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很担忧。
同时我内心存在着更深层次的担忧,总能有一些想法在脑中飘过:我不知道要去哪,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去陌生的地方不安全,在地铁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可能会有人伤害我。以前我无法抓住这些想法,但是现在我可以思考一下这些想法的意义了。我依然在逃避这些想法,捕捉到这些深层次的担心时,我可能简短地思考一下,但是关于学业和经济上的担忧马上就会浮上来。
上课的第一周,我正在寻找上101法案的教室,法学院的楼道很狭窄,来来往往喧闹的学生让我很不舒服。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开放空间是学生休息室,有一些学生正在等待着晚上的课。从狭窄拥挤的走廊走过来让我很惊慌,但是在学生休息室的感觉会变得不一样。他们看上去都很温和,我喜欢学生休息室的氛围。
我提起勇气去问坐在桌边的人是否知道101法案在哪里上课,其中一个黑发黑眼睛的人温和地笑着告诉我:“在大厅地下,但是现在还在上课,你不能进去。”然后他伸出手自我介绍,“嗨,我叫雷蒙德(Raymond),这是大卫(David)。”他边说边指着身边的人,大卫有些害羞地看着我,他头发是棕色的,发际线有点高,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亮的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原来雷蒙德和大卫也要去上101法案课,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我要嫁的人,这个男人教会我如何学习,也是我遇到的最温柔的人。
我们一起等待着教室开放,聊了起来。“夜校对我来说很有意义,”雷蒙德说,“日间班竞争太激烈了,夜间班的所有学生都有工作,所以你更有可能在这里拿到比较好的成绩。我想从这开始,拿到前10%的成绩,然后复习法律,转到日间班去。”我对自己很不自信,我想:我要打三份工,我永远不能跟雷蒙德这样的人竞争。在别人看来,我或许有点心不在焉或者茫然,但是我的内心正在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
大卫用温和的声音问起:“你要怎么度过你在乔治·华盛顿夜间班的学习?”我看着他,沉醉在他蓝色的眼睛里。
“我想从政,从政必须要读法律,这是我能读的法学最好的大学。”大卫看着我,认真地听着我说,他看上去对我说的话是真的感兴趣。
“你呢?”我问他。
“我在农场长大,父亲希望我比他好。我学的是化学工程,做了几年工程师,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所以来读法律。我申请了几家纽约的大学,但是华盛顿似乎更适合。”我认真地听着他的每句话,大卫很有想法,他看上去乐观又精力充沛,对未来的事情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教室开放后,我跟在雷蒙德和大卫后面走进教室,我想和他们坐在一起,但是另外四个朋友来找他们了,我不想看上去很急迫地要挤进他们的群体,所以我坐在他们六个后面。我在人多嘈杂的大课上很容易心烦,但与大卫和雷蒙德简短的谈话之后,我安下心来。从第一节课开始,接下来整年的课程里,我一直与他们坐在一起。
法学院的课程比我之前所有的学习经历都更有挑战性,之前的成功主要来自大量的回忆某个词语在哪一页以及讲课的片段。法律却是我没有涉猎过的领域,讲课内容也不能完全覆盖考试的内容,而我们大多数课程只有一次考试,最后的成绩都由这一次考试决定,我必须努力适应这样的学习环境。
第一周里,我完全不知所措,阅读无法跟上进度,即使我可以读,但依然有许多词汇不懂,因为法律词典很贵,所以我还没有买,只是从图书馆复印一些资料,或者从文中猜测词汇的含义。这是错误的做法,我落后了很多,就101法案这一门课程,每周有三堂课,每堂课就有一百多页东西要读。
开学的一个月后,雷蒙德问我是否愿意与他和大卫一起学习,我虽然答应了,但是心里却很不确定:我落后那么多,如果他们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我这么笨,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我们坐在一起看书,我发现他们并不依赖教科书,他们更多的是在看“大纲”或者“梗概”一类的东西。我们讨论案例时,我只顾着做笔记却跟不上话题,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很笨,笨到自己想哭,我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已经都弄懂了?”
大卫提醒我,白天我工作时,他们是有时间学习的,然后他拿出自己的“大纲”和“梗概”说:“这里有这些案例的要点,如果你没有时间读完整个案例,这个也是可以的。”
我放松下来,问:“我在哪里可以买到这些书?”
大卫告诉我一家有优惠价格的书店,并且愿意带我一起去。那周,我们去了那家书店后,还去了他们住的地方看书吃披萨。雷蒙德想叫外卖,但是大卫想要省钱,而我根本没什么钱了,所以我们自己做披萨,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全新的体验。那个周末,我学会了怎么用索引、表格和新买的《布莱克法律词典》(Black's Law Dictionary).
我的大脑很快发展出一部分专用于应付法学院学习的技能,它们学习着集中于重要信息:大纲、梗概以及每个案例的重点。第一年,大卫和雷蒙德拿到了前10%的成绩,而我在后10%里。民事诉讼成绩出来那天,我正与雷蒙德在一起。我只拿到了D,我很尴尬,想法不停地转动着,充满了羞愧,我大声地对他们说:“我不属于这里,在我损失更多钱之前,我必须停下来。”
雷蒙德惊讶地对我说:“你看,你只是一科不好而已,其他科目都是不错的,你可以拿到优秀的成绩,成为一个好律师的,这只是意味着你可能不能在大律师事务所工作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了他。我和雷蒙德、大卫讨论并且制订了一个计划:我要找一份新的工作,然后辞掉兼职,我要搬到学校附近,这样可以避免在路上浪费时间。这个计划很有效,我要么与雷蒙德和大卫在家里一起学习,要么就是在图书馆,我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我们总能在一个学习小组里遇到我们班最聪明的学生,学习讨论中,我会把这些对话都记住,然后在考试时轻松地回忆起来,那年,我拿到了许多A.我们三个人一起庆祝时,雷蒙德还提起我当时想要放弃的事。我感觉从未有过地安心,远离了曾经的家庭,这让我很快乐。
7
我的学业开始慢慢有起色了,我和大卫也有越来越多时间在一起学习,并且成为最好的朋友。在我们认识的第三年,我和大卫开始同居,第四年便结婚了。班上的同学无法相信我们这个学期要用两周的时间去度蜜月,但是我们的工作都已经有了着落,所以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有压力。我以前30%的成绩毕业,而大卫以前15%的成绩毕业,我们都在大型法律事务所工作,比同龄人要赚得多一些。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被爱着,大卫很在乎我的想法,他总是做我喜欢的事情,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在一起。遇到我之前,他从不早起或者跑步,但是他现在总是早上5点半起床与我一起晨跑;他并不是很喜欢足球或者篮球,但婚后,他整个秋天的星期日下午都会陪我坐在电视机前看足球比赛;在每个篮球赛季时,他也会把自己的日程写在一张纸上,我们尽量坚持看每一场比赛。
看着大卫做我喜欢的事情,我的心里很舒服,感觉很幸福。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创造了一部分,这部分让我获得舒适的感觉。我总是在想:我很幸运遇到一个愿意陪伴我的人,我再也不会孤独了。
我也为大卫做了很多事情。我会根据他的喜好培养兴趣,他喜欢下棋,也希望我能陪他下,虽然他总是赢,但是我们的输赢只在伯仲之间,这总是让我很高兴。当他想要打高尔夫球时,我也陪他一起去,每个周日的早上晨跑之后,我们就会开车兜风或者参加高尔夫球课,我们经常以此为契机与法学院的同学们聚会。
当然,我们也有一些波澜,我总是为一些难以说清楚的事情纠结,强烈地希望可以控制身边的环境,我要让任何事情都在意料之内。我总是要确定计划,预测任何一种变动的可能性,希望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和大卫在一起让我觉得前所未有地安定,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的生活更加稳定了。回头看,我想掌控生活的需要正是对我混乱童年的补偿。
每当大卫改变我既定的计划时,我会非常生气。比如,我每天沿常规的路线晨跑,也希望大卫跟我跑同样的路线。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我某些部分想要控制生活并且从中得到安全感的方式。有天大卫跟我说跑腻了原来那条线路,想要跑另外一条,我毫无理由地坚持不要改变路线,我们为此而争辩,最后大卫和我决定改天再跑新的路线。还有一次大卫想要提速跑在我的前面,路上我一直有某种无法解释的恐惧感,我想追上他,但是我没有大卫那样的体力和速度,这让我害怕,我甚至开始无法呼吸了,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害怕像儿时那种无法预测的处境,我只以为自己体力不支。当我追上大卫后,我大发雷霆:“你为什么要跑在前面,你又要跟我一起跑,又要跑在前面,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不然我无法跑步了。”
大卫目瞪口呆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惭愧,我爱他,并不想伤害他,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制造出来的部分活跃在我生活的各个方面。我内部的对话越来越多,并且在大脑中一闪而过,我无法抓住这些想法,仔细思考。那都是一些冲突又强烈的想法:大卫不知道我每天都这样吗?我为什么要对他大喊大叫?他对这样的晨跑已经厌倦了,他可以比我跑得更快,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伤害了他。我马上为自己对他乱发脾气而道歉,无法变通让我觉得自己渺小又愚蠢。我仿佛听见麦克的声音:“你就是个婊子,你不能放松让我们舒服点吗?”
大卫总是为我这些无法名状的控制行为而忙碌,我用迂回的方式沟通,我需要控制周围的环境,我周围的事必须合理……但除了这些,我们的生活丰富而且有趣。我们大多数时间里生活得可控并且有序。这听起来并没有那么浪漫,但是对我而言却很完美,我需要这样的稳定。
大卫在许多方面给予我支持,并且帮我面对工作上的各种困难。有时我还会无法集中精力并且阅读困难,现在回想起来,我知道这种情况总是在与我小时候被虐待的相似的情境下发生。某个地方、某种味道或者他人善意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我的恐慌。这样的事在大型律所时有发生,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男同事,这让我产生了在律所必须有所作为的想法。这里的同事普遍会有同样感觉,如果你不够聪明、不够迅速,就会被解雇,我在这里总是觉得不安和羸弱。某种程度上,这很像父母逼我卖淫的情景——钱的多少要看表现。
当合作伙伴给我一些要查阅的资料时,我就会去一个街区之隔的大卫公司里的法律图书馆。大卫一边忙自己的工作,一边帮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美好,我觉得我们的爱情会长久下去。我是他生活的中心,工作、朋友和家人都要退居第二位,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这对我而言并不可靠。我那些保持距离以维系安全的部分,让我无法更贴近某个人。
尽管在理智上,我知道大卫不会因此不爱我,但我总是担心失去他,我担心人们透过我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看到我的内心,即便我都不知道我的内心到底是怎样想的。我总是觉得沉重,害怕被内心的那些想法压垮,并且摧毁我建立起来的成功和幸福。
由于回忆被紧紧地锁在各个房间里,我没有了一些记忆,我只知道小时候家庭贫困,但是我却上了大学,做了律师,并且有了一段幸福的婚姻。我尽量不去回忆我的成长历程,我把我的童年分解成了很多碎片。
两年后,我和大卫都离开了毕业后一直工作的事务所,开始为联邦政府工作,我工作的司法部很有趣,也稳定安全。
大卫告诉我存钱的重要性,我知道我需要存钱帮助家里,但是却不明白长期存钱的道理。我们家从不存钱,也很难有钱存起来,母亲一有余钱就会冲动购物,买一些奢侈品。
大卫觉得我们可以通过精打细算的方式省钱,但我总是想买一些大卫觉得没有必要的东西,比如说,大卫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把唱片换成CD,因为没几年就会出现新的科技产品,我们也是所有认识的人中最后一个买电脑的。大卫的逻辑是:如果什么东西还能用,就不用换掉它。就这样,我们在5年内还清了助学贷款,并且在一个不错的社区买了房子,后来我们甚至可以支付我照顾母亲的费用。
母亲现在有不错的薪水,也不需要养什么人了,哥哥们也赚得不少,现在已经是中产阶级了。尽管母亲不喜欢下厨,但是她买了各种各样的厨房用具和昂贵的设备,即便她的债务已经超过负荷;麦克总是买很贵的衣服,花很多钱去度假,总是负债生活。
在小的时候,我们从未度过假,现在我和大卫每年会有一两次节俭的度假,虽然我喜欢这样的旅行,但是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大卫找的酒店总是很简陋,甚至有些都不干净,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烦恼,我很怕进入这样的房间,我只知道这样的房间会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住过的房子。
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是在西班牙我们的蜜月期间,我们在马略卡岛待了一个星期后来到马德里时,大卫在为钱的事担忧,马略卡岛比我们想象中的消费要高一些。在机场时,大卫希望我们可以坐公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