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却终结了漫长战争的英雄身边。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仿佛为了斩断这份狂热一般,剑鬼突然从天而降。
面对着这个手握着出鞘的剑,释放着惊人剑压的人,警备兵们紧张起来。
但是,阻止他们上前的不是他人,正是身为宴会中心人物的剑圣。
两人如同早有约定一般走上舞台,相互用剑指着对方。
长长的赤发随风飘舞,面对着不速之客的少女,姿态美得令人窒息。
那仿佛为美所淬炼,又仿佛与剑合为一体的站姿笔墨难书。
而与之形成反差,同剑圣对峙的那位人物的剑气却是如此的不详。
无论是披着的褐色上衣或是身上的肌肤,都饱受风霜干燥皲裂。手中的剑,比起剑圣握着的礼仪用圣剑也是如此的寒碜。只有剑柄保持着原型,剑身扭曲,通体粘着红褐色的铁锈。
与两人同样坐在台上远处的国王,阻止了尝试为剑圣助攻的骑士们。剑圣神情一动,迈开步子,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其手中闪烁着的剑芒。
决斗的开始突如其来,在大多数人眼里,两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挥出的剑刃相交,尖锐的声响传入每个观众的耳中。
剑影缭乱,钢铁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卷起旋风,两道影子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舞台上飞舞。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从失去语言能力的众人心中所涌现的,是仿佛要将自己压垮般的巨大感动。
攻守以惊人的速度切换,两人站立的位置与剑击重合的地点,从地面到空中,再到墙壁。在那副光景面前,甚至有人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只是听着这金属碰撞的合奏,感受着这份撼动灵魂的壮烈,便令人痴迷其中。
人啊,竟能抵达如此境界。
所谓的剑,竟能让他人发出“如此美丽”的感叹。
终于,
【————】
锈红的剑刃从中折断,剑尖旋转着飞上空中。
随后,剑圣手中的礼仪用剑——,
【是我】
【————】
【是我,赢了】
圣剑落地发出清响,而绣剑那歪斜的断口正抵在剑圣的喉头。
时间在这一幕静止了,所有人都明白了。
——剑圣,败北。
【比我还要弱的你,已经没有持剑的理由】
【如果,我不持剑的话……谁来】
【你挥剑的理由我来继承。你,只要成为我挥剑的理由就好】
上衣的风帽被拨下。
在沾染红褐色污渍的风帽下,维鲁海鲁姆板着脸瞪着特蕾西亚。
特蕾西亚,对着维鲁海鲁姆的表态微微摇头。
【真是过分的人。把别人的觉悟、决心,所有的所有,都浪费了】
【这些浪费了的,全部都由我来继承。你只要忘记握剑这回事安心地……是啊。一边养花,一边在我身后安稳地生活就可以了】
【在你的剑的,保护下?】
【是的】
【能保护我吗?】
【是的】
把手放到抵着自己的剑身上,特蕾西亚向前踏出一步。
两人在气息可及的距离,面对着面。
转动在湿润眼眶中的眼泪,在特蕾西亚的微笑中落下,
【喜欢,花吗?】
【开始不讨厌了】
【为什么,要挥剑?】
【为了守护你】
脸颊相互靠近,距离缩短,最终为零。
分开接触着的嘴唇,特蕾西亚红着脸,羞涩地盯着维鲁海鲁姆。
【爱我,吗?】
【——不知道】
转过脸去,生硬地回答道。
这是,被剑舞所感染的众人终于回归自我,卫兵们一口气围拢上来。
看着逼近的卫兵中那些熟知的面孔,维鲁海鲁姆耸了耸肩。
特蕾西亚对他这冷淡的态度鼓起了脸。
就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两人在那个地方,一同眺望花田谈笑的那段时光。
【有些事情,还是希望别人说出口的哦】
【啊——】
挠着头,尴尬地抽搐脸颊,维鲁海鲁姆无可奈何地转向特蕾西亚,靠近她的耳边,
【总有一天,想说出口的时候会说的】
这么说着,把害羞用话语掩饰了过去。
7
——熠熠生辉的宝剑裹挟疾风,轻而易举的撕碎磐石般的表皮。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鲜血,仿佛在追逐着一边飞驰一边怒吼的老剑士一般,刀刃留下的伤痕喷出鲜血,将天空染成猩红。
那身影已伤痕累累。
就算是现在,左肩以下的手臂也只是勉强相连,溅满全身的魔兽血液与自己的血液混合交融,变得漆黑。
极短时间的治愈魔法,除了止血以及回复少许体力之外没什么可期待的。那被嘱咐需要绝对静养的重伤状态,依然没有改变。
然而,看着现在的维鲁海鲁姆,又有谁能够笑他是个濒死的老人呢。
看着那闪光的双眸,看着那飞驰着的坚定脚步,看着那手中利刃的华丽斩击,听着那殊死一搏的气势,看着那令人痴迷的灵魂光辉,又有谁能够嘲笑这位老人的人生是愚蠢的呢。
利刃游走,哀嚎声此起彼伏,白鲸扭动巨大的身体,在疼痛的刺激下剧烈颤抖。
垫在大树下动弹不得的魔兽,剑鬼之刃在其背上毫无迷惘地划过。从头部顶端切入的斩击撕裂背脊,拉到尾部,落到地面后,再从下腹向着头部回切。
一剑——漫长无尽,深入锐利地银光一闪,转过一周将白鲸一刀两断。
剑鬼跳起来,再次落到停止了动作的白鲸鼻子上。
甩了甩染血的剑,剑鬼的眼神与白鲸的独眼相会——两份宿命交错着。
【我不打算指责你为恶。因为就算对野兽诉说善恶也没用。你和我之间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
【沉眠吧。——永远地】
最后留下一声微弱的嘶吼,白鲸的双眼失去了光辉。
那巨大的身躯失去力气,瘫倒下来,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流出朱红色的浊流。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血的触感,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利法乌斯街道充满了寂静,然后——,
【结束了啊,特蕾西亚。终于……!】
维鲁海鲁姆站在已经没有动静的白鲸头上,仰天叫道。
宝剑从他手中落下,空出的双手捂住面孔,失去剑的剑鬼嗓音颤抖着,
【特蕾西亚,我】
声音嘶哑,其中却蕴含着的浓浓爱恋。
【我,爱你——!!】
只有维鲁海鲁姆知道的,没能对她说出口的爱语。
直到失去最爱之人的那一天,都没能传达出去的感情。
这本来在过去被她问起时,就该说出口的话语,维鲁海鲁姆在数十年之后终于说了出来。
在白鲸的尸体上,丢下了剑的剑鬼流着泪,诉说着对亡妻的爱。
8
【——在此,白鲸倒下了】
凛然的声音,孤独地鸣响在平原的夜。
这个声音,让无言的男人们抬起了头。
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乘坐着白色地龙,悠然走上前来的少女的身上。
长长的绿发凌乱着,因为战斗中受到的伤害,身上的装饰品变得惨不忍睹,那张脸也沾上了自己的血污,那模样几乎不堪入目。
然而这位少女的身姿,此刻在他们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闪耀。
倘若灵魂的光辉能决定人的价值,那么这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
凛然的少女在骑士们的视线下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因为把剑借给了维鲁海鲁姆,现在克鲁修并没有佩剑。
因此她将拳头举向空中,仿佛要把握紧的拳头展示给所有人一般,
【活了四百年的岁月,威胁世界的雾之魔兽——由维鲁海鲁姆·梵·阿斯特雷亚讨伐了!!】
【——哦哦!!】
【这场战斗,是我们的胜利——!!】
嘹亮的胜利宣言从主君的口中发出,存活下来的骑士们齐声欢呼。
雾气散去的平原,出现了回归夜晚的征兆。
月光普照大地,照亮人们,夜晚恢复了它应有的模样。
——就这样,跨越了数百年的白鲸战争,结束了。
第六章【前往梅瑟斯领的道路】
1
——欢呼声,在洒满月光的平原上传开。
骑士们举起的剑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辉的景致,是如此的美丽。
白鲸的巨躯横卧在弗琉盖尔大树下,而包围着尸体的人们陷入了狂热。所有人都满足于这场胜利,为悲愿的达成而流下感动的泪水。
仿佛要为他们这份欣喜泼冷水一般,
【————!!】
两声巨大的咆哮响起,令利法乌斯街道为之震颤,也盖过了欢呼声。
那是另外两头失去了本体的白鲸分身。
受到本体死亡的影响,在地上来回拍打着的分身逐渐溃散,化为雾气。
由于本体提供的魔力中断,分身的肉体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就算放着不管,这可悲的模样也不出几分钟就会消失,但是,
【煞风景】
随着这句话,挥出的手放出看不见的风刃,为这副丑态画上了句点。
裹挟暴风的风之斩击从头部切入,将扭动着的白鲸外皮轻松切开——巨大的身体被一刀两断,其存在也名副其实地雾散烟消。
剩下的那头也被讨伐队的魔石炮一击打散,回归雾气,迸发出来的魔力回归大气,巨大的身体完全消失了。
这次攻击真正宣告了,白鲸讨伐战的终结。
但是——,
【也不能总是沉浸在喜悦里呢】
克鲁修把手放到胸前,感受着自己振奋的内心,却不形于色地摇了摇头。
邪恶的魔兽被大家齐心协力打倒,如果是故事的话,到这里就可喜可贺地结束了。
——但是现实的话,不会就那么单纯地结束。
那是只允许出现在绘画故事中的结束方式,在可喜可贺的结局之后仍会继续的现实里,不得不做的事情数都数不清。
救助幸存者,厚葬留下了尸骸的死者,也必须去缅怀连尸骸都没有留下的死者。
然后,思考着善后问题的克鲁修注意到了。
在离白鲸的尸体稍远一些的地方,那位功臣正在拼命喊叫。
2
【雷姆!雷姆,睁开眼睛……!】
抱起精疲力尽地倒在自己手中的少女,昴对着面无血色的脸庞拼命地叫喊。
靠在身旁的地龙,用他的鼻尖担忧着蹭着昴。
然而,此时笼罩着昴的焦躁感,已经强烈到了让他连地龙的关心都无暇顾及的地步。
——让白鲸追着昴的气味,然后压在大树下的作战完美地成功了。
本以为因为要切断历史悠久的大树,会有人忌讳这种事而提出反对。但是,实用主义的兽人佣兵团毫无责备的意思,克鲁修也表现出了一旦认为必要就果断决定的度量。
结果,提议者昴本人需要承担最大风险的这个作战得以实行,而最终可说是得到了开战至今最大的战果。
然而,若说这份战果的代价是如今的状况的话,那也太残酷了。
【不带,这样的吧……拜托了,雷姆……要是你,不在的话……】
眼前,雷姆,依然闭着眼睛,对昴的呼喊毫无反应。
失去力量的手脚看不出动弹的迹象,夹杂着她的名字的哭喊声穿过她的鼓膜,空虚地在周围回响。
——受到白鲸穷追不舍的同时,从逼近眼前的大树树干下千钧一发地逃出。
然后魔兽被沉重的大树直接砸中,周围的一切都在猛烈的地震与冲击中被吹飞。而当时正好从旁经过的昴他们,也在其中。
在被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猛烈冲击吞没的时候,昴感觉到自己在被温暖地守护着。但就在觉察到这件事的瞬间,骇人的爆炸声响起,自己连同那份温暖一起摔落在地。
凭借断续而朦胧的意识,昴注意到自己正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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