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滚蛋!”
狠狠地又是一脚,这下却没有踢中。
灵敏地翻身起来,唐且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两个铜板,起身往外走。
“切,晦气。”看他瘦小枯干的背影,大夫啐了一声,“你这小叫花子以后离我这远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唐且走到门外,忽然蹲下身来。
从地上抱起了一大坨湿泥巴。
“你想干什么……”大夫话没说完,忽然嘴上便被糊了一嘴的泥巴。
不止是嘴上,脸上,身上,桌子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泥巴点子。
而唐且刚才手里抱着的一坨泥巴,则早已经消失不见。
“臭小子,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大夫说着,抬腿便往外追。
唐且哪会等他,立刻也猴子一样撒腿就跑。
然而,这复仇的痛快非常短暂。
跑了一会,他在雨中渐渐地停下了脚步。
茫然四顾,这天大地大,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他的地方。
握紧手中的铜板,他又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走到破庙门口,在这疾风骤雨之中,他隐隐约约地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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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无力
加快脚步,惊讶地往里跑。
他跑到自己娘亲身边,竟看见她身下一个小小的,脏脏的,一脸血丝的小娃娃。
这是……他的妹妹?
奇异的,虽然年纪小,虽然这小娃娃丑的很,他就是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认定这娃娃是自己的妹妹。
“娘,你肚子不涨了!”无意间扫到自己娘亲的肚子,唐且面色惊喜。
娘的肚子不涨了,她这是好了?
“娘?”唐且又晃了女人一下,却没等到女人的回应。
想她也许是累了,想睡一会,他也就没再继续打扰。
只是看着小娃娃肚脐上长长的脐带,和连接着脐带另一端血淋淋的胎衣,唐且觉得难看。
搂起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肚脐,跟自家妹妹的比较了一下。
唐且终于大着胆子,动了一下那脐带。
见小孩没有反应,又掐了一下。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终于牙一咬,把脐带咬断。
小孩依旧眨巴着眼睛看他,没什么反应。
终于放下了心,唐且给她脐带打了个结,看她终于跟自己的肚脐一样了,才放下心来。
用自己的旧衣服接了雨水,唐且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小脸擦干净,然后拿剩下的破衣服裹住她,和她一起躺在了女人怀里。
直到天晴了,赶集卖窝窝头,从这里路过的一个老婆婆发现了他。
“孩子,你这是……”看见地上的血迹,婆婆吓了一跳。
又看见唐且和他怀里明显刚出生的小孩,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伸手在女人鼻间探了过去。
别说是气息,连身体都凉透了。
唐且还懵懵懂懂,“婆婆,我娘怎么了,她生的什么病?怎么还不醒?”
“她……”咽了咽口水,老婆婆叹了口气。
也许是母子连心,也许是单纯饿得狠了,唐且怀中的新生儿忽然间哇哇地哭了起来。
唐且连忙低头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
只能板着脸威胁,“再哭?再哭打你!”
“她是饿了。”一边说着,老婆婆一边从自己挑着的担子里,拿出了两个待售的窝窝头,给了兄妹二人一人一个。
“婆婆?”摸着手里还宣乎的热窝窝头,唐且惊喜地跪了下来,“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一边说着,他一边揪下了一点窝窝头,让怀里的娃娃抿着。
然后连忙推了推自己的母亲,“娘,快起床,热乎乎的窝窝头,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可无论他怎么喊,女人却再也醒不了了。
越是得不到回应,唐且就越是慌张,越是要一刻不停地喊。
一声一声,喊的人揪心。
“别喊了,她……不在了。”老婆婆叹了口气,挑起自己的担子,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后就只剩你和你妹妹了,照顾好自己。”
说完,摇了摇头离开了破庙。
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即便有心,也无力多帮什么。
只能快些离开,省的心里不好受。
想着自己的两个窝窝头,她心疼极了,明明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偏偏心还不够硬,活该受穷啊……
老婆婆走后,唐且愣忡了好久才终于明白她的话,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一直不起床了。
母亲……是死了吧?
他没接触过什么生生死死。
但年前在街上,他见识过别人家做丧事的场景。
黑漆漆的大棺材,十多个人抬着,往天上撒纸钱,然后埋进土里。
主家还要请戏班子唱戏,还要请客吃饭。
他去要饭的时候,那主家还大方地给了他一个大白馒头。
那可是白面馍馍啊。
当时他一边吃着,一边听到有人赞叹,“这丧事可真排场!以后我死了如果能混到这个场面,我就知足喽……”
唐且没有钱,弄不到那样的排场。
只能把唐柔放下,自己跑出去在外面空地上挖。
从天亮挖到天黑,从天黑挖到天明。
手指都挖秃了,鲜血渗进土里,按理说他是该疼的,可他只觉得心里涨得难受,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把坑挖好之后,他自己躺进去试了试,有点潮,有点脏。
于是又收集了许多被雨水打下来的落叶,在里面铺好,才进庙里将已经僵硬的女人拖了出来。
将女人的身体摆正,用剩下的叶子把她盖好,唐且抱着唐柔一起,一捧一捧地将泥土盖了下去。
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眼泪一下子开闸似的流了出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流泪。
从此以后,无论多苦多累,无论面对多大的威胁,他从来再没哭过,心中也少有当时的无措和慌张。
可今夜,看着沈娇娇苍白的脸色,唐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孩,他武功很高,可以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
沈娇娇也不是他的那个疯子母亲,她是皇上,生杀予夺,大权在握。
可是生命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武功再高,权利再大,也不能消减半分生产的危险。
如果沈娇娇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他的一身武功能帮上什么忙呢,恐怕还没有安祁良有用。
这一次,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他保护不了她了。
想到这里,唐且心里升起巨大的不安。
于是忍不住问她,“你会死吗?”
“什么?”
疼痛一点一点地减轻,沈娇娇刚舒服了一点,便被唐且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的哭笑不得。
不过看他神色认真,她便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好的征兆,按理说不会出事的。”
“按理?”唐且一下子就揪住了沈娇娇的小尾巴。
沈娇娇无奈,“这种事情,哪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已经比这天底下绝大多数女人都安全了,如果还不知足,那是要遭雷劈的。”
她这话倒也没错。
她身份尊贵,那么多人精心伺候着,再加上自己也是大夫,还武功高强,比天底下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幸运的多。
人力所及的部分,她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那就要看老天爷想不想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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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遇见阿蛮
可老天爷那边,她又做不了主,即便老天爷真要整她,她也没有办法。
何必为了自己无处努力的事情而惴惴不安呢?
如果天天这么担惊受怕的,反而会加剧生产的难度。
知道沈娇娇的意思,唐且没再说话,也不愿意加大她的焦虑,让她胡思乱想。
但是第二天,他便找到了安祁良,“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让生产更顺利一点的吗?”
顿了顿,他又道:“可以绝对保命的那种。”
“……”
看白痴一样看着唐且,安祁良无语,“这天底下哪有绝对的东西?”
“大夫又不是神仙……”
“那如果她难产了呢,就只能听天由命?”唐且反问,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似的。
“这倒不是。”看出唐且认真的表情,又知道此事与沈娇娇有关,安祁良认真地回答,“如果真的难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和孩子。”
“一切办法?”唐且重复了一遍,然后向他确认,“所有的办法你都准备好了?”
既然天命无法左右,那人事就要做到极致。
他要保证,这世间的一切东西,在沈娇娇需要的时候,都能立刻拿出来。
“所有?”安祁良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有一个可以保命的东西,我没有。”
“什么东西?”唐且立刻问。
“别想了。”安祁良挥了挥手,“那是大庆祖传的迷药,据说如果人出现了危险,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那东西就能吊命。”
“什么东西?”唐且又问了一遍,“长什么样子,放在哪里?”
“……”
惊讶地看着唐且,安祁良心中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你真要去?”
“唐且,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庆那边估计恨不得杀了师姐呢,怎么可能把那东西给你?”
“你就算是武功高强,那也双拳难敌四手,人家的地盘抢东西,你不是找死吗?!”
“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仿佛根本不在乎似的,唐且又问了一遍。
叹了口气,知道唐且这个性格,对于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而且……如果唐且真的有本事把拿东西拿回来,对沈娇娇也确实有用。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能保住性命才是关键。
这么想着,他便也不再隐瞒,“明宝丸,通体漆黑,铜钱大小的药丸。”
“你如果能拿回来,我爹可以帮你验证真假……”
安祁良话还没说完,唐且便动作利落地离开了太医院。
看着他修长的黑色背影,安祁良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没想到,就连唐且这样的人,都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
马不停蹄地,唐且来到了大庆。
在大庆皇宫外不远处,唐且从白天等到夜晚,一直在计算侍卫们巡逻换防的时间。
找到了一个空隙,他立刻趁夜飞奔来到大庆宫墙外面的角落。
正准备施展轻功试探一下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立刻隐藏起来,他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皇祖母……走了,四哥也……也走了,沉烟也……也没了,没意思,真没意思!”
“也许,我也……该走了。”
“省的二哥总……总看我不顺眼,天天想着……找什么……呵,狗屁驸马……”
“嗝!”打了个酒嗝,傅阿蛮抱着手里的酒坛子仰起头,却没有品尝到酒水清凉甘冽的滋味。
晃了晃,她觉得有些扫兴,一把将坛子扔了出去,“连酒也欺负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腰牌,对着城墙耍威风,“给我开门!”
“……”
城墙纹丝不动。
“嗯?”傅阿蛮有些生气,一脚踢上了城墙,城墙没什么事,倒是把自己踢了一个趔趄。
“狗奴才,竟敢打我?!”傅阿蛮不敢置信,从地上爬起来嚷嚷:
“你知道……我……我是谁吗?!”
“我可是……是公主!阿蛮公主!”
“敢打我?!灭,灭你们九族!”
“开门,让我进去!”
看她对着城墙又是一阵王八拳,唐且怕她把侍卫招过来,连忙上去止住她的动作。
“大胆!是谁……”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唐且。
当看向唐且的样子时,忽然一愣,然后嘿嘿笑了,“还真是想……想什么来什么,刚才想着驸马,现在就……就来了一个驸马……”
“梦……还……还挺真……”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唐且没有时间理会傅阿蛮到底在耍什么酒疯,只是从她手中拿过了腰牌,准备把她拖走先藏起来,然后自己拿着她的牌子进宫。
但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侍卫们巡逻的灯笼。
“哎?”不远处侍卫发现了他们,立刻跑了过来,拿剑做出攻击的姿势,“你们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谁指使你们的!”
唐且倒也不慌张,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面目隐藏在黑暗中,将手里早已预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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