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跪伏在阶下的百官一时间,尽皆茫然,低着头,彼此对望……为什么陛下没有跟着套路走?
就这般等了良久,陛阶之上,才缓缓传来天子的声音:“也是,总是我君臣无德无能,惹得天怒人怨,为此,朕必定持斋三日,正刑与德,以事上天。至于右仆射韩熙,尔虽自言无能,然而往昔毕竟也为朝廷做了许多事,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如今既自愿告老……也未尝不可!”
说完之后,天子宋劭便起身离座,出殿而去。很快,外头传来“天子起驾”的呐喊声。
殿中的群臣却在一阵懵逼之后,陡然反应过来……圣上这是在罢相。
韩熙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阶上空空如也的龙椅,身子向后一软……说好的套路呢?几百年传下来的套路呢?
陛下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群臣也是一阵哗然,陛下竟然用这种手段罢相,这实是前所未有之事。一时间,每个人都往韩熙看了过去,俱不知如何是好。韩熙苦不堪言,这计划之外的、干净利落的雷霆一击,竟连他这个朝争的老手,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难道他可以说他刚才的告老只是做做样子?难道他可以说他刚才的自言无能只是谦虚。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圣上的这一句,根本就是在当众坐实他的无能啊。
他颤颤抖抖的起身,蹒跚着步伐,转身往殿外走去。
后方的宫中,龙辇之上,宋劭坐在轿中,当昨日宁江说出,不需要御史也能罢相时,他还在想着,这哪有可能?等宁江将主意说出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简直就是耍流氓啊!
中午时分,尚书右仆射的府中,聚集在此的官员纷纷怒骂。陛下这一手段来得太过突然,初始时没人能反应过来,然而紧跟着,众人纷纷想到,这必定是宁江那奸险小人为陛下出的主意。
陛下忽如其来的罢相,让一些官员沉默了,以往一向显得优柔寡断的陛下,竟然会用出这种雷霆手段,让许多人不得不开始深思天子的决心,以及与天子作对的后果。朝廷之上,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随着韩熙的罢相,必然有一批人会因此倒下,而与此同时,也必定会有许多人得到机会。
一些原本就与韩熙有所芥蒂,又或者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往上爬的官员,已经开始悄悄的准备着支持天子罢相的奏章。
而另一边,那些原本聚集在右相身边的官员,却已是人人自危,纷纷上书天子。
韩熙则是脑袋都大了,一方面,他开始准备着告老的奏章,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奏章是不能不写的。虽然被圣上耍了一记,但告老的话终究是他自己亲口当着百官的面说出,即便人人都知道这原本只是“套路”,但就算是做样子,到了这一步,他也必须要硬着头皮做下去,否则的话,“恋权”二字,将毫无疑问的扣在他的身上,这对于一向爱惜羽毛的他,是份外不能容忍的事,日后记在史书上,也是一个笑柄。
而另一方面,他纵容着依附在他身边的官员,以及朝堂中的学生联名上书,劝陛下挽留,甚至将关系找到了宫里。然而,所有的上书都被天子留中。
最终,他也只能颤颤抖抖的,交出了他告老的奏章,很快,奏章的批复就已下来,结果就是朱红色的那个字……准奏。
韩熙气得吐血。
接下来的几天里,朝堂之上一片动荡。在确定了韩熙的罢相之后,告发他的奏折如同羽毛一般飞入空中,仿佛一夜之间,每个人都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而朝堂之上,许多以往站在韩熙一边的人,也突然之间转变了立场,支持天子变法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与此同时,很快就被天子任命为尚书左丞的宁江,也一下子门庭若市。
原本是尚书左仆射的卢至思,右迁至右仆射,成为百官之首,但不再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反是由宁江这个尚书左丞,兼任了门下侍郎,尚书左仆射空缺。这一来,相权削弱到了极致,君权也藉此大幅扩展。而由于宁江兼任了门下侍郎一职,天子颁布新法的诏书,自也不用担心再被封驳。各项新的政策,也随之一步步的出台……
***
到了八月,北方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冷,南方却还是一片炎热。
随着韩熙的罢相,天子不顾一切整顿朝廷、推行新法的决心,也让上上下下的官员,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开明的人士,也多半认识到,随着儒道的崩溃,许多东西,也的确是应该变了。而即便是不满新法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触怒越来越强硬的天子,以恐布韩熙后尘。
新法虽然连续推出,而其中被当做是重中之重的,依旧是保甲制度,大量的低阶武将被提升为团练使,分配至各地,对以保甲法召集起来的民兵进行训练,此外,朝廷又别开生面的,允许各州自行举办武举,允许未有案子记录在案的本州习武之人参加,在经过选拔之后,令其在各地的团练中担当要职,由朝廷发给廪米、俸银,等同于举人。
在独尊儒术八百年之久的现在,这一制度方一推出自然就遭遇到了不小的反对。然而朝廷推行的决心,令得任何反对全都无效。再加上文气依旧在不断的流失,也使得“读书人”的地位和作用逐渐走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全新理念,也在朝廷的刻意推动下,慢慢传播开来。
武将的地位,开始逐步提升,“首重军功”的提倡,让这些以往总是被文官压着一头的武将,开始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而由武将独自领军,也慢慢成为了常态,以往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情况正在逐渐扭转。
作为尚书左丞兼门下侍郎的宁江,在这些天里,他的府邸几可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不知多少高官显贵前来拜访,他的财富,也在他什么事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以倍数增加,只是,都被他给“仗义疏财”捐了出去。有人说他是清廉自律,更多的人说他是沽名钓誉,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有能够影响到他的举动。
为了推行新法,在他的身边,自也聚集了一些手段狠辣的酷吏,重症当用猛药,在这种危机逼近的情况下,宁江自然也没有心情跟那些官员磨蹭。反正在他看来,只要保甲法能够推行下去,这一次他就至少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尽可能的扭转大周王朝重文轻武的风气,为接下来的危机做准备。
至于,想要在短短的时间里,改变整个大周王朝八百多年的积疴,他还没有盲目自信到这种地步。反过来,只要能够挡得住蛮夷的入侵,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改,如果没能挡住,那一切都是废话。也正因此,在发现征收商税遇到的阻力实在太大、短时间里难以做到后,他直接将它放弃了,只是在促进商业的同时,征收一些边边角角的税收。
而像摊丁入亩、官商一体纳粮这种从长远看于国于民有利,但是在短时间里却必定引起剧烈的内部纷争的东西,他更是连碰都没打算去碰。他的目的,就是让大周王朝,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对蛮夷进行备战。
对于西南七路,他开始逐步将官兵撤出,对一些的确是因为活不下去的暴民进行招安,即便是那些真正充满野心的势力,只要肯在明面上继续尊奉天子和朝廷,便给予名义上的爵位和封赏。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引得朝野上下纷纷对他进行攻击。但是从宁江的角度来看,这个时候,还去想着平定西南,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另一方面,即便朝廷对西南方放着不管,各路义军在没有官兵的压迫下,也同样会自相残杀,然后面对着苗兵的攻击。
当然,对于身为穿越者的他来说,要是西南方真有豪杰能够以养蛊的方式,从那一团乱象中杀出,并进而逼退苗兵,兵进京城,那他或许真会考虑把京城送出去,助那人一同华夏,共抗蛮族。只可惜面对着狼子野心的鹋哥,就算是红娘子加鬼军师这样的搭配,也是难上加难。
那天夜里,京城再次下起了暴雨,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他的府中……
(感谢书友“某只中二病”的10000打赏。)(未完待续。)
第28章夜瀑雕栏小佳人
那一天的晚上,积聚在天空的暴雨,倾盆泼下,整个天地一片喧杂。远处传来轰然一声闷响,窗外的夜色亮了一亮,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宁江独自坐在桌边,翻看着手中的各种文书。朝廷上的事务,比他想的还要麻烦,如果可以的话,他很希望能够尽快从这些事务中脱身。然而现在,变法却是处在关键时期,哪怕松上些许,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在他和宋劭的努力下,整个朝廷犹如机器一般,疯狂的运作。虽然他只是尚书左丞,但是目前的权柄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实相。最先起到效果的,还是军中的面貌,虽然如此,要做的事情也还是太多。
在他的影响下,京城里使用鹅毛笔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额毛笔虽然制作简单,但其实并不利于保存,只是写出来的字迹细小好看,确实也是比较方便的事。
当然,鹅毛笔之所以能够一下子流行起来,跟方不方便没有太多关系,大抵是因为他现在是京城的红人,许多人开始对他有样学样罢了。
鹅毛笔写到一半,他忽的抬起头来。外头的风雨之中,传来急促的风声。他放下鹅毛笔,负手踏出屋子,来到屋檐之下。与周围的阵雨与狂风显得有些不协调的破空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他抬起头来,看向那憧憧的雨幕。
黑暗中,一个人影在雨中闪了出来:“盟主,有人想要闯入!”
宁江手握折扇,略一沉吟,道:“来的是朋友,让她进来吧!”
那人退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的破空声停歇下来。
宁江转身,穿过院落,来到后方园中。在他的前方,是往远处延伸开来的走廊,走廊从假山与流水之间穿过,檐顶在阵雨的敲击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走在走廊上,在他的两侧,雨水犹如瀑布一般刷下。
他往前方的八角雨亭走去,走到亭中,转过身来。在大约两尺高的雕栏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女孩儿。
她的肌肤,是完美得犹如玉脂一般的娇嫩,看上去大约八九岁左右,粉妆玉琢。明明是穿过阵雨落到这里,她的衣裳却不见一点湿意,脑上梳的是宫中仕女才会梳的飞仙髻,身上穿着玫瑰紫的褙裙,臂上挂了一条臂绫,看上去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虽然是站在雕栏上,但女孩儿本身娇小玲珑,借着栏杆的高度,也不过是与宁江相当。她似乎很满意这种“对等”的姿态,可爱的脸蛋微微的露出笑容:“你的府上还真是暗藏了不少高手,我原本想不让人发现的前来找你,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宁江笑道:“我好歹也是东南方武林盟主啊!”
踱到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这些日子,你过得怎样?”
女孩儿轻轻的道:“发生了许多事……很多很多……”
这女孩自然是与他分开已有一年多的鸾梅。
他道:“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说是十年前就已经踏入宗师级别的用琴高手‘算空哀思’秋水荐,败在了一个神秘的小女孩手中,那个神秘小女孩就是你吧?”
鸾梅轻轻的“嗯”了一声,却又往他瞅了一眼:“江湖上却是天天都有你的传说,九阴真经,武林盟主,大破蛮骑,权倾朝野……你还真是没有消停过。”
宁江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结果一不小心就名满天下了。”
鸾梅的嘴角抹过一丝美妙的弧线……这个人还是这个样子,就好像没有他太阳就不会升起来一样。
宁江在栏杆上坐下,双手撑着鸾梅的胳膊,把她抱到自己腿间,认真的打量着她,不管怎么说,这个小女孩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情人,虽然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萝莉控,实在是让人觉得无奈。他问:“你的墨门发展得怎么样?”
鸾梅微微的笑了一笑,笑容中有着宁江以前所认识的她的优雅,却也带着一种神秘的邪气,让他分不清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到底是长公主多一些,还是善女神多一些。她轻轻的道:“还行。”
对于她居然能够想到将共产光辉与墨学结合在一起,宁江不得不为她点上一个赞。
鸾梅瞅了他一眼:“你现在在为皇兄做事,皇兄好吗?”
宁江道:“陛下前些日子,忧虑过重,重病了一场,近来事务颇多,大约是有了事做,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只是不免有些积劳成疾。”
檐外的阵雨越下越大,宁江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小翘.臀:“怎么想到过来看我?”在听到她问起宋劭时,他便已知道,此刻的她,还是长公主多一些。
鸾梅偎在他的怀中,轻轻的道:“刚好有事到京城来,顺便就过来看看了。”
宁江笑道:“我本以为,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推行共产光辉来的。”
鸾梅却道:“我知道你现在等同于实相,但我更知道,想要实现共产光辉,靠你的帮助是没用的。你的做法,只是自上而下的改动,不要说共产光辉了,连商税你都推行不下去。要想实现共产光辉,就必须来一场从下到上的变革,只有打翻这一整个国家制度,方才有可能在废墟上浴火重生。”
顿了一顿,却又说道:“但是我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付蛮夷的入侵,才是整个华夏的当务之急,我来,其实也是想要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帮上你的?”
宁江用双手将她抱在怀中,道:“你能来看我就好。”又道:“对了,你派人给我送来的那个蛋,莫非是随着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
鸾梅说道:“嗯,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颗蛋里,应该是还没有出生的怪物,而且拜火教也在找它。我没什么空去管它,放在北方又不安全,原本想着直接打破了,但是想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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