位女子了,我失望地把望远镜对准山谷的其他地方,却看见一个男人,身穿城里人的衣服,坐在崖石顶上专心致志地读着一本书。这一奇妙的巧合使我有理由认为那就是位外星人。

“喏,那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书。”我对那些年轻人说,一边把望远镜让给他们看那位陌生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眼睛凑向望远镜,然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向我道谢并告辞。

一位男读者来找我,向我说明那个使他感到不安的问题:他得到了两本我写的书名叫“……线”的小说,外表装饰完全一样,内容却是两本毫不相干的小说。一本写的是一位教授不能容忍电话铃声,另一本写的是一位富翁收藏万花筒。可惜他无法对我讲述更多的内容,也不能把那两本书拿给我看,因为那两本书他还未看完就被别人拿走了,第二本小说是在距此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被抢走的。

这件令人奇怪的事使他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他告诉我说,上我家来之前他想弄清楚我是否在家,同时也想再往前看点那本小说,以便更有把握地跟我谈他碰到的问题。于是他坐在一块崖石顶上读起来,他从那里还可以注意我别墅里的情况。过了一会,一伙疯狂的年轻人突然包围了他并抢走了书。他们围着那本书举行了一场即兴的仪式:一人把书高高举起,其他人都以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本书。不管他怎么抗议,他们也不予理睬,带着那本书跑到森林里去了。

“这儿山谷里有许多怪人,”我尽力安慰他说,“您别再想那本书了。您并没有失去什么,因为那是一本伪作,是在日本制造出来的。一家日本公司蓄意从我的小说在世界各地取得的成就中捞取好处,肆无忌惮地推销书皮上印着我的姓名的小说,其实那都是对一些日本无名之辈的剽窃。那些小说,因为无人出版,最后只好送到造纸厂去当原料。经过长期调查,我已揭穿了这个阴谋。我和那些被剽窃的日本作家在这个阴谋之中都是受害者。”

“说实话,我读那本小说还挺喜欢的,”男读者承认说,“可惜我无法读完那本书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您它的出处:那是本日本小说,略微把人物姓名和地名改换成西方的名称;书名是‘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作家叫伊谷高国,是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作家。我可以给您一本英译本,以补偿您的损失。”

我从写字台上拿起那本书,装进纸口袋里递给他,让他当场别翻阅那本书,同时还让他明白,这本书与《一条条相互交叉的线》毫无共同之处,与我的其他小说,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无共同之处。

“我知道市场上有一些假冒的弗兰奈里作品,”男读者说,“而且相信我那两本书中至少有一本是假的。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让这个人进一步了解我的问题,也许太不谨慎。我想用这样一句话来回避他的问题:“我将要创作的小说,我才承认是我的小说。”

男读者会意地微微一笑,然后严肃认真地说道:弗兰奈里先生,我知道谁是这一切的幕后指挥,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个叫艾尔梅斯·马拉纳的人。他制造了这一切,是出于对您的忌妒,因为您认识一位叫柳德米拉·维皮特诺的年轻女子。

“那么您来找我干什么呢?”我驳斥他说,“您去问那位先生是怎么回事好了!”

我怀疑在男读者与柳德米拉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怀疑足以使我的语气变得带有敌意。

“那我只好去找他了,”男读者表示赞同。“正好我因公要上他呆的地方——南美洲去出差,顺便去找找他。”

我不想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他。据我所知,艾尔梅斯·马拉纳在为日本人工作,他在日本有个伪著制作中心。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让这位不速之客远远地离开柳德米拉,因此我鼓励他去出差,去进行细致的调查,查出那个幻影似的翻译家。

男读者被一些神秘的偶合所困扰。他对我说,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各种原因他读小说刚刚读完几页就中止了。

“也许您觉得枯燥无味。”我对他说。我看问题通常持悲观态度。

“恰恰相反,我都是读到最有兴致的时候被迫中止的。我迫不及待地要接着读下去,可是,当我重新打开书接着往下读时,却发现我面前摆着的完全是另一本书。”

“一本枯燥的书……”我插话说。

“不,一本更有趣的书。这第二本书我也不能读完,又不得不中止。”

“您这种情况倒能使我产生希望,”我说,“我越来越经常碰到的情况是,拿到一本刚刚出版的书,打开一看却是本我已读过上百遍的书。”

我回顾了与那位男读者进行的最后一次谈话。也许因为他认真阅读,在小说开头部分他就把小说的全部实质都吸收了,在小说后半部分他已没东西好吸收了。我在写作时也有这种感觉:一段时间以来,写每一本小说时我都是刚写完开头就写不下去了,仿佛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即写一本仅有开头的小说。这本小说的主人公可以是位男读者,但对他的描写应不停地被打断。男读者去买本作家Z写的新小说A,但这是个残本,刚念完开头就没有了……他找到书店去换书……

我可以用第二人称来写这本小说,如“读者你”……我也可以再写进一位女读者,一位专门篡改他人小说的翻译家和一位年迈的作家。后者正在写一本日记,就像我这本日记……

但是,我不希望这位女读者为了躲避那位骗子翻译家最后落于男读者的怀抱。我要让男读者去寻找骗子翻译家的踪迹,后者躲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而让这位作家与女读者单独待在一起。

当然,如果没有一个女主人公,男读者的旅行会枯燥乏味,必须让他在旅途中再遇到一个女人。女读者可以有个姐姐……

事实上,男读者确实要走了。他将随身带着伊谷高国的小说《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以备旅途中阅读——

[①]莎尔德林(一七七○—一八四三),德国诗人,崇尚古希腊文学,拥护法国大革命。青年时代受席勒影响很大。他的诗作主要有《自由颂歌》、《人类颂歌》,作品同时表现了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精神。他的小说《许佩里昂》,描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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