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选择放弃的话,还不如去吐着血寻找希望呢。
比起放弃,反抗要更加更加,更加地轻松。
【————!!】
此刻,在向着正前方跑去的帕特拉修的正面,出现了一道张着血盆巨口的鱼影。
在这甚至能看见喉咙深处的咫尺之遥,昴连忙弯下身子做出回避行动。但是,它口中的【雾】散布出来的速度要比他的动作略快一些——,
【给我闭嘴——!】
从正上方挥下的无形之刃,斩向了张开的巨颚。
被那威力强行合拢嘴巴的白鲸在地面上扭动着,昴和蜜蜜从其侧面逃了出去。回避了千钧一发的危机之后,昴抬起头,看到战场另一侧的克鲁修正在赶过来。
她乘着地龙追上正在移动的昴,愤恨地盯着白鲸。
【乍看之下,事态已经完全恶化了呢。维鲁海鲁姆怎么了】
【你还记得也就是说,至少没有被雾给抹杀呐。……就看雷姆的努力了】
昴转过头,警戒着扭身开始追击的白鲸,同时说道。
听到那句话,克鲁修望向了再次奋战的雷姆。每当铁球落下就会喷起鲜血,白鲸正在由自身血液所构成的汪洋里跳动着,令大地为之震颤。
【卿怎么看,菜月·昴】
【怎么看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说胜算的话,是要我说出“我的生死就能在各方面说明问题了”这样充满自恋的话吗】
【不是那样。不觉得奇怪吗?】
对从背后迫近的白鲸的鼻梁,克鲁修追了一记无形斩击。被追击打破鼻子的白鲸扭着身躯,昴看看背后的景象,问着“奇怪?”的同时,将目光转向克鲁修。
【白鲸的数目增加到了三头。单纯这么看的话,的确是令人绝望的状况。但是,如果白鲸真的是群居魔兽的话,这个事实为什么没有流传出去?】
【还是不太懂你想要说什么】
【应该有什么机关】
克鲁修明确地断言着,然后以凛然的神情看向昴。
被那坚定的视线所注视,昴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脊。
【就是说,要找出那个机关吗】
【争取时间就通过卿逃跑,我们进行支援的形式进行。无论哪边都撑不久。必须做点什么。——因为,撤退已经几乎不在选项里面了】
说完,克鲁修改变地龙的方向,离开了昴。
她绕了一个大圈,绕过睥睨着的白鲸,来到渐渐溃散的讨伐队各小队前方,高声道。
【站起来!把头抬起来!拿起武器!别忘了诸卿是为何站在此地的!】
【————】
沉浸于绝望与悲叹,低着头的男人们抬起了视线。
克鲁修在他们的面前威风凛凛地拔出宝剑,指向天空,
【看那个男人!那是没有武器,缺乏力量,被风一吹就倒的弱者。被打倒在地的模样,我也用这双眼睛亲眼见证过的、无力的男人!】
宝剑,指向正在跑动着的昴的背后,克鲁修再次抬高嗓门。
【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中,那个男人是最弱的!】
是的。克鲁修所喊出来的是真相。昴很弱。比谁都要弱。
没有战斗力。就连求生的力量都没有。无数次无数次地遭受挫折,每次都被碾压败北的男人。
【那样最弱的男人,比谁都要早的宣言自己还要打下去】
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弱小的男人,紧咬着牙说还能战斗,忍受痛苦,忍住眼泪,吐着鲜血,即便如此,还是为了反抗抬起了头。
【那么为何,我们却低下了头】
【————】
【我们的力量很弱,即便联合起来也不知是否能够触及魔兽的要害。话虽如此,可就连最弱的男人都还没放弃,我们又凭什么允许自己弯下膝盖!】
【哦,哦哦……】
士气低落的男人们相对而视,向颤抖的膝盖注入力量,站了起来。
拾起掉落的武器,来到了正在等待主人的地龙旁。
伸出手,握住缰绳,原本屈膝跪地的骑士们跨上了地龙的背。
地龙嘶吼着,其背上的骑士们,也拔出剑来,喊哑了嗓子。
发出战吼。仿佛在激励着自己的内心一般,为了让自己的灵魂感到骄傲。
不擅战斗的少年冲在前方,自己却跪地消沉——将这份愚蠢,疯狂地吼叫着将其驱散。
——这份感情,人类称之为【羞愧】。
【羞愧】斩开恐惧,斩开放弃,斩开阻止脚步的种种感情,让骑士们抬起头,让他们取回了再次向前的力量。
【要上了!全员,突击!!】
【哦哦哦哦哦——!!】
本已屈服的灵魂再次奋起,骑士们再次前进。
回归的地龙军团掀起飞扬的尘土,总兵力不足五十的讨伐队,以克鲁修为首冲突击冲向能够触及的那两头白鲸。
听着讨伐队士气高涨的吼声,以及振奋了士气的克鲁修的怒斥,昴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苦笑。
【弱者啊丧家犬啊的,说的还真是肆无忌惮……】
然而连要否定的想法都无法浮现的自己,才真的是病入膏肓。
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想要利用就随你利用好了。昴的无力,昴的失败,至今为止随便气馁随便放弃都是事实。
就算擅自失败也不会结束,却又不能放任自己受挫下去,也有过擅自抛开一切的想法,却又有人不允许自己一直无力下去。
【拜托了,帕特拉修。再来一次,到那货面前以后立马撤退!】
地龙倾斜身子,一蹬地面,来了个急转弯,随后朝向白鲸再次怒吼。
在昴的眼前,面对着正努力想要甩开缠上在身上的雷姆的白鲸,克鲁修与那些分散开来的混编小队也开始了支援攻击。
白鲸发出惨叫,来回拍打地面。但就算是这因为疼痛而挣扎的行为,对于极近距离的人类来说都是难以躲避的暴力。一头地龙与骑手被这一击打飞,然后被重重摔下,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血液飞溅,生命消逝。——这一幕深深印入了昴的眼中。
背脊传来一股寒意。那没能赶上,没能救到的生命是昴的决定所造成的结果。
这是昴“开始这场战斗”的决定所造成的结果。决不能视而不见。
因为在拒绝接受这一幕的瞬间,昴就会输给名为【耻辱】的感情。
但是在输给自己内心的时候,在面对自己最该被唾弃的那份软弱的时候,有人用深深的温柔把这份软弱抹去了。所以,不能再继续撒娇下去了。
暴动的白鲸,察觉到昴的极近而张开了全身的开口。
昴一瞬间感受到了血液逆流般的寒意,将所有的信赖都托付给地龙,破风前进。
——那无数的开口中释放出来的消灭型【雾】从身旁掠过。
哪怕只碰到一根手指,昴的存在都会被抹去而结束吧。
但是,
【艾尔·菲拉!】【怎么能让你放肆!】【在看哪里啊!】
风的魔法将雾气吹散,伴随着怒吼的刀刃,破空而来的锤头,将释放雾气的开口击溃。
骑士们的援助让弹雨般的雾气稀薄了些。即便如此雾气的浓度依旧令人绝望,即便如此,昴也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逼近自身的消灭型雾气上。
奔跑的路线交给帕特拉修,而昴就在其背上摇摆身子采取回避。抬起手臂,撑起身体。在倒立躲开从背后接近的雾气以后,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落下去——,
【哦,呜哦哦哦哦哦!!】
紧握缰绳,全力把膝盖压在鞍上,稳住了身体。在原来的世界毫无意义地挥舞木刀所锻炼出来的握力,让自己的双手在被滑落的前一刻抓稳了。
抓住前脚滑过地面的帕特拉修,突破了弹雨。
视野豁然开朗,配合刻意放缓速度的地龙,昴以旁人看来不能再糟的姿势重新坐好。原本就没多少的体力进一步消耗,这次转向另外一边——克鲁修他们正在攻击的那只白鲸。
【真是乱来……哈,可恶,别总是只顾拼命啊,脑子也给我动起来!】
呼吸杂乱的昴再次赌命充当诱饵,同时不停地思考着刚才克鲁修提起的【机关】。
对于魔兽【白鲸】的生态,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无知。
应该有着,只有这样的昴才能注意到的,除了这样的昴以外谁都无法察觉的某种东西。
十四年,维鲁海鲁姆不断追逐有着杀妻之仇的白鲸。
很难认为抱着此等执念,踏入了这个战场的剑鬼,会在【白鲸有好几头】这样致命的情报上出现失误。那么理所当然,这就应该是无人知晓的现象。
那么为何会无人知晓。——不对,是为何从不为人所知晓。
【为什么突然增加了。……一开始就有三匹,这个前提很奇怪】
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头绪。
但是在那之前,帕特拉修已经拼命地跑到了白鲸嗅觉可及的范围内。
白鲸那追逐用宝剑继续攻击的克鲁修的视线,猛地转向了昴这边。同时,张开的口腔中所积攒的浓雾,随着破空的咆哮一起,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吐了出来。
帕特拉修猛地转向。但要从逼近的骇人雾气下逃出生天,要从那攻击范围之中脱离还差了半步。——而昴他们所差的这半步,
【这里有我们!】【才不会让你乱来—!】
就由切入战局的蜜蜜和黑塔罗来弥补。
猫耳姐弟张开嘴巴,释放出【汪】与【哈】叠加的咆哮。
尖锐的声音共振产生波纹,随后聚合起来,转变为破坏力。然后这巨大的振动波汹涌着掠过平原,连带着逼近的雾气也一同正面吹散。
【唔哦哦哦!!好厉害啊啊啊啊啊啊!!】
【是吧—是吧—是吧—!再多夸一点—!呀—!】
【姐姐真是的……】
对昴这毫不掩饰的称赞,蜜蜜挺着胸脯一脸得意。跑在她身边的黑塔罗喘着气,然后两人把昴护在中间并行。
【我们来支援。要是没有菜月先生在的话,根本看不见这场战斗的胜机】
【啪—地一下,咚—地一下,刷啦啦啦地解决不行吗?】
【就是为了能刷啦啦啦地解决,才需要菜月先生的协助的哦,姐姐】
【嘿—!】
像这样,把昴夹在中间进行着欠缺紧张感的对话。
把看上去丝毫没有理解事态紧迫性的蜜蜜放到一边,昴把脸转向了似乎能沟通的黑塔罗那边,
【刚才的合体攻击,就是在中途把白鲸打回去的那个。还能再用吗?】
【因为魔力快用尽了,所以最多再来一次就是极限了。——在团长恢复完毕之前,就由我和姐姐来保护昴】
【里卡多那家伙,还活着吗!?】
意料外的好消息让昴抬高了声音,黑塔罗“是的”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动作,昴顿时安心下来。里卡多所乘坐的狮虎被残杀之后,看到了大量的鲜血的时候,还想着说不定会连生存痕迹都会消失得一点不剩呢。
【从濒死的团长那里,有给昴的传话】
【传话……不会是“代价很高哦”,这之类的吧】
【那个想来会在事后由本人过来说……是这样的。咳哼。[[什么嘛,感觉变轻了呐。洒家还没死就是证据呐]]。以上】
连那卡拉拉奇腔都忠实地还原了,海塔罗模仿着里卡多的声音重复了传话。昴没有评论模仿的质量,而是首先思考了传话内容的含义。
这是如字面意思一样,里卡多拼上性命向昴传达的信息。
【模仿得完全不像呐】
【恩,超—不像—!超—没才能—!这个完全不行呀—!】
【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对昴这不看气氛的说法,蜜蜜孩子气地赞同了。黑塔罗对这番感想欲哭无泪地反驳,但是昴充耳不闻地抬起头,望向空中。
正与兵分两路的讨伐队纠缠在一起,激战至今的白鲸有两头。
另一方面,浮在空中的那头白鲸俯瞰着地面的战斗,在高处悠然地旁观着。
那副态度,让昴莫名感觉到了不自然。
现在是讨伐队失去主力,数量骤减的小队进一步分成两股之后在进行战斗的状态。虽说昴的存在达成了扰乱战局的目的,但只要浮在空中的那头白鲸加入任何一边的战场,就会导致战局的大幅度倾斜。只要两股部队的其中一股溃败,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那头白鲸却什么也不做的理由——。
【里卡多的传话……】
“好轻”,这是里卡多带给昴的传话。
赌上性命,说“自己没有死掉就是证据”。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所谓的轻是在说什么很轻呢。生命吗。的确在战场上,生命的分量很轻。但感觉并不是在说这方面的意思。很轻,如果还有什么能说是“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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