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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匈奴人国王阿提拉的性格作风、征战成就及其宫廷状况 狄奥多西二世坠马身亡 马西安继位为帝(376—45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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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匈奴人的兴起及在欧洲建国的过程(376—433A.D.)

哥特人和汪达尔人为了逃避匈奴人,排山倒海地涌向西方世界,匈奴人的权势和兴旺却无法创造出伟大的成就。胜利的匈奴人将各旗从伏尔加河散布到多瑙河,独立自主的酋长之间的争执与不和,把整体的实力消耗殆尽。英勇武士将精力浪费在零星的入侵和掠夺行动上,经常玷污民族的尊严,他们为了获得战利品,不惜自贬身价投效到败逃敌人的旗帜之下。阿提拉[38]的统治使匈奴人再度给世界带来恐怖,我认为这个实力强大的蛮族,凭着他们天生的特质和积极的作为,交替侵略东方和西方,打击对手的民心士气,并加速罗马帝国的灭亡。

民族大迁移的浪潮从中国北疆向西冲击了日耳曼地界,实力强大而又人口众多的部族经常会出现在罗马行省的边陲。人为的阻障只能抵挡累积的力量于一时,容易屈服的皇帝惹起蛮族无理的索取,但是永难满足他们无餍的贪念,因为他们有强烈的欲望要过上奢华的文明生活。匈牙利人有雄心壮志,把阿提拉奉为他们的国王,事实上这些游牧民族的各旗,都是他叔父罗阿斯或称为鲁吉拉斯的子民,他们将营地安扎在现代匈牙利[39]的范围之内。对于这样一个靠着游猎和放牧为生的民族,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它非常充分地供应了他们全部所需。鲁吉拉斯和骁勇善战的弟兄处于有利的地位,不断提升他们的权力和声势,交互运用和平与战争的手段来对付两个帝国。

埃提乌斯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可以巩固双方的联盟关系。他经常拜访蛮族的营地,获得殷勤的接待和强有力的支持,并以篡夺者约翰的名义恳求他们出兵。6万匈奴人进军到意大利的边界,无论他们是挥军助战还是安然退兵,都要花费国家巨额的金钱。埃提乌斯运用笼络的策略,将潘诺尼亚的主权交付给忠诚的盟友。东部的罗马人对鲁吉拉斯的武力有芒刺在背之感,不仅是行省,就连首都也受到威胁。有些教会历史学家寄希望于用神威和瘟疫来消灭蛮族,[40]但狄奥多西却放下身段,用难以启齿的权宜之计,达成每年付给匈奴350磅黄金的约定,用一般费用的名义掩饰听起来有失颜面的贡金。匈奴国王并不计较,欣然表示同意。

蛮族的凶狠暴躁和宫廷的奸诈善变,不时引起事故,扰乱公众的安宁。在依附帝国的四个民族之中,我们特别要把巴伐利亚人提出来表扬。他们不承认匈奴人的统治,罗马人身为匈奴人的盟友,竟然鼓励巴伐利亚人叛乱并且给予保护。等到鲁吉拉斯用强大的武力镇压后,他派出使臣伊斯劳出言恫吓,产生了很大的作用。元老院一致同意和平,敕令也经过皇帝的批准,同时派出两位使节前往订约。一个是普林萨斯,是有西徐亚人血统的将领,身居执政官的高位;另一个是财务官伊壁杰尼斯,是见识高超且经验丰富的政府官员,由企图心旺盛的共治者推荐担任这个职位。

鲁吉拉斯的死亡使签订和约的事宜暂时搁置下来。他的两位侄儿阿提拉和布勒达接替叔父留下的宝座(433—453 A.D.),同意与君士坦丁堡的使节进行私下会谈。但是他们摆出高傲的态势不愿下马,就在上梅西亚靠近马古斯城的广宽平原上,骑在马背上一面驰骋一面进行商议。匈奴国王在协商过程中,不仅要得到可供夸耀的荣誉,同时还要非常实际的利益。他们指定的和平条件,任何一条都是在侮辱帝国的尊严:在多瑙河两岸自由开放市场,提供安全而充裕的商品交易;要求每年的贡金从350磅黄金增加到700磅;从蛮族主人手里逃走的罗马人俘虏,每人要支付8个金币的罚锾或赎金;皇帝要废止与匈奴人的敌人所签订的任何条约或协定;所有逃亡人员,要是在狄奥多西的宫廷和行省得到庇护,全部要交还给受到冒犯的国君,由指定的法官接收以后再行处置。在遣返的逃亡人员之中,有些不幸的青年具有皇家血统,受到法官严厉的惩罚,阿提拉下令要把他们在帝国境内处以磔刑。一旦匈奴国王将他的恐怖深深印入罗马人的脑海中,当他要征服叛逆或者是西徐亚、日耳曼的独立民族时,可以通过给予这些人短期的缓刑以收买人心。

二、阿提拉的家世出身和性格容貌以及行事风格(433—453A.D.)

阿提拉是蒙德祖克之子,是古老匈奴贵族或王室后裔[41],他们的族人曾与中国的皇帝进行了很多世代的交锋。依照一个哥特人历史学家的记载,阿提拉的相貌带着明显的种族特征。阿提拉的肖像呈现出当代卡尔梅克人[42]丑陋的相貌:庞大的头颅、黝黑的肤色、深凹而又细小的眼睛、扁平的鼻子、几茎稀疏的胡须、宽厚的肩膀、短小的身材,虽然体形长得极不匀称,但勇猛有力。这位匈奴人国王举手投足之间泰然自若,表现出高高在上君临万民的气势。他有不断转动眼睛的习惯,好像在思索那些给人带来恐怖的事物,并自得其乐。然而身为蛮族的英雄人物,他倒不是没有容人的雅量和悲悯的情怀。向他乞怜的敌人可以相信他的诚意,只要他接受了臣服,那就是和平与赦免的保证。阿提拉的臣民也认为他是公正无私和宽宏大量的主子。他喜爱军旅战阵之事,登基后正值盛年,靠着头脑而非蛮力完成了对北国的征服。早年他以一个冒险犯难的士兵的身份,在战场上凭刀枪赢取无敌的名声,之后逐渐转变成为伟大的将领,用深谋远虑的智慧建立不朽的功勋。除了在诗歌和小说之中,现实中个人的英勇行为发挥的作用毕竟有限。即使是蛮族的胜利也一样要靠经验和技术,把热情的群众团结起来,让他们愿意接受一个人的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伟大的西徐亚人征服者阿提拉和成吉思汗,他们在领导统御方面较之粗鲁不堪的同胞,毕竟要高人一等,他们并不完全依仗暴虎冯河的勇气。我们同时也可以看得很清楚,无论是匈奴人还是蒙古人的王国,创始者都把民众的迷信当作统治地位的基础。传闻成吉思汗的母亲是处女生子,这种杜撰出来的说法就是有人深信不疑,因此使得他不同于凡人。后来有全身赤裸的先知用神灵的名义,把尘世中的帝国授予他,指出蒙古人的英勇将无敌于天下。

阿提拉善于运用宗教的手段,非常适合他那个时代和民族的特性。西徐亚人崇拜战神,他特别要表现出虔诚的行为,这倒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他们不会形成抽象的观念或具体的表征,只是在形如弯刀的铁制图腾下,祭拜他们的保护神。传言匈奴族有一个牧人在放牧时,发现有头母牛的脚受伤,他很好奇地想要查出原因,就顺着血迹去找,结果在草丛里看见一口古剑露出剑尖,于是把剑从土里挖出来献给阿提拉。这种手腕是何等的高明而富于心机!君主以虔诚的感激之心接受上天所赐予的恩惠,只有他才够资格成为“战神之剑”的主人,这等于向世人宣告他有统治尘世的神圣权力,[43]并且必能千秋万世。为了达成这种庄严的目的,他举行西徐亚人特有的仪式,在广阔的平原上,将柴束高高地堆积起来,组成长和宽都有300码的祭坛。战神之剑竖放在粗野祭坛的最上方,每年要用羊、马和第一百位俘虏的鲜血来献祭。[44]

无论阿提拉是把活人当作牺牲构成崇拜仪式的一部分,还是将战场上获得的俘虏作为奉献给战神的贡品,受到战神赐恩的人都会立刻具备神圣的身份,使得他的征服更为顺利、统治更为长久。那些蛮族的诸侯用虔诚而阿谀的语气承认,他们几乎不敢逼视神圣威严的匈奴国王。[45]他的兄弟布勒达曾经统治很大一片国土,后来被迫交回权杖,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即使这种残酷的行为也归之于超自然力量的冲动。阿提拉挥舞“战神之剑”所表现出的豪迈气概,让所有人承认只有他率领的无敌大军才可以征服世界。[46]但是他那面积广阔的帝国,仅能保存最原始粗陋的历史证据,其中只提到他参加战争的次数以及获得的重要的胜利。西徐亚的国君即使不知道科学和哲学的价值,他也必然对自己那些不识字的臣民因为欠缺应有的技艺,而无法使他的功勋永垂不朽,感到懊恼和遗憾。

若在地球上画一条线,把文明区域和野蛮区域分开来,将以农耕为生的城市居民和住帐篷的牧人、猎人加以区分,那阿提拉所渴望的头衔是蛮族最高和唯一的国君。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征服者之中,唯有阿提拉把日耳曼和西徐亚这两个伟大的王国联合在一起。当他运用这种很含糊的称号来统治时,往往被理解为统治着广阔的地区。图林吉亚的区域延伸越过了它实际的边界,已经到达多瑙河一线,而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行省而已。他以一个强权的邻国的身份介入法兰克人的国内事务;他有一个部将惩罚了莱茵河附近的勃艮第人,几乎灭绝了整个种族;他征服了海洋岛屿上的斯堪的纳维亚王国,该王国四周为波罗的海所包围和分隔。匈奴人可以从北方地区获得毛皮作为贡品,过去就是靠着这种特殊的材料,当地的土著在严冬时得到保护,并且激起自己的斗志,使其他的征服者不敢染指。阿提拉向东的疆域越过西徐亚人的荒原,详细情况很难弄清楚,但可以确定,他的统治已经及于伏尔加河两岸。

匈奴人国王之所以使人畏惧,因为他不仅是位武士,还是一个术士[47]。他攻击所向无敌的哲欧根人,使他们的可汗降服称臣;他派遣使臣前往中国谈判建立同盟关系。阿提拉骄傲地自夸这些民族都奉他为主,在他有生之年都没有背叛过,尤其是格庇德人和东哥特人,这两个民族人数众多、作战英勇、酋长功勋卓著,重要性显得尤为突出。格庇德人名声显赫的国王——阿达里克,是统治者忠诚可靠而又足智多谋的军师,阿提拉对他那种无畏的天赋才华非常尊敬。同时他也喜爱东哥特人国王高贵的瓦拉米尔,他为人温和有礼且行事审慎细心。这一群粗野豪迈的国王,都是许多黩武好战部族的领导人物,全部投效到阿提拉的旗帜下,像侍卫和家臣一样遵奉他的命令,围绕在主上的四周,看到他颔首就感到轻松愉快,要是他一皱眉头,他们难免胆战心惊。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即使赴汤蹈火,也毫无迟疑和怨恨之心。平时这些臣属的王侯带着本国的部队,按照正常的轮替制度随护皇家营地,一旦阿提拉集结作战军队时,能够进入战场的兵力达到50万至70万蛮族之众。

三、匈奴人入侵波斯和与东部帝国的征战(430—441A.D.)

匈奴人使臣提醒狄奥多西注意,他们在欧罗巴和亚细亚都与帝国相邻,一边是在多瑙河发生接触,另一边已抵塔内斯河。他的父皇阿尔卡狄乌斯在位时,有一股匈奴人为患东部各行省,掠夺大量战利品和无数俘虏。他们经由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径,沿着里海海岸前进,横越亚美尼亚积满冰雪的山岭,渡过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与哈里斯河,用卡帕多细亚血统优良的马匹,补充他们损耗过度和精疲力竭的骑兵部队,占领西里西亚四境多山的国度,扰乱安条克市民纸醉金迷的生活。埃及为他们的趋近而战栗不已,圣地的僧侣和香客赶紧登船,准备逃离即将降临的劫难。东方民众对他们的入侵记忆犹新,内心充满恐惧和惊慌。阿提拉的臣民运用优势兵力,发起大胆的冒险行动。无论这场暴风雨是落在罗马还是波斯疆域,难免引起关心之人的猜测,好早做打算。

匈奴国王有一些重要的家臣,他们的位阶已进入实力强大的王侯之列,曾获得批准与西部皇帝或将领建立联盟。他们住在罗马时,曾提到在东方的远征情况,横穿荒漠和沼泽后,罗马人认为他们抵达之处为米奥提斯海。他们穿越山区经过15天的行军抵达米底边界,接着向一无所知的城市巴夕克和库夕克进军,在米底平原与波斯大军遭遇。他们说,天空被箭雨笼罩,在敌军优势兵力的压迫下,匈奴人只有退兵以保存实力。他们经由多条道路向后转进,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摆脱了敌军,在损失大部分战利品后,终于回到皇家营地。他们现在已了解波斯的状况,誓言报仇雪耻。罗马使臣在阿提拉的宫廷中交谈,讨论到匈奴人当前大敌的状况和尔后的计划。君士坦丁堡的大臣们希望匈奴人将实力转用到与萨珊王朝君王进行旷日持久且胜负难决的斗争之上。然而见识卓越的意大利使臣却认为,东方的共治者要是抱着这种希望,不仅愚蠢而且会很危险。他要让对方明白其中道理,要是米提人和波斯人都无法抵挡匈奴人的军队,那就会助长征服者的权势和气焰。无论是当前数目不算庞大的贡金,还是授予阿提拉军阶,让他担任狄奥多西的将领,都不会让他感到满意。何况罗马人已被匈奴人的帝国团团包围,阿提拉很快就会将羞辱和沉重的枷轭,锁在走投无路的罗马人颈脖上。

当欧洲和亚洲的政府取得共识要防范迫在眉睫的危险时,阿提拉用建立联盟的方式支持汪达尔人据有阿非利加。拉文纳和君士坦丁堡的宫廷协力发起冒险行动,要光复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的行省(阿非利加),西西里的港口集结了狄奥多西的军队和船舰。狡猾的根西里克不断呼吁要用谈判来解决问题,同时做釜底抽薪的打算,煽动匈奴国王入侵西部帝国。此时正好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意外之事(441 A.D.),被拿来当作借口,成为这场毁灭性战争的导火线。[48]为了遵守在马古斯签订的条约,在多瑙河北岸要设置一个自由贸易的市场,受到当地罗马堡垒的保护,这座要塞有个别号称为君士坦提娅。有一群蛮族违反了商业安全的规定,杀死毫无戒备的商人,余众全部四散奔逃,同时将堡垒夷为平地。匈奴人声称他们的杀人越货是正当合理的报复行为,因为马古斯主教进入他们的地区,发掘并偷窃了国王埋在地下的宝藏。匈奴人严厉要求将犯罪的教士、受到亵渎的财物以及逃亡的臣民,交给阿提拉的法官。拜占庭宫廷的拒绝引起了战争,梅西亚人一致赞誉君主坚定不移的决心。但是维米尼库姆和邻近城镇的毁灭,立即使他们大祸临头。民众在这种状况下,只能采用最有效的处理方式,为了大众的安全,只有牺牲少数可敬的市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马古斯主教没有殉教者的献身精神,害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决定采取预防的措施。他大胆前去找匈奴君王谈判,要求对方原谅他的行为,发出重誓愿意将功折罪。他要蛮族在多瑙河岸埋伏一批人马,在指定的时间,他会打开城市的城门。匈奴人通过主教的献城背叛掌握了有利的形势,这等于拉开了获得一连串光荣且有决定性战果的胜利的序幕。

伊利里亚边区被一条布满工事和堡垒的防线所掩护,虽然其中大部分只是一座单独的城堡,加上少数防守部队,但通常能够将入侵的敌人驱离,也可截断他们的退路,因为敌人缺乏围攻的技术,也没有持久的耐心。但是这些实力微弱的阻碍被匈奴人大军一扫而光,[49]人烟稠密的城市像是西米乌姆、辛吉杜努姆、拉蒂亚里亚、梅西亚纳波里斯、纳伊苏斯和撒尔底迦,全部被战火摧毁。所有的城市只要设防,就会遭到同一下场,人员受到惩罚,建筑物被破坏。欧洲从黑海到亚得里亚海一线的区域,大约有500英里的宽度,阿提拉率领成千上万的蛮族进入战场,立刻发起攻击、占领和蹂躏行动。然而,民众的危难和灾祸并没有振奋狄奥多西的勇气,使他从休闲活动和宗教奉献中脱身出来,亲自率领罗马军团出征。他赶紧将派遣出去对付根西里克的部队,仓促地从西西里召回,因为位于波斯边境的防备部队都已消耗殆尽。在欧洲集结的战力,要是将领明了指挥之道,士兵恪尽服从之责,倒是可以发挥在武器和数量上的优势。

东部帝国的军队在三次连续发生的会战中被敌军击败,阿提拉在战场上踩着胜利的血迹前进。前面两次会战分别发生在乌图斯河岸和梅西亚纳波里斯城下,多瑙河与海姆斯山之间宽广的平原上,到处都在进行激烈的战斗。罗马人受到获胜敌军的压迫,逐渐退向色雷斯的切森尼苏斯。这个行动非常不智,此地为狭窄的半岛,进入此地等于是一只脚踏入了绝境中。罗马人第三次受到挫败,大局已无法挽回。阿提拉歼灭了敌人的大军,完全主宰了战场,从海伦斯坡海峡到色摩匹雷关隘,包括君士坦丁堡的郊区在内,任其纵横,他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尽情蹂躏色雷斯和马其顿所属各行省。只有赫拉克利亚和哈德良堡仗着城池坚固逃过一劫,但东部帝国有70多个城市遭到毁灭的命运。对于狄奥多西的宫廷和毫无战斗能力的人民,有固若金汤的君士坦丁堡城墙可以给予他们保护,但最近发生一次强烈地震,使得58座塔楼倒塌,城墙出现很大一段裂口。虽然很快修复了损坏的部分,但这种意外事件因迷信的思想而夸大了民众的畏惧,说是上天要把皇家的都城交到西徐亚的游牧民族手中,这些人对于罗马的法律、语言和宗教完全是门外汉。[50]

四、游牧民族对外征战的策略和相互的比较

在西徐亚的游牧民族对南方文明帝国发起的侵略行动中,他们被灭绝人性和极具破坏性的精神所驱动。战争法则之所以阻止约束全国性的掠夺和屠杀,是基于两项有实质利益的原则:一是温和的征服行动或许可以获得永久的利益,二是顾虑到对敌国的恶性破坏,有朝一日会引起对自身的报复行为。但是这些希望和畏惧在游牧民族的认知中几乎不存在,在他们的生活方式没有因宗教和奢华而改变之前,阿提拉的匈奴人与蒙古人、鞑靼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东方历史上有些极为残酷的历史真相,在罗马简短而充满讹误的编年史中也可以见到。

蒙古人征服中国北部各省以后,想要绝灭人烟稠密地区的全部居民。这不是为胜利的热情所激起的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会议讨论,深思熟虑所获得的结果,他们打算把无主的田园转变成为放牧牲口的草地。有位意志坚定的中国官员以巧妙的方式[51]提出合理的施政方针,打动了成吉思汗,使他取消了恐怖的屠杀计划。但等到中亚和西亚的城市降服在蒙古人的铁骑之下时,他们毫无人性地滥用战争的权力,实施大规模的屠杀行为。这种对战争权力的不人道的滥用是以正规纪律的形式行使的,虽然权力并不相同,但却出于同样的原因,胜利的匈奴犯下了与蒙古人同样的罪孽。

对于降服以后接受任意处置的居民,蒙古人下令要他们离开自己的住处,集中在邻近城市的平原上,把这些已经被完全制伏的民众区分为三部分:第一类人包括防守部队的士兵以及能够运用武器的年轻人。他们的命运很快被决定,不是接受征召到蒙古军队服役,就是被部队在现场屠杀殆尽。这些被俘的群众四周被执着长矛、弯弓欲射的武装人员围住。第二类人员是年轻貌美的妇女、各行各业的工匠技师,还有家业富裕或地位崇高的市民,蒙古人寄希望于他们,从他们身上获得赎金,这些人再被区分开来,人数各有不同。至于剩下来的人,征服者根本不管他们死活,在把他们的财物都拿走后,允许他们回到城里。这些可怜的居民有幸可以呼吸家乡空气,但还要缴税。

上面所说的处理方式,是蒙古人认为没有遇到特别强烈的抵抗时的一般做法。但只要在处理时产生任何不满或阻碍,引起他们的愤怒和疑虑,就会激发兽性,把全体居民杀光。他们那种绝不宽恕的暴虐经常把繁荣的城市化为一片焦土,根据他们的说法,所到之处地面不留任何有碍马匹飞驰而过的东西。呼罗珊地区有三个重要的都会,分别是迈鲁、内萨布尔和赫拉特,全部被成吉思汗的大军摧毁,经过精确的计算,被杀害的总人数是434.7万人[52]。帖木儿在较为开化的时代接受教育,后来信奉伊斯兰教。然而,阿提拉要是比得上帖木儿极具敌意的毁灭行动,[53]那么不论是鞑靼人还是匈奴人,都够资格称得上“上帝之鞭”[54]。

有人言之凿凿,说匈奴人将大量罗马臣民掳走以后囚禁起来,使得帝国各行省人口绝灭,赤地千里。贤明的立法者如果掌握了工作勤勉的殖民区,就会通过西徐亚的荒原,把和实用与装饰的技艺有关的基础知识传播开来。但是那些从战争中获得的俘虏,却在偶然的状况下被分散到各旗,游牧民族的编组以旗为单位,全部服从阿提拉帝国的统治。这些未开化却处事公正的蛮族,只要简单地判断一下,就可以估算出这些俘虏的价值。或许他们不了解一个神学家的长处在哪里,无法理解他们对“三位一体”和“道成肉身”这类深奥理论的争辩,但他们尊敬每一种宗教的神职人员。行动积极且充满宗教热诚的传教士历经辛苦,孜孜不倦,成功地在西徐亚传播福音,[55]即使他们并没有接近君王本人和他的皇宫。游牧民族根本不明白田产的价值,对于民法的运用或滥权显得漠不关心,律师口若悬河的辩论技巧,只会引起他们的轻视和厌恶。[56]

哥特人和匈奴人有长久的交往,双方用方言传达熟悉的知识。野心勃勃的蛮族在谈论有关军事的问题时都使用拉丁语,甚至在东部亦复如是。[57]但是他们瞧不起希腊的语言和科学,那些高谈阔论的诡辩家和望之俨然的哲学家,在学院受到奉承之辞的推崇,等到落入匈奴人手里就会很羞辱地发现,他们的价值和重要性还比不上伺候他们的仆人,虽然这些仆人不过是身体强壮的俘虏。工匠和技师能满足匈奴人的需要,所以获得他们的重视和尊敬。奥尼吉修斯是阿提拉宠爱的大臣,他手下一个建筑师给他盖了一个浴场,为了过奢华的生活而大兴土木,这倒是很少见的例子。铁匠、木匠和制造军械的工匠,对于一个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无论是战时或平时,都是最有用而且不可或缺的人员。医生的本领使他们无论在何处,都受到器重和尊敬。蛮族藐视死亡,然而害怕生病,即使一个傲慢的征服者在身为医生的俘虏面前,也感到心中惴惴不安,认为他有神奇的力量,能够免除患者的痛苦,延长他们的生命。[58]若匈奴人受到激怒,他们对待奴隶时会毫无慈悲之心,用专制的手段让他们受苦受难,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并不容许建立精细的压迫制度。俘虏只要勤奋努力,通常会得到自由作为他们的报酬。

历史学家普里斯库斯从出使中获得很多奇特的教训。他在阿提拉的营地走动时,有位陌生人向他打招呼,同时用希腊语问候致意,这个人从服装和外表看像是一个富有的西徐亚人。据他自己说,他在维米尼库姆被围时失去了财产和自由,成为奥尼吉修斯的奴隶。但是他在对罗马人和阿卡齐尔人的战争中忠诚服役,逐渐使他升到与匈奴人同样的地位,新妻子与几名子女组成的家庭,构成他与匈奴人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系。战利品的获得使他私人的财产得到恢复并增加,他得到允许可以与过去的领主同桌用餐。变节的希腊人为自己被俘的那一刻祝福,因为他借着光荣从军迈向幸福且独立的状态。这样一来他们之间自然会产生争议,忍不住开始讨论罗马政府的优点和缺失,变节者很严厉地大力抨击罗马,普里斯库斯则用冗长而微弱的声明来为之辩护。

奥尼吉修斯的自由奴用真诚而生动的言辞,表明自己的看法,这个衰亡的帝国有种种恶行,长久以来他深受其害:罗马的君王残酷而又荒谬,没有能力保护臣民对抗国家的敌人,对于臣民武装起来实施自卫也投以不信任的眼光;运用复杂而武断的征税方式,征收令人民无法承受的重税;多如牛毛而又相互矛盾的法律,不仅晦涩难明而且令人无所适从;只重形式的司法程序,不仅冗长得令人生厌而且花费甚巨;法庭的审判只讲关系,罔顾正义;普遍的贪污腐化增加富室豪门的影响力,扩大平民百姓的灾难和不幸。在这位幸运的放逐者的胸怀之中,爱国的情操终于复活,他流着眼泪哀叹,就是这些官员的罪行或软弱,败坏了最贤明和最有效的制度。

五、阿提拉与东部皇帝签订和平条约的内容(446A.D.)

西部的罗马人基于怯懦和自私的政策,将东部帝国丢给匈奴人,不管它的死活。军队的流失,武德与军纪的丧失,并非仅仅因为君王的个人品行。狄奥多西仍旧要装着保有“奥古斯都天下无敌”的称呼和头衔,但是实际上已经堕落到乞求阿提拉大发慈悲的地步。反观他的对手,则提出苛刻而羞辱的和平条件:

其一,东部的皇帝要放弃广大而重要的地区,沿着多瑙河的南岸从辛吉杜努姆或贝尔格莱德,一直延伸到色雷斯行政区的诺维,限定的宽度很粗略地计算为15天的行程。为了保住帝国的颜面,用什么方式表示,或是订立令双方心照不宣的协定,匈奴人都没有意见。但是从阿提拉的提案可以看出,双方的市集位置要立刻迁移,因为他担心被摧毁的城市纳伊苏斯会被划到他的疆域范围之内。

其二,匈奴国王要求得到的贡金或称为补助金,应该从700磅黄金增加到2100磅,同时规定要立即支付6000磅黄金,这是他在战争中所花去的费用,被当作东部帝国战败赔偿的罚款。大家可能以为,这样一个富裕的东部帝国可以立即支付上述的需求,甚至有些私人的财富可能都比这个要多得多,但公众的苦难为国家财政方面的混乱和拮据提供了显著的证据。从民众那儿强征的巨额税款,在缴交君士坦丁堡国库的途中,因为道路阻塞而中断或滞留。狄奥多西和他的宠臣用维持皇家排场的借口,打着基督教慈善事业的名目,任意支用年度的岁入额度,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然而,计算之外的军备耗尽了一切可用的资源,对元老阶层的成员强制要求捐献,成了满足阿提拉贪婪胃口的唯一办法。那些已经没落的贵族逼于无奈,只有不顾羞耻公开拍卖妻子的珠宝,以及府邸里世袭的各项装饰。[59]

其三,匈奴国王建立了本国的司法原则,凡是他运用权力使人降服所获得的财产,无论是自愿还是强迫,此后不再丧失所有权。阿提拉根据此一原则得到结论,从而制定不得变更的法律,即任何人在战争中获得匈奴人为战俘,均需立即开释不得延误,亦不得要求赎金。每一个罗马人俘虏,甚至包括逃走的在内,获得自由的赎金为12个金币。所有从阿提拉旗帜下逃亡的蛮族,必须归还且不保证可以得到赦免。为了执行这种残暴而可耻的条约,皇家官员被逼得要屠杀几位忠诚而出身高贵的西徐亚逃亡分子,他们拒绝自寻死路。这样一来,罗马人丧失了所有的号召力,再也无法获得西徐亚人民的友谊。对那些愿意接受狄奥多西统治的恳求者,这等于是在公开宣称,罗马人不仅违背信义,而且也没有实力来保护他们。[60]

在这种国势陵夷、门户大开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城镇表现出坚定的决心,更暴露了皇帝和帝国的耻辱,否则以这个城市的名不见经传,不可能被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提到。阿兹穆斯是色雷斯的一个小城,靠近伊利里亚边界,[61]以年轻人的尚武精神而闻名遐迩。他们的领导人物经验丰富而且英勇过人,所以胆敢奋不顾身抗拒蜂拥而来的蛮族。阿兹穆斯人并没有坐以待毙等待敌军到来,而是运用奇袭的方式主动发起攻击,救出被抢走的战利品和被掳去的俘虏。同时有很多国内的流亡人员和逃兵自动投效,使得匈奴人对充满危险的邻居感到非常头痛。在缔结条约以后,阿提拉提出,不管他们是用说服还是强迫的方式,除非阿兹穆斯人也顺从他们的国君所接受的条件,不然依然会用战争威胁帝国。狄奥多西的大臣很羞愧地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他们已经不再有权力可以管辖勇敢要求独立的这群人。

匈奴国王只有站在平等的立场去与阿兹穆斯人谈判。他们要求归还一些牧人,这些人是在阿兹穆斯人发起的突击中,连带着牲口一起被掳走的,他们于是扣留匈奴人,作为同伴安全的保证。匈奴人同意进行严密的调查,但没有结果。他们不得不信誓旦旦地说没有拘留该市任何俘虏,才得以从阿兹穆斯人手中接回幸存的两个匈奴人。阿兹穆斯人郑重发誓其余的匈奴俘虏已死在剑下。阿兹穆斯人还说,他们会立刻解决掉那些曾经发誓保护公众的安全、如今却叛逃的罗马士兵。阿提拉对他们的庄严宣言感到满意,但事实上却是受到了欺骗。也许诡辩家会因为倾向于奥古斯丁的严厉训示,或是偏向圣杰罗姆和圣克里索斯托的温和脾气,而指责或原谅这种谨慎而故意的掩饰。但是每个士兵和政府官员都应该知道,要是人人都像阿兹穆斯人一样,激起奋发图强的精神,蛮族就不会践踏帝国的尊严。[62]

六、罗马人和匈奴人双方相互派遣使臣的状况(448A.D.)

要是狄奥多西丧失荣誉能够换取可靠而稳固的安宁,或是他的怯懦没有带来更多的损害,说实在话,这倒是让人感到意外。拜占庭宫廷连续受到五六位使臣的羞辱,[63]阿提拉派来的大臣不断对东罗马施加压力,提出他们对新近签订的条约执行过于迟缓或产生诸多缺失。他们列出流亡人员和逃兵的姓名,说这些人仍旧受到帝国的保护。使臣同时用比较温和的口气宣称,除非他们的君主能够立刻得到满意的答复,否则他不可能也没有意愿平息国内那些好战部族亟须发泄的怒气。除了这些出于骄傲和利益的动机,使得匈奴国王不断要进行谈判以外,他的内心还有一些不光彩的念头影响到他的行为,那就是如何夺取敌人的资源使自己的宠臣更为富有。君士坦丁堡的宫廷为了获得使臣的友谊,以及他的那些主要下属和随从的帮忙,以便提出对帝国有利的报告以维持和平,花费了巨额的财富,甚至使得国库都无力负担。蛮族的大臣受到慷慨的接待,让他们的君主很有面子。他很愉快地计算这些礼物的价值及豪华程度,并且严格要求帝国兑现每个承诺,以增加手下大臣的财富。

阿提拉把枢机大臣君士坦提乌斯的婚姻,当作国家重要事务来处理。[64]这个高卢的投机分子是埃提乌斯推荐给阿提拉的,他曾经为君士坦丁堡的大臣服务,当时定好的报酬是给他找一个富有而出身高贵的妻室,萨顿尼乌斯的女儿被选中为国家尽一份义务。这位满心不愿的受害者后来家中发生事故,产业被很不公正地被籍没,使得爱慕者原来充满热情的心冷淡下来。但是他仍旧以阿提拉的名义提出要求,按照过去约定的条件来决定选择联姻的对象。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拖延以及提出各种借口以后,拜占庭宫廷只得把阿尔马提乌斯的遗孀当作牺牲品,送给傲慢无礼的外乡人。无论是家世、财富还是容貌,她在罗马贵妇人之中都可谓无出其右。

阿提拉对于在君士坦丁堡纠缠不休和到处施压的使臣,定出他们的归国时期。同时他基于虚荣心作祟,一直在盘算帝国派出使臣的层级和地位,于是他抱着关切的态度答应,只要使臣有执政官的位阶,他会亲自远赴撒尔底迦去迎接。狄奥多西的御前会议以撒尔底迦的状况已经残破不堪为由,完全规避他所提出的意见。同时暗示,不论是军队还是宫廷的官员,都有资格和西徐亚最有权势的君主展开谈判。马克西明[65]是一个受到尊敬的廷臣,在政府和军队任职,他不仅经验丰富,能力也受到肯定,勉强接受困难重重而又极为危险的任务,要与怒气填膺的匈奴国王折冲樽俎。他的朋友、历史学家普里斯库斯[66],倒是很高兴能有机会观察处于和平与家居状态中的这位蛮族的英雄人物。但使臣暗地里负有机密的任务,是极关重要且必须保密的犯罪行动,只让通译维吉利乌斯一个人知道。在匈奴人的上一任使臣中,奥列斯特是潘诺尼亚行省有贵族身份的臣民,埃德康是锡里人部族英勇的酋长,在同一时间离开君士坦丁堡回到皇家营地。他们寂寂无名,但他们的儿子却有非常特殊的机遇,对比之下更是大放异彩。阿提拉的两位臣属,竟然分别为西罗马帝国最后一个皇帝以及意大利第一个蛮族国王的父亲。

使节带着大批随行人马,第一站在撒尔底迦休息,离君士坦丁堡的距离有350英里,大概要走13天的行程。残存的撒尔底迦仍旧划分在帝国国境之内,罗马人有责任尽地主之谊。省民供应足够食用的牛羊,并邀请他们参加场面盛大而饮食精美的晚餐。但因彼此对事物看法不同,再加上说话不谨慎,因而扰乱了和谐的气氛。大臣忠诚维护皇帝的尊严和帝国的伟大,匈奴人用同样的口气,赞誉常胜君主的光荣事迹。维吉利乌斯的阿谀之词轻率且不当,火上加油,引起双方争执。他表现出冲动的态度,拒绝承认神圣的狄奥多西仅是凡人。马克西明与普里斯库斯费尽力气才转换了这个话题,安抚蛮族心头的怒气。当埃德康和奥列斯特从座位上起来时,皇家的使臣送给他们贵重的礼物,是丝质长袍和印度珍珠,他们很感激地接受。但奥列斯特忍不住暗示,过去他并没有收到过如此尊贵和慷慨的礼物,好像是在暗示他不过是个文官,无法与埃德康世袭贵族的位阶相比。这使得埃德康在奥列斯特的心目中成了一个可疑的朋友,而他自然就成为了与之水火不容的敌人。

经过这次招待以后,他们从撒尔底迦赶了100英里路到纳伊苏斯。这座繁荣的城市是君士坦丁大帝的出生地,现在已经成为一片焦土。居民不是被杀就是逃难离开,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等无法行动的人,仍旧获准留在破损不堪的教堂里,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前景真是万分凄凉。整个区域的地上散布着被杀人员的骸骨,使臣行进的方向是西北方,穿过现在塞尔维亚的山区,进入布满沼泽的平原,多瑙河在前面挡住去路。匈奴人成为了这条大河的主人,他们的航运主要靠巨大的独木舟,这种舟是把一根大树干的中间挖空做成的。狄奥多西的大臣安全抵达对岸,跟他们在一起的蛮族同伴急着赶到阿提拉的营地。营地同样已经准备好提供打猎的娱乐,当然也随时可以进行战争。

马克西明离开多瑙河大约2英里,就开始体验到征服者的无理取闹。他想把帐篷架设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结果受到很严厉的制止,说是要与皇家的居所保持相当的距离,这种敬畏之心不容侵犯。阿提拉的大臣一直在对他施压,要他如实供出真正的企图,以及皇帝亲自交代的只让他听到的事情。马克西明顾左右而言他,这时他感到很困惑,在神圣的会议里决定的秘密,就是在神明面前也不曾泄露,敌人怎么会知道?于是皇家使臣拒绝接受这种羞辱说辞,表示要立即归国,接着又撤消命令,之后又故伎重演。匈奴人一直想要让坚持立场的马克西明顺服,却始终无法称心如意。最后,在奥尼吉修斯的兄弟斯科塔的求情下,送出很昂贵的礼物才获得了大臣的友谊,同意帮忙安排皇家的觐见,但是没有得到阿提拉确切的答复,使臣不得不向北方进行长途的旅程。阿提拉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要在同一个营地接见东部和西部帝国的使臣。整个行程受到向导的管制,休息的时间和赶路的行程都被严格规定,有时还要离开大路,完全只是为了国王的方便。罗马人横越匈牙利的平原时,猜测他们用独木舟或是轻便的船只渡过了几条可以通航的大河。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蒂萨河(或称提比斯库斯河)是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他们在不同位置渡的河其实是同一条,只是称呼的名字不一样而已。

他们从邻近的村庄接受粮食的供应,都能按时送到而且数量很丰富,只不过用蜜酒替代了葡萄酒,拿粟米当作面包,还有一种烈酒名叫卡姆斯,根据普里斯库斯的说法是用大麦蒸馏酿造而成。[67]这些食物对于过惯君士坦丁堡奢侈生活的人来说,实在是粗粝得难以入口。但是在他们偶然遭到不幸时,能够从慷慨而好客的蛮族那里获得援救。然而同样也是这些蛮族,在战争中是那样的恐怖、残忍、暴虐与无情。使臣将营地设置在一个大沼泽的边缘,一阵强烈的暴风雨突然来袭,在隆隆雷声和闪电之中,帐篷都被吹塌,行李和器具全都浸在水中。随从都分散开来,在黑夜里乱窜,无法找到正确的道路,大家都为未知的危险感到忧虑不已。这时他们听到邻近村庄居民的喊叫声,大家这才把状况弄清楚。这个村庄是布勒达孀妇的财产,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明亮的火光,那是她们很善心地用芦苇生起的一堆大火。罗马人的需要甚至欲望都获得了满足,对于布勒达孀妇非常特殊的礼仪感到困窘不安。她送来一些美丽而讨人欢心的少女,来安慰他们旅途的寂寞。他们在第二天日出后决定再休息一会儿,好把行李找到并晒干,让人员和马匹恢复精力。等到傍晚启程之前,使臣特别对村庄善心的夫人表示感谢,送给她银杯、红色毛线、干果和印度胡椒等非常值钱的礼物。等到这趟冒险结束后,又加入阿提拉的行军队伍,中间有六天与本队分开,然后缓慢走向帝国的都城,在数千英里广袤的空间没有遇到一座城市。

七、东部使臣在阿提拉宫廷的所见所闻(448A.D.)

要是我们能相信普里斯库斯对阿提拉都城的地理位置的含糊叙述,看来它应该位于多瑙河、蒂萨河与喀尔巴阡山之间,坐落在匈牙利平原上,可能就在阿格里亚或称托开伊的杰兹贝陵附近。[68]开始时不过是一处临时营地,等到阿提拉久住以后,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很大的村庄,用来容纳他的宫廷和追随在身边的部队,还有成群无所事事或忙忙碌碌的奴隶和随从。[69]奥尼吉修斯发起建造的浴场是唯一运用石材的建筑物,全部材料从潘诺尼亚运送过来。由于邻近地区甚至连大木料都很缺乏,我们也许可以猜测这个皇家村庄所用的房舍是用麦秸、泥土或帐幕搭盖。地位显赫的匈奴人使用木屋,建筑物的大小和装饰,依据屋主的阶级、财富和品位而有所不同。一般而言都表现出大而无当和粗俗的样子,分布的状况倒是讲求秩序而且也很对称,建筑物愈靠近君王,则居住于其中的主人愈为尊贵。

阿提拉的宫殿在他的统治区域内比所有的屋舍都要华丽宏伟,全部都用木材建造而成,占地非常广阔,外面围绕着高耸的宫墙(或称围栏),用光滑的方木构成,在四角建有高塔,作用不完全是用来防卫,同时也是一种装饰。宫墙把整座小山的平缓斜面全部围进去,包括很多各式各样的木质建筑物,供皇室人员使用。阿提拉有众多的妻妾,每人都被分派了一所独立的房舍,不像亚洲人有那样大的猜疑之心,用严格的规定和狭隘的气量把她们监禁起来。她们能够保持文雅的风度接受罗马使臣的觐见,供给饮食的款待,就是光明正大地行拥抱礼也没有关系。

马克西明获得皇后塞尔卡接见,他赞赏她住的宫殿建筑极为华丽,有高耸的圆柱和各式各样漂亮的木质结构,它们被打磨或雕琢成奇形怪状的样子。他细心观察后发现其极富装饰的意味,而且比例非常匀称且优美。大门有侍卫保持警戒,使臣通过以后被引导至塞尔卡的私人接待室。阿提拉的妻子坐在柔软的卧榻上,也可以说是躺着接见使臣的来访。地板上面铺着地毯,侍女在皇后的四周围成一圈,还有一些宫女坐在地上,正在刺绣做活计。蛮族的武士身上穿着美丽纹饰的服装,匈奴人很骄傲地展示这些财富,这是他们获得胜利的成果和证据。各式各样的马具、所佩带的刀剑,甚至于所穿的鞋子,都装饰着黄金和贵重的宝石。他们的餐桌上摆满各种餐具和高脚酒杯,金银制作的瓶器和酒具,很多是希腊工匠或艺术家所制造的精品。只有国君摆出高傲的姿态,仍旧坚持要过西徐亚祖先单纯的生活。[70]无论是衣着、兵器和马匹的配件都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颜色。皇家的餐桌上只有木头杯子和盘子,肉类是唯一的食物,北国的征服者从来不吃面包之类的奢侈品。

阿提拉第一次在多瑙河畔接受罗马使臣的觐见时,他的帐幕被英勇无敌的侍卫所围绕。蛮族的国君坐在木椅上,严肃的面容、愤怒的神色和暴躁的语调,使得生性刚毅的马克西明也不禁大吃一惊。维吉利乌斯更是胆战心寒,他非常清楚自己所面对的危险状况。要是阿提拉不尊重国家之间约定俗成的规则,就会把欺君的通译钉在十字架上,让他那腐烂的身体去喂饱兀鹰。国君亲自拿出一份很完整的清单,叱责维吉利乌斯如此大胆,竟敢欺骗他说只发现17个逃兵。但是他又带着高傲自大的态度宣称,他觉得为这些逃亡的奴隶发生争执是很丢人的事。狄奥多西把防卫行省的任务托付给这些军队,他对他们的无能表示出轻视之心。他接着说道:“在面积广大的罗马帝国境内,无论是哪种堡垒,哪种城市,如果他们自认坚固安全且难以攻克,就怀抱着能够继续存在的希望,那真是太天真了,事实上,只要我们高兴,它们就会化为齑粉!”他赦免了通译,不过,他强制要求等他们回到君士坦丁堡后要把人全部归还,同时要派地位更为显赫的使臣前来交涉。

这时他的怒气逐渐平息下来,当天家中的喜事也缓和了他那凶狠的脾气。他要与伊斯拉姆的女儿结婚,在道路上接受大家的祝贺。阿提拉在皇家村庄的入口举行奇特的典礼,大群妇女出来迎接她们的英雄也是她们的国君。她们走在前面排成两队很长的行列,列与列之间拉开白色的亚麻纱布,两边的妇女将其高高举起来,在由年轻处女组成的歌唱队上方形成一个罩幕,用西徐亚语唱着庆祝婚礼的颂歌。宠臣奥尼吉修斯的妻子带着一群女性随从,在自己家门口向返回皇宫的君王致敬。按照当地的习俗,她准备好酒和肉,用款待来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等到君王很亲切地表示要接受她准备的礼物时,仆人就将银制的小桌举到适当的高度,这时他骑在马背上。当阿提拉用嘴唇接触到酒杯以后,奥尼吉修斯的妻子再度向他祝福,然后他继续前进。

阿提拉的住处位于帝国中心,不会在后宫浪费时间过安逸的日子。匈奴国王要维持高高在上的地位,就不能逃离公众的注视。他经常要主持会议,召见各国使臣。他的人民把他视为上诉的最高法庭,按照东方的习惯,他有固定的时间在木造皇宫的大门口,听取人民的诉愿。阿提拉用欢宴接待西徐亚人的王侯和贵族,东部和西部的罗马使臣两次受到邀请。马克西明和他的同僚在门楣前停下来,虔诚地酹酒祝福匈奴国王身体健康、万事顺遂,然后被引导到宽广大厅的座位上。皇家的餐桌和卧椅铺着地毯和亚麻布,在大厅的中央高出地面的位置有几个台阶。只有阿提拉的一个儿子、一个叔父或是他所喜爱的国王,可以陪着他共享简单而清淡的饮食。在他的两边按次序摆着两排餐桌,每桌有三到四位客人。右边是受到尊敬的上位,罗马人有自知之明,他们的位置在左边。贝里克是位名不见经传的酋长,可能是哥特族人,竟然坐在狄奥多西和瓦伦提尼安的代表前面。蛮族国君从侍酒者手里接过盛满葡萄酒的长脚杯,殷勤有礼地喝下,向最显赫的来宾祝福。这位贵宾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同样的礼节以效忠的誓词表示他的尊敬。这种仪式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每个人或者说至少是宴会中有地位的人士,全都受到国君的欢迎和祝福。只要每道菜送到桌上就要重复这种仪式,一共有三次之多,这样就已经用去相当多的时间了。等到所有菜肴全部撤下去,酒还是会继续供应。两个使臣保持清醒和正常的状态离开夜间的宴会以后,匈奴人还是继续尽情痛饮,不醉不休。

然而在他们告退之前,有幸见识到这个民族在欢乐宴会中所表现出来的礼仪。两位西徐亚人站在阿提拉的卧椅前,朗诵自己所写的诗篇以颂扬君王的英勇和胜利。大厅立刻陷入深邃的宁静,和谐的声音吸引来宾的注意,他们全部沉醉在永恒的回忆之中。武士的功勋受到赞颂,眼里闪烁着冲锋陷阵的光辉,等不及要跃马浴血奋战。老人流出失望的眼泪,他们再也无法分享战争的光荣和胜利。[71]这种娱乐方式可以培养他们的武德。接着就是诙谐的闹剧,倒是能够达到雅俗共赏的程度。一个摩尔人和一个西徐亚人小丑,他们那种畸形丑陋的面貌、荒谬可笑的服装、滑稽逗趣的姿态、荒诞讽刺的言辞,把拉丁语、高卢语和匈奴语混淆运用,用让人无法理解的奇腔怪调,激起粗俗观众的哄堂大笑,整个大厅回响着欢呼的声音,充满快乐的气氛。在这种纵情喧闹的狂欢场合,只有阿提拉神色未改,保持坚定不为所动的态度,一直到他最年幼的儿子伊尔纳克进来之前,都没有丝毫的松懈。他带着笑容用父爱的慈祥拥抱他的小孩,用手温和地捏一下他那细嫩的面颊,流露出他的偏袒和溺爱。毕竟预言家曾说,伊尔纳克在未来要成为家族和帝国的中流砥柱。

两天后,使臣再次接到邀请,有机会感谢阿提拉的文雅风度和待客之道。匈奴国王花了很多时间与马克西明进行亲切的交谈,但是殷勤的态度突然被粗鲁的言辞和傲慢的指责所打断。他之所以发怒是出于图利的动机,为了枢机大臣君士坦提乌斯的私人要求,他表现出非常失礼和唐突的行为。阿提拉说道:“皇帝很久以前答应为君士坦提乌斯找一位富有的妻室,要是让他感到失望,那么罗马皇帝就是一个说谎的骗子。”使臣在第三天告辞归国,有几名俘虏不停地向他乞求带他们回国,经过匈奴人同意并付出合理的赎金后,他们获得了自由。除了皇室的礼物之外,每位西徐亚贵族都送给他一匹马,作为最贵重而有用的礼物。马克西明沿着原路返回君士坦丁堡,与阿提拉的新使臣贝里克同行。虽然两人不小心产生争执,但马克西明只要想到自己艰辛的旅程对于维持两国的联盟与和平有所贡献,就觉得很欣慰。[72]

八、东部帝国唆使谋害匈奴国王阿提拉之始末(448A.D.)

但罗马使臣根本不知道,在发誓要信守约定的表面下,隐藏着谋害对方的企图。当埃德康注视着富丽堂皇的君士坦丁堡,不仅感到惊奇万分而且生出羡慕之心。通译维吉利乌斯发现了这种状况,就安排埃德康与宦官克里萨菲乌斯[73]私下见面交谈,要知道现在是克里萨菲乌斯掌握皇帝统治帝国。经过几次会商后,他们相互立下重誓。这个宦官无论是个人的情绪或经验,根本没有展现一点大臣的气质和风范,竟提议让埃德康去谋害阿提拉,事成以后给予他一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匈奴使臣听到这个诱人的提议,表现出热烈的情绪,认为他有能力也很容易执行这一血腥的行动。整个计划通知了御前大臣,虔诚的狄奥多西也同意暗杀不共戴天的仇敌。

但这个奸诈的阴谋活动最后还是失败了,可能是埃德康事先的伪装,要不然就是事后反悔。虽然他可能夸大了对他所同意的背叛的痛恨,但他巧妙地尽快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要是我们回顾马克西明使臣所受的待遇,以及阿提拉所表现出的言行,就会不禁对蛮族感到钦佩。他们尊奉待客之道,明知这位使臣要图谋杀害阿提拉的生命,还是把他看成是国君的大臣,尽心款待让他安然返国。但是维吉利乌斯的轻举妄动反倒露出了破绽,等他回到皇家的营地,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以及身处的危险的状况,于是在他儿子的陪伴下,带着装满黄金的沉重钱袋逃走。这些黄金都是受宠的宦官提供的,用来满足埃德康的需要,买通侍卫好获得他们的效力。通译很快被捕,他被拖到阿提拉的法庭,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满口喊冤,等到被威胁要立即处死他的儿子后,他才不得不一五一十吐露所有的犯罪细节。贪财的匈奴国王用赎金或籍没的名义,接受了200磅黄金,饶了叛徒一命。何况他认为杀了这种人反而污了他的刀,应该要找最高贵的对象来发泄他的愤怒。

阿提拉立即派出使臣伊斯劳和奥列斯特前往君士坦丁堡,带着一份强制执行的命令。对两个使臣而言,照着阿提拉的意思去做总比违抗旨意要安全得多。他们一无所惧地进入皇宫准备觐见,奥列斯特的脖颈上挂着那个非常重要的钱袋,质问站在宝座旁边的宦官克里萨菲乌斯,要他承认这就是他犯罪的证据。但谴责的任务由地位更高的伊斯劳负责,他用庄严的态度对东部皇帝说出了下面一段话:

狄奥多西的父母地位崇高、受人尊敬;阿提拉同样是高贵家族的后裔,他的行为配得上从他父亲蒙德祖克那儿继承的地位和荣誉。但狄奥多西同意支付贡金的行为,已经践踏了他父亲的尊严,把自己贬到奴隶的身份。在这种状况下,他要尊敬无论是运道或功勋都位居他之上的人,而不是像一个可恶的奴隶那样,在暗中图谋杀害他的主子。

阿尔卡狄乌斯的儿子只习惯奉承的声音,听到眼前的匈奴人用严厉的语气说出实情真是惊讶不已。他羞愧满面且全身战栗,对于伊斯劳和奥列斯特提出的要求,甚至不敢直接拒绝,只能说不愿砍下克里萨菲乌斯的头颅。于是他派遣地位崇高的使者,带着大队兵力和许多名贵礼物,前去安抚阿提拉的怒气。这次他选派了诺米乌斯和安纳托里乌斯作为使臣,应该可以满足阿提拉的虚荣。这两位大臣的位阶分别是执政官和大公,前者是帝国掌管金库的财务大臣,后者是东方军队的主将。阿提拉亲自到德伦可河畔迎接使臣,虽然开始时,装出愤懑的神色和傲慢的姿态,但等他听到求情的言辞和看到奉上的丰厚礼物后,他的怒气也就逐渐平息下来。他亲口赦免了皇帝、宦官和通译的罪行,愿意遵守誓言履行和平条约规定的事项,释放大量俘虏,对于流亡人员和逃兵不再理会他们的死活,归还多瑙河以南大片区域——原来他是准备将这个地区的财富和居民全部迁移的。但是这个条约还是要花大量金钱,否则这些钱就要被用来支撑一场惨烈而持久的战争。狄奥多西的臣民被迫加税,只为了赎回那一无是处的宦官,然而他们如果能见到他被处死,就是花再多钱也会很高兴。[74]

九、狄奥多西的死亡以及普尔喀丽亚和马西安的继位(450A.D.)

愧赧一生的狄奥多西皇帝活在羞辱环境中的日子并不太长。他在君士坦丁堡附近骑马射猎,发生意外摔到吕库斯河里,坠落时脊背受伤,过了几天就逝世了,享年50岁(公元450年7月28日),在位43年。[75]他的姐姐普尔喀丽亚一直利用宦官,在暗中发挥极其有害的影响力,保持自己的权势,控制着政府和教会的事务。现在她顺理成章获得帝国上下的一致推崇,正式成为东方的女皇,也是罗马人第一次承认女性的统治。

普尔喀丽亚一登基,为了平息众怒,断然采取行动,不经合法审判,就将宦官克里萨菲乌斯处死在城门前。贪婪的宠臣积累了巨大的财富,不仅证明他罪有应得,也是死有余辜。在教士和民众的欢呼声中,女皇并没有忘记性别带来的偏见和危害,为了预防民众在背后发出不满的怨言,她非常明智地决定要选择一个共治者,他会永远尊敬妻子的优越地位和处女贞操。她将自己许配给马西安,他大约有60岁,是元老院的议员,成为普尔喀丽亚名义上的丈夫,接受皇帝的紫袍(公元450年8月25日)。他的宗教热忱在坚持正教的信条上表现无遗,正统教会对他赞不绝口,这些信条是在卡尔西顿的宗教会议中制定。

但是马西安的言行举止,不论是私人生活还是以后登上帝座,都可以通过事实证明:在连续两代世袭君王的衰弱统治几乎要使政府解体以后,唯有他能够鼓起斗志恢复帝国的生机。他生于色雷斯,接受的是军事教育,之后成为职业军人。但他年轻时境遇坎坷,过着贫穷和不幸的生活。当他第一次到达君士坦丁堡时,全部家财只有200个金币,还是借自一个朋友。他在阿斯帕尔和阿尔达布里乌斯父子手下服务19年,不仅在军中服役,还替他们处理家务,追随这位权势极大的将领,从事波斯战争和阿非利加战争,在这位将领发挥影响力加以支持之下,他获得护民官和元老院议员的荣誉职位。马西安的个性温和而且很有才干,即使受到他的恩主的尊敬和青睐,也不会让恩主产生猜忌之心。他看到这样一个贪污和专制的政府,已经滥权到极为严重的状况。他宣称改革势在必行,他的榜样也为他倡议修改的法律增加了威严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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