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要用美人计?◎
他都提示得那么明显了, 他去过南境战场,他十五岁的时候断腿重生,她听了这一切居然都都无动于衷, 她……果然是不记得他了。
“到了。”
江湖在车外低声通报,许景挚深深地望了季凉一眼拄着拐, 自顾自地下了马车。
季凉从车壁落成的斜坡上下来, 望着许景挚拄着拐,一瘸一瘸地往府门里走, 忽然觉得他特别孤独。
没人知道他的骄傲,没人知道他的野心,没有人知道他的忍让,也没人了解他这个人。
好像,更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心里。
他的宁王府上至今都没有一个正妃、侧妃、通房,他甚至连个要好的男宠都没有。
“宁王殿下, 很寂寞。”凌乐推着季凉的轮椅, 轻声道。
季凉轻出了一口气:“你也这么觉得的吗?”
“嗯。”凌乐应了一声, “但是,我觉得你不用担心他。”
季凉回过头去看凌乐。
凌乐道:“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样的人, 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强。”
季凉又望向许景挚的背影。
或许是吧,若没有坚强的心智,如何活得如此孤独而又如此潇洒呢?他的府上没有一个人,那便意味着, 他不会被任何人束缚, 不会有任何牵挂。
倒是个适合做帝王的人——孤家寡人。
清河跟在季凉的身后,低头行走, 适时地提醒一句:“这边, 姑娘。我带姑娘去寝室。”
凌乐推着季凉, 看着许景挚浅州的府邸,道:“与烟雨斋一样,是苏式楼阁。”
“烟雨斋?”
“之前我跟在安王殿下身边住的地方。清王也住在里面。”凌乐解释着。
清河听到烟雨斋这个名字,温和回道:“姑娘,烟雨斋是当今陛下给贤妃娘娘修建的院子。据说是仿照苏式园林建造的,里面风景秀美,造价不菲。”
季凉只是听了没什么反应,清河又加了一句:“主子虽然在各地都有行宫别馆,但……只有这里是花心思建的。可殿下不常来这里。”
特别花心思建的,那就说明许景挚很喜欢这里了?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常来?这里离许都又不远。
季凉寥寥地望过去,园子空大,景物富美,植被葱郁,流水清泠。可就是少了人气,这宅子里的一切都少了灵性。它好像是一个空洞的灵魂,等待着人来给它注入生气。
“姑娘这里就是了。”清河撩开一处被绿萝盖满的洞门,这一串串垂下的绿萝仿佛一道门帘,隔绝了这处园子。
凌乐低头弯身,推季凉进去,这园子并没有刻意的跟整个宅院分开,而是利用长廊,湖泊,假山,绿萝圈出一块僻静之处。
说是僻静,却是烟水弥漫,长廊之上,六边形的窗棂每一眼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副重组的画。一步一景,一景一物,错落有致。
这处阁楼的名唤洛云阁。
是巧合吗?
这处阁楼的名字,与她的名字是一样的。
季凉又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里也修的到处都是斜坡,看不见台阶。他十四五岁就有断腿的决心,心里抱着的是必须治好的信念,为何会在自己最喜欢的园子四处修了这种方便轮椅上下的斜坡呢?即是修了,为何又不常来?
凌乐推季凉入楼,楼里一贯的金碧辉煌,布景金灿,极尽奢华,耀得季凉睁不开眼。
“你有办法出去吗?”季凉问凌乐。
凌乐闭眼感受了下周围的动静与气息回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杀出去的代价太大,我不能保证我带着你能全身而退。这园子到处都有高手隐藏,呼吸悠长……是上乘的内功心法。”
“意思是,我若一直呆在这里不跟许景挚出去,藏息阁很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我……是吗?”季凉蹙眉。
凌乐不置可否。
季凉靠在轮椅上,有一种无力感。她根本就猜不透许景挚想做什么。
这一下午,许景挚都没有来打扰她,院里院外只是派了侍女来归置东西。
衣裳、钗环、盆景、古董字画如流水一般地送了进来,水榭里摆了琴。
一副她不出去,他就任她在这里自娱自乐。
这人是什么路数……她完全想不明白,也猜不透。
最后她放弃挣扎,决定按照许景挚说的去做。
许景挚有一句话说得对,最少她要多出去走动走动,藏息阁才能查到她的踪迹。若她不理会他,她与凌乐很有可能就会在这里,被困一辈子。
她倒是无所谓自己能不能出去,但是她知道凌乐不见了,月卿会抓狂。
许景挚这是什么都算好了,才来劫她的。
许景挚……许景挚……
没来许都之前算计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独独把许景挚这个人给算漏了。
其实从宁弘跟她说许景挚才是整个许都最富有的人开始,她就隐约觉得许景挚这个人不简单。
可是他既然心中有筹谋,却从未出现搅过他们局。
或是不想,或是不屑。
这两种可能,季凉更偏向与后一种。
他的身份,想要做什么事情,可比她这个局外人要容易得多。看他胸有成竹、万事了然于胸的模样,季凉总觉得,这些年太子看上去如日中天,朝廷里许景挚也不动声色的塞进去了不少人。
不然他不会那般轻描淡写的说,若是她想让他代替整个东陵朝廷来与军门后裔谈判,他便可以代表整个朝廷发声。
许景挚已经强大到可以直接谋走东陵帝的皇位了吗?
许安归彻查北境军饷的事情,他既然知道,就不想在许都看看最后彻查的结果吗?他安插的人会不会被查,会不会牵扯进这件事……会不会有人伺机把他给拉下水?
许都现在剑拔弩张,一天一个样儿,若不是自己亲自在哪里盯着,谁能保证自己能活过明日?
这一切一切许景挚都不在乎吗?
不,他肯定是在乎的。
他不可能不在乎!
季凉回头唤道:“清河,推我去找你们主子。”
清河立即从外面进来,推着季凉去许景挚的院子。
一进院门,透过葱郁的枝芽,看见许景挚盘腿坐在长廊边上的长椅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什么东西。
清河把季凉推上长廊,停在许景挚身边,许景挚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粘着手上的软竹:“想明白了?”
季凉盯着他把软竹绕了一个圈,用细线绕了个结实,道:“是许安归最近彻查北境军粮饷的事?”
许景挚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把那个软竹贴上身边已经做好的一个花篮模样的软竹架子。
季凉见他无动于衷,又追问一句:“你的人被牵扯其中了吗……”
“晚上,我们去看花灯怎么样?”许景挚手上动作没停,但是也没听季凉说话。
季凉继续道:“若是你有什么人想保的,可以告诉我……”
许景挚从身边扯过一块叠好的樱粉色的布,拿起剪刀剪了个叶片模样,一连剪了好几个一样的:“听说还可以在御神河里放花灯祈福。”
“许景挚!”季凉终于忍不了他这幅模样,大声呵斥他。
许景挚只是抬了抬眼皮,便继续低下头,又去剪另外一块翡绿色的布。
“许景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季凉冷眉一嗔。
许景挚剪完了布,拿起面糊,把布一块一块的贴上去,好一会才把东西全部贴完,他举起手中做完的东西,笑道:“怎么样?好看吗?我做的莲花灯。”
季凉这才注意到,许景挚方才绕的软竹是莲花灯骨架,剪的粉绿色的布,是莲花灯的花瓣与底座的荷叶。
虽然还没有点灯,但是模样倒是精巧。
季凉弄不懂许景挚在想什么,许景挚把做好的莲花灯塞进季凉手里:“拿着,我再做一个,晚上我们一起去御神河放花灯,祭花神。”
季凉看着自己腿上的莲花灯,哑口无言。
许景挚根本就不在乎她说的事情,甚至觉得晚上放花灯祭花神这件事,比什么事都重要。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景挚的手很利索,没一会便又做好了一个莲花灯,他这次做的莲花灯,是一盏白色的,他把做好的莲花灯举起来,望向季凉:“你喜欢哪个颜色?”
季凉被他磨得没脾气,随口说了一句:“蓝色的。”
“蓝色的?”许景挚微微一愣,立即回头对江湖喊道,“去给我找些蓝色的纱布来。”
“哎!我就是随口一说。”季凉没想过他会真的给她做一个蓝色的莲花灯。
许景挚又低头去缠莲花灯的骨架,说道:“随口说的才是自己喜欢的。”
“许景挚。”季凉沉了沉气。
许景挚抬眸看向她,等她说话,等了半天季凉都没有下句:“怎么?”
“你不会绑我,就是为了来带我看浅州的祭花神,放花灯吧?”季凉蹙眉。
许景挚望着她很久,才缓缓道:“你怎么想,都行。”
季凉彻底无语了。
这人油盐不进,威胁不了,动武不成……还能怎么办?
季凉把看过的兵书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对许景挚这种的,她还真的没什么办法,难不成要用美人计?!
作者有话说:
咳咳,别担心啦,这里是许景挚人物侧写。
他必须经过这一步,才能成为一个合格帝国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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