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秘密返回平城大营。
妤卉来的时候与阿黎快马轻骑,随行人员精简,回去的时候却多了一辆马车。车内是被灌了迷药的黎冰。等黎冰醒来察觉到蹊跷之时,早已是身不由己。
妤卉回到大本营,第一件事情是将黎冰隔离软禁,紧接着就召集中高层将领会议,了解近期金治关那边的推进情况。
梁爽与杜泽正为这件事情发愁。从金治关向北的崎水水路已经打通,承载大量辎重的船只集结完毕向北进发。先锋梁莹率领的陆上兵团配合作战,清除沿途宣国关卡并不困难。但是在从崎水进入连接珠河的人工运河之前,遭遇了宣**队的顽强抵抗。
崎水关盘踞在沿岸山崖一侧。控制着人工运河地闸口,守将水战经验丰富,陆路又集结了前面溃散的兵卒,誓死守关。梁莹的先锋军沿途作战消耗过半,到达崎水关时实力明显不如宣国严阵以待的守军。那宣国守将凭借天险一方面严防死守,一方面封堵闸口,运河水位下降几乎断流,华国开路的大型战船怕搁浅不敢突进前行。无法有效支援陆上作战。梁莹必须独立领军强攻,夺得关卡。才能打开闸口疏通水路。
两军胶着三日,双方都是硬仗血拼,华国先锋军终于惨胜,夺得崎水关。不过那守将临死前下令破坏闸口机关阻了水道,华国舟船必须停滞一段时间,等工兵修好机关。开闸放水,才能继续前行。梁莹也在作战中受了重伤,断了一条臂膀。
梁莹虽然负伤,不过意志顽强,坚持不回撤休养,继续领兵前行。恰逢黎卫的女儿黎洛率军增援而至,在运河一侧列阵阻击。华国舟船过这段运河本就需要岸上牵引。遭遇黎洛的骑兵猛冲,伤亡惨重,船队无法前行,大部分停在运河上。
从前线传来的详细战报看,崎水与珠河之间地这段运河。地势对华**队而言最为凶险。沿运河两岸都是平原,西北侧每隔五里就设有一处关卡碉楼,东南侧有大道直通镜湖一带,快马五日就能往返来回。梁莹率领的陆上先锋军以战船为后盾,沿西北侧逐一攻破并占据宣国关卡推进缓慢,更是分不出精力照顾东南沿岸黎洛地骑兵阻击。形势很不乐观。倘若黎卫判断出华国的真实意图。舍镜湖不守,率大军奔赴此处强攻。很有可能截断水道,那时华**队虽然能掉头回撤保存实力,却也失了先机陷入被动……,电脑站w w w . t x t 0 2. c o m。
妤卉早就预想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与阿黎也曾讨论过应对之法,此时临危不乱,胸有成竹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大思路。
首先是梳理己方优势。华国北上的船只承载了大量辎重和步兵,可以为陆上先锋军提供包括兵力在内的任何支援,西北侧沿岸有梁莹突破护卫,时下地风向和地势,从西北侧沿岸拉纤最为省力,至少能保证水道和水道一侧通行。
问题集中在东南侧沿岸。如果放任舟船东南侧暴露给黎洛的骑兵,不做任何防卫,宣国人只需要沿途投射石块火箭,就能破坏华国舟船辎重。不过华国即使放了步兵上岸护船,仍然敌不过宣国骑兵的猛冲,损失惨重。
妤卉认为必须解决两件事情。其一,就是东南侧沿岸如何有效防止宣国骑兵冲击破坏;其二就是如何拖延黎卫的增援部队。
按照妤卉的分析判断,黎卫现在已经被假情报误导,未必会相信华国的主力走崎水北上,所以才只派了黎洛领两万精兵先一步支援。华国可以继续制造假象,让黎卫觉得华**队就是想声东击西,诱使她放弃镜湖,去崎水增援。只要让黎卫坚定了这个错误的概念,她不肯分兵去崎水,只有黎洛地两万兵马后继无力,就不足为惧了。
具体的做法,一是让齐王和李可在临江关那边加强攻势,拿下北关,向镜湖包抄,制造紧张气氛。另外就是堂而皇之放出消息,说要将黎冰送到崎水前线,绑在船头当肉盾。黎卫多疑,定然会以为华国黔驴技穷,抬出黎冰的性命作为诱饵,迫她前往增援,实际上会更加坚定她留在镜湖的信念。妤卉的主导方略得到广大将领地认同,接下来展开讨论,主要就是关于如何有效防止宣国骑兵侧翼冲击的问题。
阿黎忽然想起了《论战》中记载的一种阵法,名为“缺月阵”,似乎适合侧翼防护,他低声在妤卉耳边讲了大概。妤卉没有阿黎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经他提醒才依稀记起。她略一琢磨,在缺月阵的基础上稍稍做了调整,改为跟更适合临水御敌的配制,对众将讲了出来。
以战车列阵如缺月,中央离水边百余步,两向内弯至水边。以战车为基本单元,每车配七人,周遭维护一百人,设大弩一张。一人指挥,一人驾驶,一人扶弩,两人张弓搭箭,两人举盾护卫,车辕上加设防冲击障碍物。战车外围依次是手持长钩地步卒、弓手,盾兵在最外围。
宣国骑兵尚在远处之时,阵中大弩就能发动攻击,专门射杀敌方主将;骑兵冲到中途,弓手就能从盾兵预留地缝隙射出箭雨;等骑兵冲到近前,立刻收盾回护,步卒伏地将长钩探出,专击马腿,弓手趁机捡漏射杀坠马敌兵。管教宣国突袭的骑兵是有来无回。
此法一出,连一向稳重地梁爽都不禁拍掌雀跃,立刻让人依照妤卉所述写了加紧信函送去前线。只等先遣部队冲过运河,大本营就会开拔,随着后续粮草增援,整体向北移动。
众将信心倍增,欢喜散去,热火朝天投入本职工作。
妤卉带了阿黎出帐,例行巡查,绕了一大圈,日已西斜,刚才闷在帐内的燥热之气彻底消失。妤卉忽然想起冲杀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残肢断臂的兵将,只觉得身上铁衣被夜风吹透,冷冷发寒。
夕阳血染,无限江山,却是累累白骨堆砌。她因己之私,顺应帝王开疆拓土之意,率军北伐,谈笑间出谋划策,又将使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造多少杀孽?
此情此景,蝼蚁百姓虽非现实,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难道不是真真切切的一生么?
她的阿黎就没有灵魂么?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存在啊。
她惶恐不安,紧紧抓住阿黎的手,喃喃道:“阿黎,我做错了么?我应该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才对?不过那样,我可能永远无法培养出男元帅。”
阿黎顺势让妤卉倚靠在他怀中,坚定地回答:“心悦,无论对错,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即使死去我的魂魄也不会离开你。”
妤卉在心中感叹彷徨,培养阿黎成为男元帅就可以完成任务,那也意味着她将离开这个世界吧?阿黎说要永远陪着她,她不该让他失望吧?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也许根本不想离开,她潜意识里就不想完成任务,但是却被一步步推上了前线。这是不是说明了虚拟世界的进程早有固定的走向,像是看似无常却早已注定的命运一般,她几番挣扎都脱不开大的轨迹,无论如何都必须屈从呢?
(第七卷铁衣冷完)——
作者的话——
这是本日第二更,明天依然是双更,明上午九点贴逝水番外的最后一章。
第八卷中阿黎和妤卉都会受些折磨哈,别怪我后妈,逝水和苏眠应该也有戏份。鸾鸣那个小家伙的机会就要看我写时的心情了。至于反派们我先不介绍了,大家基本也能猜到。
番外:逝水如斯(四)
四
逝水记得自己过的最隆重的生辰是在十五岁那年。五皇女特意为他办了一桌酒宴,庆寿、庆功。
他那时公开的身份,还只是五皇女的一名小小侍儿。所以这桌宴席并没有其余亲朋参加,寻常的酒菜,就摆在五皇女的卧房。她邀他同坐同席,她为他抚琴清唱,为他喝得醉眼迷离。
“逝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一定要嫁给我,好不好?”五皇女握住逝水的手,很动情地说道,“也许我只能娶母皇指定的男子为正夫,不过我最爱的人一定是你,有你在,我不会信任别的男子。你若是女子就更好了,咱们并肩携手,我不愁得不到那个位子。”
“五殿下,您喝醉了。”逝水抽回自己的手,从容地从桌旁站起。
“我没有喝醉,我想的那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五皇女支起身子,望着逝水的脸颊,痴痴道,“等我得到了,就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奴想要的那些,五殿下恐怕永远也给不了的。”逝水淡淡地笑了,眼神里是怜悯和一丝嘲讽。他知道五皇女的心并没有醉,没有糊涂,她清醒的很。她为了她想要的东西,能够不择手段,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她不会爱别人,如果她有爱,那么她爱的一定是她自己。她今天办这桌酒宴,说出这些话,演的这场戏,想换到的无非是他的真心。
“五殿下,奴只会听命强者,您不必用这些温柔手段收拢奴,奴消受不起……w w w . t x t 0 2. c o m。”逝水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怀了那么一点点期待,希望五皇女是真的醉了。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然而五皇女没有给逝水更多的幻想机会,她地眼睛瞬间变得清亮,她霍得站起来,大步走上前,紧紧搂住他清瘦的身体,狠狠吻上他的唇。强横的、霸道的,仿佛就要将他一口一口吃进肚里。
他第一次失态地挣扎,他眼中溢出不甘心的泪。
五皇女松开手。后退几步,与他隔了一尺。眼中亦是有泪,笑得也很苍白,唇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血。
“逝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这样理智无情?”五皇女地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像是寒冬中呜咽地枯枝,沙哑阴霾,“咱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对不对?我以为我可以爱你,其实是因为你太像我,你早就看出来我爱的只有我自己。”
逝水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毕恭毕敬地站着。不回话。
五皇女自顾自地说:“你这样太辛苦了。你毕竟是个男子,你需要有个女人来疼你。哪怕是虚情假意,我也能比旁人演得更好一些,不是么?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男人好不好?”
“还有三年。”逝水低声说了四个字。
“不就是三年么?我等得起。”
“三年,你就能当上太女么?”逝水的声音听起来谦恭,内容却是充满了讽刺,“我已经查明自己地身世,三年后你若还只是个闲散的皇女,不能得圣上重视。一路看你根本就帮不上我。我为什么还要留在你身边?”
五皇女的面色一变。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三年,我的确成不了太女。可是我一定有办法证明母皇对我的看重。逝水,你不要太骄傲,许多事情不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能办到的。你会需要我,哪怕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出色。”
“我若是女子,定然比你做地更好吧?”逝水不再用敬语,他深藏在骨子里的血性被她的话刺激出来,他昂头挺胸,傲然而立,眼眸深沉似水,不经意地目光流转仿佛渲染出些许看尽世态的苍凉冷寂。他仍旧站在原地,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五皇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她从没有想过逝水竟有如此骄傲自信的一面,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无所不能的神,逼得人不由自主心生臣服之意。她不得不承认逝水的话,如果他是女子,如果他拥有她的身份地位,他会比她做的更好。可是他终究不是她,造化弄人,他怎能争得过命运?
五皇女不低头,顶着逝水散发出地强大压力,沉声说道:“你若真想离开我,我拦不住你对不对?那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好。”他很干脆地回答。
“你去妤家这趟,我赌你事情败露后,铁定在那里留不住。倘若你既能自保,又有余力继续留在妤家施展你那些手段暗中操控时局,就算你真有本事。”五皇女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说道,“那时我不会再纠缠你。”
“五殿下放心,我定然能自保地。如果我被妤家的人赶走,那就心甘情愿留在殿下身边做一个本分侍儿,再不谈那些男人不该沾地事情。”
五皇女笑道:“我只要你成为我的男人而已。将你充做寻常侍儿,端茶暖床,那不是太屈才了?你的心思我懂,不过是赌一口气。”
逝水与五皇女立下这个约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一年之后他会遇到妤卉那样的女子。
那个女子如此特殊,超乎寻常的聪慧强大,却有着五皇女没有的纯净灵魂。她当他是平等的对手,她从没有因为他是男子而轻视他,她欣赏他的才能,却不贪恋他的美色,她甚至从没有想过要占有他。
逝水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良禽择木而栖,无奈俗世中全都是想要囚禁他的黄金牢笼。除了妤卉以外的女子,一面嘴上说着欣赏他的才华承认他比女子高明的能力,一面心里想着将他据为己有沉迷于他的美色。
妤卉与她们明显不同。
他承认他心动了,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具体的原因。
他认识她,是他的劫数。
他为了她,几乎乱了方寸,几乎抛弃了最初的理想追求。
她却不曾回应他半分。
他不明白,求不得的他反而更在意。他一步步沦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想要得到她的心。与这个念头相比,完成皇帝的任务,当上妫家的家主都不再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所以当他十八岁面圣的时候,他冲动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皇帝问他要什么封赏,他只求能嫁给妤卉。无论以怎样的名义身份,无论为此他还要背负多么艰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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