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胃部踹了一脚,我感到一阵剧痛,只能松开手,我脸朝下被拖出床底,我觉得已经无法呼吸了。我很害怕,躲进了自己的最深处,脑袋里像塞满了棉花一样。
某部分的我知道如果我坚持抵抗,父亲的强奸只会持续更长时间并且让我更加痛苦,那一部分参与进来,让我放弃抵抗。更多更复杂的部分发展出来帮助我减少痛苦,这些相互关联的部分可以辨别解读父亲的表情。
在天花板上,我看到父亲又踢了我。其中某个部分正在替我面对他,它知道我必须停止抵抗,不然我会被伤得更重。我麻木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并且叠好,没有任何情绪地爬上床……
“你是邪恶的,奥尔加。看见了吗?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在天花板上,听着他的话,看着我做的事,我的大脑仁慈地将这些记忆自动分成许多部分,放进相互关联的房间里。我知道我必须接受这样的现实才能得救,为了让自己更轻松点,我只能给他行方便。
父亲结束后,他穿上裤子轻轻地拍打着我,他说着以前经常说的话:“每年我都会给你这个生日礼物,这样你可以记住你就是个婊子。”
我看着他离开房间,慢慢地爬起来。我的眼睛无法控制地左右晃动,现在我明白那是一个信号。在我没有觉察的时候,我的意识非常活跃:新的部分在形成,正在出现的部分很悲伤,或者各个部分正在轮番出现。我不想去洗手间,怕有人会看到我,我习惯性地用衬衫清理自己。父亲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着,我感到了巨大的羞辱,但是这些话被迅速摒除掉,让这羞辱的感觉分散到不同的房间里。我穿上睡衣,并且换了床单。尽管同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无数次,但是各个部分依旧变得更加沉重了。最后,我爬到床底下。
我几乎不再在睡前向圣母玛利亚祷告了。就像往常一样,我在深夜里醒来然后爬上床。我记得我没有去吃自己的生日晚餐,母亲也没有来叫我。这或许是我最深的绝望,一个幽深的黑洞吞噬着我。但是我的大脑再一次把它分成了许多可控的部分,每个部分储存着一点点感受,并且这些部分永远不可以有联系。
第二天早晨,我在焦虑中醒来,我想了一遍前一天纳尔森夫人对我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我可以看到她的笑容,可以感觉到她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一起走出社区活动中心。我躺在床上平复着焦虑,我肯定我对她而言是不同的,她总是微笑地看着我,她从不在班里指正我,她总是在众人面前夸我聪明有创意。她好像更喜欢我高兴的样子,我想着怎么才能看上去像是开心的样子。我记得在庆祝生日的时候我哭了,我担心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没有那么喜欢我了。我起床穿衣服,洗脸刷牙,然后回到房间站在镜子前面。
黑而软的卷发乱七八糟,我把它扎成我最喜欢的发型:一部分的头发留在下面,另一部分头发扎成倾斜的马尾。扎好头发后,我认真地观察自己的容貌。我努力微笑,查看自己的眼角有没有像纳尔森夫人一样的皱纹,很失望,我没有那条皱纹。我喜欢看纳尔森夫人的微笑,在她的眼角有一条皱纹,那条皱纹让她看上去真的很开心。顺着手指,我摸着被打坏的鼻子,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它是怎么被打坏的了。之后,到嘴巴,我只要有一点笑意,圆圆的脸上就会出现两个大大的酒窝,我总是因此被夸赞。我把手指放在酒窝上,试着用不同的微笑展示我的酒窝。首先,是不张嘴的微笑,虽然还可以,但是我看上去并没有很开心,尤其是眼睛。我把嘴张开一点,也不太对。我努力微笑,眯起眼睛,张开嘴,就是这样:我看上去很开心。我从镜子前面跳开,又跳回来,努力微笑,看看我是否可以再一次做到。我想要找到一个正确的大笑让大家看到我有多开心。
那个夏天的大多数早晨,我都会重复这个步骤,想要纳尔森夫人看到我开心的样子,想要她一直爱我。我精雕细琢的那些完美的笑容陪伴了我大半生,我总是可以迅速表现出幸福的样子。
社区活动中心和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比家里有更多欢笑。父亲也时常笑,但却是一种刻薄的笑容,嘲笑母亲说英语时的口音,嘲笑她做的饭,嘲笑她打扫不好房间。如果我们脏兮兮或者带着擦伤淤伤回家,他都会怨母亲。父亲觉得母亲出去工作而不是持家是很荒谬的,父亲经常指责她不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好主妇。他的话让母亲烦恼,那个夏天,她都很严肃。
母亲工作之后,她看上去更加强势了,时不时会顶撞父亲。在母亲工作的医院,大家都很喜欢她,她聪明有能力。母亲的英语也有所进步,在邻居中有了更多朋友,他们有些人只说英语,所以父亲不能很好地与他们沟通。父亲是特殊的一代人,他对自己的文化和信仰非常保守。艾利克斯、麦克和我现在更多的时候是说英语的。父亲对此越来越愤怒,并且制定了新的规则。一天晚上,他宣布我们在家里的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说英语,即便是学校不会说西班牙语的同学打电话来,我们的作业需要母亲帮助,也不可以用英语。每当我忘记这条规则并跟母亲说英语时,父亲会迅速地给我教训。
随着父亲的焦虑与日俱增,他对我的暴力更加频繁和残酷。生日过后几个星期的某个深夜,父亲用手紧捂住我的嘴把我弄醒,他按住我然后爬上我的床,把我小小的身体推倒。恐惧冲刷着我,我小声说:“不要,爸爸,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他的眼睛愤怒地紧盯着我,他抓着我的头狠狠地撞向床头,凶恶地对我说:“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让我这样做的。”我很害怕,像后院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那晚我在安全的天花板上看着父亲用更加残暴的方式强奸我。他不想知道我是谁,他深深地沉醉于快感之中,中间他将我翻过来,用另一种体位强奸我。我本能地再一次处于分裂状态中,我的耳朵被堵住了一样,听不见他发出的声音。我产生了新的部分去处理不期而至的虐待,并且把强烈的疼痛带走。另一部分在祷告:“圣母玛利亚,我心中满是您的恩德……”突然,我好像听见格拉谢拉夫人在说:“这不是你的错,奥尔加。”我把精力集中在她说的话上,想着她的声音、她的脸庞、她的拥抱以及我从她那里感受到的爱。
父亲走后,我默默地哭泣。我慢慢从床上爬起,去洗手间用温水打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擦干净。我想要妈妈,我想要被她抱着,想有人能来安慰我,我好想念格拉谢拉夫人。回到卧室,我擦干净自己的床,我想麦克正在隔壁躲在自己的被子里,他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我又哭了起来,想着:为什么哥哥们什么都不做?为什么妈妈还在睡觉?父亲甚至没有安静一点,我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他对我做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没有人帮我,我很孤独。
第二天早上,我的大脑仁慈地分散着我的注意力,我重新开始担心纳尔森夫人是否依然喜欢我。随着夏天的流逝,我越来越喜欢她。我尽量待在社区活动中心时间长一点,帮她的忙,与其他孩子们一起玩,上她的美术和手工课,我不停地做罐子、烟灰缸,不停地画画,她很喜欢我做的东西。
夏天即将落下帷幕,学校就要开学了,但是我很怕秋天。我内在的某些部分发现我在秋天和冬天时会被虐待得更多,因为白天渐渐变短,放学之后我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很多年间,每当夏天结束时,我就会产生这样的忧虑,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它。
在我上二年级的第一天,我遇到了玛丽·约瑟夫(Mary Jo-seph)修女,她很年轻,刚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从她的眼中,我可以看到一种平静,一种吸引着我的温柔平和。玛丽·约瑟夫修女已经对我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了,因为过去的两年,她教过我的哥哥们。我很惊讶她可以这样轻易地读出我的名字,我一年级的老师玛丽·乔治(Mary George)修女也教过我的哥哥们,但是她还是为我名字的读音和我糟糕的英语感到困扰。我总觉得我给她添麻烦——我是那个必须要她放慢速度的人,那个有着她读不出来名字的人。
开学之后,玛丽·约瑟夫修女很注意我。或许她知道我的家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一直照顾着我。我不清楚她知道了多少,但是她一定是察觉了什么。她总是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手上和手指上的淤伤是怎么弄的,她注意到我总是缺席并且私下问我原因,如果父亲打坏了我的鼻子,她也很快发现。但是我已经被教育得对家中发生的事保持沉默,父亲告诉我不可以透漏给任何人,即便那个人关心我。
学年初的时候,警察局来到我们学校,说他们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大家。在那不久之后的某个晚上,我听到厨房传来母亲的尖叫声。我很害怕,跑下楼帮她,母亲跌倒在地上哭泣着,她的嘴角流着血,一定是父亲打了她。父亲拿着刀站在她面前,大喊着什么。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到客厅里找到电话,就像他们之前教过的那样打电话报警,我告诉接电话的女人:爸爸要杀了妈妈。
母亲听到了我的声音,对我大声喊:“不要,奥尔加。”在我给接线员地址之前,父亲大步走过来挂断了电话,抽了我几巴掌之后冷静了下来,坐在客厅等待警察的到来。他告诉我警察来后要我去开门并且打发他们。母亲清理干净自己,紧张地在门厅等待着。
警察来到我家时,我打开大门,我们三个人一起站在门廊。警察试着跟父亲谈话,他们发现父亲无法说英语,又试图跟母亲讲话,但是警察还是听不懂她的多米尼加口音。然后他们问我发生了什么,我看着地板说了个谎,我说我们在学校学过怎么叫警察,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真的会来。他们站在门厅几分钟,仿佛不知道是去是留。最后,其中一个警察蹲下来看着我的脸,严厉但是温和地说:“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点点头,他们便离开了。
父亲让我和母亲在门厅等着,他去了地下室,牵出我们的一条狗。他一言不发,将那只狗在我们身边杀死。母亲和我都没有说话,但是我想我们两个都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我再打电话叫警察,他会杀了我们。
我不想失去玛丽·约瑟夫修女,也不想让什么人面对与父亲对抗的风险。所以当她问起我的伤口时,我总是撒谎。母亲为我写假条,以各种借口敷衍我的缺席。尽管如此,我觉得有玛丽·约瑟夫修女在照看着我,这让我觉得有些安慰。她与母亲定期见面,就像她教哥哥们的时候一样,她说她想告诉母亲我在学校的近况。
玛丽·约瑟夫修女最初是与母亲谈论我的功课,然后开始讨论一个月甚至是一个学年的计划,之后她又问起我的伤痕、我的病情以及我为什么总是看上去很疲惫。我在房间的后面,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彩色绘本,其实我在听她们的对话,我听见母亲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淘气了。玛丽·约瑟夫修女不会质疑母亲的解释,或者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她建议我参加一些学校的课后活动,我可以多学一些英语和天主教义,或者提高我的西班牙语写作能力,她还希望母亲可以让我参加学校的篮球队,母亲自然同意这些建议。我每多参加一个活动,就可以多一些时间与玛丽·约瑟夫修女待在学校或修道院里。
我想要像玛丽·约瑟夫修女一样,我告诉母亲长大以后想要做一个修女,不仅是因为玛丽·约瑟夫修女的温柔聪明,我也听说修女不用缴税。我知道缴税是件不好的事情,我感觉到了因为税务而给家里带来的压力。我也想像玛丽·约瑟夫修女那样与其他修女住在修道院里,那里看上去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事情。
玛丽·约瑟夫修女总是穿着黑白色的衣服,只能看到她额头上一撮黑发,一截脖子和她的手,这与我和母亲都不一样,她的皮肤很白,干净的手指上没有指甲油。有一天我问起玛丽·约瑟夫修女她左手上的金戒指是什么意思,她说那是结婚戒指,她已经嫁给了上帝,我想她一定很特别才能与上帝结婚。我总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我的某一部分总是在查看她是否有我在家中那种恐惧的表情,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恐惧,但是我也从未停止观察她。
玛丽·约瑟夫修女带我来到修道院的一个教室,这里有来自南美洲的修女教我读写西班牙语。母亲已经告诉父亲这件事,他对于这件事很满意。那个秋天的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待在修道院里,直到母亲下班来接我一起回家。有时母亲微笑地牵着我的手,问我这一天在学校里的情况,其他时间里她面无表情,我们并排各自走回家,没有交流,没有触碰。回到家里,我都会安静地快速跑回自己房间,但是如果父亲在附近就会叫住我,考察我的西班牙语,确定修女是否做到她们说的那些。
有一天玛丽·约瑟夫修女给了我一本《圣经》作为礼物,放学后我们一起读《圣经》。我把与玛丽·约瑟夫修女在一起的感觉保存起来,我把她温和的笑容、关爱的眼神一并储存起来。我是唯一一个与她一起读《圣经》的学生,她一定很关心我。我握紧拳头,把这些想法和玛丽·约瑟夫修女对我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情保存起来。
那时的我对玛丽·约瑟夫修女来说一定是一个麻烦。我的焦虑程度起伏不定,虽然我的成绩不错,但是我注意力方面有很大的问题,我喜欢与人说话让大家笑。当然,玛丽·约瑟夫修女也在我们班任课,我一度让她很难维持课堂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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