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烟死死地盯着小铜称,手指陷进了肉里。
她强撑着微笑,附和着众人,“再称称别的。”
老大夫傲娇地哼了一声,继续大声念道:“半夏,四钱!”
瘦高个轻车熟路地将半夏往称上一扔,激动地大声嚷嚷,“嘿,真神了!”
“又对了?”人群中有人起了疑心,“兄弟,你不是托儿吧?”
“你放屁!”瘦高个受了污蔑,连脏话都骂了出来,“你他大爷的要是不信,就自己来称!”
所有人将信将疑地凑到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瘦高个的动作。
“当归六钱,对了。”
“甘草两钱,又对了。”
“别称了别称了,我服了!”众人又试了几次,终于心服口服。
看着沈娇娇处变不惊的样子,宋沉烟后脊背直冒冷汗。
她不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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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掏空小三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沈娇娇的眼神都变了。
没人再怀疑她的实力,众人都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强。
“姑娘,你真的记住了所有药材的位置?”
“嗯。”沈娇娇毫不谦虚地点头。
“那能考考你吗?”
“可以。”
沈娇娇大大方方地背对着柜台,脸上波澜不惊,“考吧。”
“第三行第五列的药是什么?”一个小孩兴冲冲地提问。
“鹿角。”
“第八行第一列呢?”
“鸡血藤。”
“五行七列。”
“玉竹。”
“七行八列。”
“女贞子。”
无论提问如何刁钻,沈娇娇始终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犹豫。
她每回答一次,宋沉烟眼中的阴郁便多一分。
傅倦看向她眼中的探究,也随之增多。
正在大家问的兴起的时候,一直照顾着自家男人的大婶忽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大夫,大夫!俺男人醒了!”
众人连忙看过去,果然,一直昏昏沉沉的男人悠悠转醒,眼神再没有刚才的呆滞。
沈娇娇上前将银针拔出,然后将药材包好,将药包和方子一并交给女人,“放心吧婶子,好好休养,大哥个把月便能康复。”
女人看着自家男人,又看了眼沈娇娇,激动的无以复加,想说什么却嘴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给您跪下了!”女人一着急,膝盖一弯,便想用最朴实的方法表达谢意。
沈娇娇连忙将她扶起,“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何至于行此大礼。”
“姑娘你不知道啊,为了他这病,俺不知道寻了多少大夫,都说治不了......”
“现在家也没了,地也没了......要是再治不了,俺就准备买点药跟他一块......”
女人说起自己的苦楚,眼泪不由自主顺着蜡黄干瘦的脸上滑落,几度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她这么惨,也心有不忍地直叹气。
“大夫,能不能免了她的诊费啊?”
“是啊,这大婶太难了。”
“寿仁堂这么有钱,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慷他人之慨,将寿仁堂众人逼的里外不是人。
主事的几次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他只是一个看店的,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了主?
若是他擅自免了病人的医药费,可就要自己填这个窟窿,而且这种事情传出去,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他还怎么收钱?
但若是他不免,今天恐怕就要犯众怒......
听闻众人这么说,沈娇娇眼神一冷翘起嘴角点了点头,“诸位果然都是大善人。”
“既然这样,那咱们给婶子捐点钱吧。”
“为表诚意,大家捐多少,我代表寿仁堂捐十倍。”
被美貌的姑娘夸做大善人,众人心里都有些飘飘欲仙,但听到捐钱二字,一下子愣了。
什么捐钱?
他们有几个钱?平白无故凭什么给别人捐钱?
这寿仁堂真是......
众人心中憋气,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沈娇娇说了,只要他们捐,寿仁堂愿意捐十倍。
现在寿仁堂不免药诊费,不怪寿仁堂,怪他们......
担心被逼着捐钱,众人只能眼神躲闪着,祈祷大婶自己有点骨气,直接拒绝。
大婶倒也真挺有骨气,她脱下鞋袜,将藏在鞋底的一张银票拿了出来,“姑娘,我有钱。”
这银票藏在鞋底不知道多少天了,大婶不敢直接递给眼前娇花一样的美人,只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娇娇,“姑娘,您看够不?”
“要是不够能不能先欠着?俺去找活儿干,俺有劲儿,俺不赖账。”
看到这副景象,所有人都沉默了,沈娇娇也不例外。
她毫不嫌弃的伸出葱指,拿起桌子上的银票,又给大婶递了回去,“婶子,您这钱......”
“俺这钱可是正经钱,是俺卖房子的钱,可不是偷的抢的。”女人连忙解释,将递过来的钱又推了回去。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婶子着急,沈娇娇连忙安慰,“您这钱收好,以后还得过日子呢。”
“这怎么行,俺得付医药费。”婶子着急地推拒,将银票扔在桌子上就要背着男人离开。
沈娇娇连忙拦着,“婶子,真不用,您忘了我刚才跟她打赌了?”
“您的医药费,宋小姐付。”
“是吧,宋小姐?”沈娇娇瞥了眼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宋沉烟,故意点她。
咬了咬唇,宋沉烟迅速看清形势,她连忙开口,“沈小姐说的是,愿赌服输,您的医药费我付了。”
说完,瞥了秋枝一眼,秋枝连忙拎着钱袋付账。
能够帮一把婶子,秋枝其实心里还挺高兴,她压抑着心里的喜悦,看向沈娇娇,“多少银子?”
主事的连忙接话,“诊金一千两黄金,医药费文银二两。”
众人瞪大眼睛,宋沉烟冷笑一声,“掌柜的,这诊费也能随口胡说?”
“一千两黄金,这也太贵了。”众人纷纷替宋沉烟说话。
“就是,怎么不去抢啊?”
“是不是故意的?”
“王爷,您可得做主啊,诊金怎么能这么贵?”
傅倦冷冷一瞥,众人立刻止住了声音。
他伸手指了指立在旁边的一块牌子,那牌子上赫然是所有坐堂大夫的出诊价格。
大部分人都是几十文一两,只有最上面沈小姐的名字后,竟清清楚楚写着:
穷人免费,富人黄金一千两。
这下,众人没话了。
人家是明码标价,又不是临时编了诓他们,这说破天了也没理啊。
而且人家明说了不收穷人诊费,他们就更没理由找茬了。
只有宋沉烟心里滴血。
是,她哥哥的确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位置越是高,做人就越是要小心谨慎。
她哥哥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能捞就捞,她哥哥可是吃俸禄的!
一年能有个一千两银子就不错了,一千两黄金?这是想将她家都搬空!
“沈小姐,你这上面分明写了穷人免费。”
“是,穷人当然免费,但您当朝宰相的妹妹如果是穷人,这天底下可就没有富人了。”沈娇娇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众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在理。
那可是当朝宰相啊!
宰相没钱,谁信?
“宋小姐不会想赖账吧?刚才咱们打赌,那么多人可都听见了。”沈娇娇说着,瞥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傅倦,“王爷也听见了吧?”
“嗯,听见了。”傅倦心情很好地附和。
见傅倦的态度,众人忍不住心惊。
按理说,他该向着同朝为官的宋宰相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得罪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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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虐小三
为了一个平民姑娘得罪宰相的妹妹,肯定不是为了利益,难道是......正义感作祟?
众人看向傅倦的眼神,瞬间崇敬了不少。
身为皇室子弟,竟然能为了正义不惜与同朝为官的宰相作对,真是太难得了!
若是大庆的官员都像逍遥王一般铁面无私,百姓何愁不能安居乐业呢?
围观群众显然误解了傅倦的动机,但宋沉烟却清醒的很。
听见傅倦对沈娇娇的附和,宋沉烟心都凉了半截,“王爷,我哥哥与您乃是发小同窗,您怎么能如此待他?”
“不是我如此待他,是你如此待他。”傅倦面无表情冷冷地看她一眼,“你如果心疼宋沉霄,就少在外面给他丢人。”
这话说的严重,宋沉烟咬牙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怒火,“不就是一千两黄金吗,何至于这么羞辱我?”
“区区千两黄金而已,我认下了!”
“过几日便派人送来。”
上千两黄金的天价,宋沉烟竟用区区形容,让围观者不由得暗自咋舌。
宋沉霄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他能攒的下千两黄金?
民间传闻宋沉霄刚正不阿,从不贪污受贿,看来也未必是真......
沈娇娇倒是十分大方,“没关系,有宋宰相的招牌在,相信宋小姐不会赖账。”
“秋枝,我们走!”宋沉烟冷着脸,一脸屈辱地就要走,却被傅倦叫住。
听见傅倦的声音,宋沉烟心中升起了一点希望,她我见犹怜地红着眼眶柔声道:“王爷,您......”
她有千万心事想要诉说,但傅倦却没有心情去听。
他简洁明了地提醒,“行礼。”
宋沉烟呼吸一窒,“王爷你什么意思?”
“刚才赌约,忘了?”
宋沉烟当然没忘,但是她万万想不到,一向冷傲无情的傅倦,竟然会为了沈娇娇如此羞辱她。
呵,看来他有情的很,只是对自己无情罢了。
咬了咬下唇,宋沉烟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恳求,“你,真让我给她行礼?”
“不是你答应的吗?”傅倦反问,“找我做见证,不就是为了现在?”
“就是,说话不算话可不行。”
“俺们都看着呢。”
“你自己说的要行礼,可不能不认账啊!”七嘴八舌的诘问让宋沉烟难堪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起来。
傅倦的两句反问,更是让宋沉烟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她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良久,才终于冲着沈娇娇纳了个万福。
然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被秋枝狼狈地扶着,匆匆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脚好像......没崴吧?”
“是,走的挺顺的。”
“切,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东西!”
众人看着宋沉烟的背影,小声地议论着,人群中有人甚至开始放起了马后炮,浑然不记得刚才他们如何被宋沉烟牵着鼻子走。
“王婶,你有什么打算。”沈娇娇懒得搭理他们,她回头看向瘦小的女人和她身旁虚弱的男人,为这两人的生计担忧。
卖了房卖了地,恐怕这两人一出门,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天越来越冷了,她怎么能放心这两人在外面流浪?
“这不是还有点钱吗?”王婶感激地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银票,虽知道未来艰难,却也充满希望。
王婶的情义,骨气,乐观,让沈娇娇深深震撼,也是真想帮她。
她略想了一下,然后慎重开口,“王婶,这边药铺缺个勤快的打杂,工钱是每月二两银子,你愿意试试吗?”
王婶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怯怯地,“俺不认识字,也不懂治病......俺不行。”
“你行。”沈娇娇看出来王婶的心动,连忙劝她,“就是扫扫地,帮忙抬一下病人,用不着识字。”
见沈娇娇态度诚恳不似作假,王婶拍了拍大腿,“行!俺干!”
“我在城东有处宅子,需要有人看着,要不王婶你顺便也帮帮忙?”
“姑娘,你......”王婶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沈娇娇的意思。
她是大字不识几个,但有着最敏锐的直觉和最朴素的智慧。
怎么可能这么巧,又是缺打杂的,又是缺看宅子的?
每月二两银子的打杂,放在哪也是得走关系才能抢到的活儿,这么好的活计,若不是刻意帮她,哪里轮得到自己的份儿?
京都的房子这多贵啊,直接卖出去赁出去,大把人抢着,哪里用得着请人看?
这分明怕她心里不好受,在变着法儿的帮她呢。
看着沈娇娇诚心诚意的样子,王婶粗糙的手指擦了擦眼泪,连声答应,“我做,我做,姑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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