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是却那么深刻的印刻在了他的心里。
冥御的心从来不曾敞开过,以前慕枫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他知道他错了,冥御的心就算敞开了,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情。
也不知道慕枫是怎么走回李络歆住着的小院子的,他一回来,那些黑衣人便离去了,似乎毫不担心慕枫会带走李络歆一样。
李络歆急急的从小屋里走了出来,她远远的就看见慕枫了,他的神色和之前完全的不一样了,就连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只要慕枫知道了事情的关键,那么他就会告诉她的,可是看到慕枫从来潇洒阳光的白衣变得阴霾,看到他绝世的桃花眼也暗淡了,看到他本该欢怡轻巧的脚步也那样沉重了……
她问不出口了,她不忍心他为难。
于是只是轻轻的笑着迎了上前去,轻声道:“回来了。”
慕枫抬眼看了李络歆一眼,那样的眼神无法言喻,那样的艰难,那样的苦涩……最终他的喉咙一动,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络歆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知道也许慕枫也不会带她走了,只是心里越发的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慕枫也改变了初衷?
究竟冥御留下她……是为了什么?
“你便再留一段时间吧,许……过不了多久,帝桀就会来接你了。”慕枫轻轻一笑,极力的掩饰了心里那些苦涩。
李络歆呆呆一愣,帝桀来接她……
这样的字眼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陌生,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可是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他来。
因为她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控制不了,什么也无法面对,若是他来了,事态又会如何发展?
虽然如此,但是为了不让慕枫为难,她还是轻轻的点头了,什么也没有问。
慕枫似乎叹了一声,转身离去,“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师兄他……”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是被风吹散了,还是慕枫没有说出口,总之李络歆没有听到。
但是慕枫愿意她留下来,那么必然是不会让她身陷险境,只是冥御……
不知道为何,李络歆想起那个墨色的身影来时,总有一丝的不安,那孤寂又孤单的身影,那消瘦的身形和越来越多的白发……
每一种……都让李络歆的心里不安,害怕……
一人站在落花的院子里,抬头看着茂盛的紫藤花,她想她是记住了。
记住了在这萧索的秋日……这一树为她而盛开的紫藤。
只为了这份温柔的心思,李络歆想……她不该怀疑冥御还会伤害她的。
……
再次见到冥御时,他满头的发丝几乎白了一般,已经是遮掩不住的沧桑了,他越发的虚弱了,站在紫藤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身,那温柔的粉色竟是将他浑身那冰冷的墨色都染得温柔了几分。
冥御来时,李络歆便知道,慕枫和岚玉都很有默契的离开了这个院子……他们竟是留给她和冥御的相处时间。
这越发的让李络歆不安了,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冥御真的虚弱到了那种地步,恍然的一眼,她竟是觉得冥御那瘦弱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了一般。
李络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轻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接住了不住下落的花瓣,他轻轻一笑,竟也是几分怜惜的道:“不论用什么方法,最终也无法留住这一树紫藤,花落时总比花开的时候更美……可惜……花落了,便什么也留不住了。”
“明天,还会再开的,而且会开得比这个更好。”李络歆走近了,也伸手接住了几片花瓣,那花瓣柔柔的落在手里,也能把人心都变得柔软。
“我记得……你曾说过,花开有声,花落无息;花开只为君心悦,花落不悔昨日红。可惜,我竟也从未听过花开的声音。”
冥御转眼看向李络歆的眼睛,他的眼似浓墨一般的深沉暗淡,却又似乎浓得能将人的思绪都缠绕进去一般,只听他道:“你说花开的声音是幸福的……那幸福到底是什么?你……幸福吗?”
李络歆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竟是让冥御那一双眼睛吸了魂一般,也不知为何,她逃避似的垂下了眸子,心里竟是一酸。
她没有想到过,谁会问她幸福不幸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说话,可是冥御突然伸手轻柔的拂掉了她发丝上的一片花瓣,她吓了一跳,刚想逃开时,却听冥御道:“也许当初你告诉我花开的声音是幸福的……那时的你……该是幸福的吧。”
冥御深深的叹了一声,竟是苦笑了起来,他没有接下去,因为藏在心里的那一句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幸福……他从来不遗憾遇到过李络歆,也没有后悔过对她做下的那些事情,因为若不是这样……他这一辈子,也许根本不懂什么是幸福。
在前几日他和她再次坐在树下琴笛合奏时,他那时才明白,什么是幸福,幸福他曾经拥有过。
就在他救起李络歆时,他们曾经生活在一起的那两年……那段时光,现在回忆起来,都会微微的笑……
那样便是幸福了吧,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而他的幸福……注定了,是破坏了她的幸福为代价而得来的。
“若不是遇到了我……你该是一生都平安幸福的。”冥御在心里叹息了,但是若不是遇到了她……他这一生,该是多么的痛苦。
李络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冥御很奇怪,她习惯了他的强势,习惯了他的阴谋和利益权衡,也习惯了他的狠毒和无情。
他突然说起这些话来,李络歆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酸涩,她也知道是谁毁了她的一生,但是她也明白,就算没有冥御……她和帝桀……也不可能一辈子安然。
因为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构造在了阴谋和利益之上,两个太聪明却也太骄傲的人,总是无法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的。
若不是经历了这许多……她和帝桀又怎么会明白对方的重要性,又怎么会明白埋藏在心底的情……竟已经深到了如此的地步?
“一切,都是命……”李络歆最终是这样叹息了一声,她轻轻抬头对着冥御笑了起来,尽弃前嫌,“谢谢你为了留下了这一树盛开的紫藤花,虽是强留……却也一样是值得珍惜的回忆。”
是啊。或许以后的每一年……再看到盛开的紫藤花时,她都会想起来,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萧条的秋日,为她保留了那一树美丽的回忆。
冥御抿唇,却是笑了起来,像是突然回复成了当初的他,笑容怎么看都是冰冷,嘴唇怎么完美……却都是凉薄,他笑道:“该是时候出发了,明日便启程,帝桀在等你……而我……在等他。”
他说完,转身离去,李络歆一惊,还没有问出口哦,冥御已经打断道:“这一切,该是时候了解了,因为我们为此牺牲了太多。”
这冰冷的声音,让秋日里的阳光越发的冰冷了,就像他头上的白发,刺痛着人的心一般,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造就的?
明日启程……她终于是要见到他了吗?
他……还好吗?
离国的军队原来早已经是整装待发,虽然冥御病了这许多天,但是却没有放过南朝的一举一动,他也许等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李络歆,慕枫,岚玉和冥御随军队出发,又一次的……离国和南朝开战,这一次,却是南朝首先兵临城下,也是帝桀亲自御驾亲征,这是两个男人的较量,也是两个国家的较量。
败者……这一次,却是真的要失去天下,退出这历史的舞台了。
慕枫总是陪着李络歆,寸步不离,整整两个月的路程,李络歆再没有见到过冥御,慕枫闭口不提,每天他都会准时去看望冥御,但是从不带着李络歆去,而无一例外的,每次回来时,他的身上,都会有一股清淡的香味。
那是沐浴过后的清爽味道,在那清淡的香味下,掩饰着一丝草药的味道。
慕枫每次出去后,都是沐浴净身后才来见李络歆的,可是那一身的草药味道,对于一个久病成医的病人来说,却是瞒不住的。
李络歆早已经发现了,可是她从来不说,也不问。
她知道慕枫不会告诉她,而且她若是问了,那便是在为难慕枫,但是这件事情她是一定要知道的,只要靠自己的力量来知道。
好在……军队里从没有过黑衣人跟随着李络歆,而士兵们对她却都是毕恭毕敬的,她的行动根本不受限制……她很容易等到慕枫走后再偷偷的溜出去。
她一定要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她的心里越发的不安了,总觉得……冥御一定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要和帝桀正面交锋的,因为若是败了,那么他将一无所有,他谋划了十多年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是不会将自己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的。
要不就是鱼死网破,要不……就是冥御已经有了十全的把握。
不论是哪一种……李络歆都觉得害怕。
202爱,痛苦却有自私
离国的军队是驻扎在一个宽阔的山谷里,据说休整完毕后,再是三天,就能到达边境与南朝的军队碰面了。
天气突然转凉了,已经入冬了,帐篷里燃着篝火,可是李络歆虚弱的身子依旧是顶不住寒风侵袭的,她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狐毛被子,却依旧冻得直哆嗦。
慕枫将篝火又拨弄得旺了一些,给李络歆喝过药后,轻轻的为她顺好了被子,他用自己温暖的大掌捂着她的手,可是却依旧冰冷。
“我没事的,都已经习惯了,你去忙你的吧。”李络歆的眼帘沉重,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可是她却依旧笑着。
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新的容颜,没有当初的绝代风华,没有让人惊叹的容貌,可是她看起来……依旧那样的美。
是那样平凡的五官,可是她笑起来时,拥有的那一种气质,却是一点也没有褪变的,能牵连人心,让人心疼的虚弱笑容。
“你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不冷了,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慕枫轻轻摩擦着她的手掌,心里微微的痛。
他也许不该带她出来的,那个海岛四季如夏,是最适合修养身体的。
可是……慕枫不忍心,不忍心将她一辈子都困在那里,因为他能感受到,虽然她不会提出来要离开,虽然她不会表露出不开心的情绪来。
可是每当他看到她瘦小的身影坐在海边时,那小小的身影在宽阔的海面上,那种孤寂悲凉的感觉……每每提醒着慕枫,他在做一件很自私的事情。
所以……他还是带她离开了海岛,又回到了大陆,回到了这些纠缠不清的感情当中,他不该用恩情困住她一辈子。
慕枫明白的。
更何况……恩情……他对于她的恩情,比起冥御的牺牲来,太卑微了。
慕枫微微的叹了一声,垂眼时才发现李络歆已经睡着了,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时,慕枫的心里柔软了起来。
他对她的感情,那种想守护在她身边的强烈愿望,是不是从她第一次硬闯药王谷时……便已经萌芽了。
不然……为什么她落崖时,只是看到了她眼中那种突然绽放出来的一种对于痛苦的解脱时,他就毫不犹豫的救了她。
不论她是不是幼时那个倔强的丫头,慕枫对于她的那一种牵扯不清却又无法放手的感情,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
感情……对于浪迹天涯逍遥江湖的慕枫来说,是那样虚幻的东西。可是感情也那样的神奇,不过一眼而已……第一眼见到,他就明白,她是他想要得到,想要守护的女人。
第一次见她时,他就明白,因为明白了……所以就无法放手。就算……她的生命需要牺牲冥御才能维持下去,对于这一切,他竟然是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只因为……那血泪是唯一的希望了。错失这一次,谁敢担保世界上还有第二株血泪?谁又来保证,李络歆能等到第二株血泪盛开……
所以慕枫的痛苦不仅仅是责怪自己的无能,他更是气……气自己放任冥御的性命来救李络歆。
这样的他……总让慕枫觉得……自私得可怕。
可是别无他法,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慕枫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将一切愧疚和不安都压了下去,只剩下了决绝的双眼,他必须得狠心。
慕枫放开李络歆的小手,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又替她盖上了一层裘毛被,这才转身离去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也许李络歆就有救了,可是冥御……过了今天,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了。
在这山谷的深处,远离军队驻扎的地方,还建有一个帐篷,一个用黑布搭建的帐篷,这个帐篷的四周寸草不生,树木枯死……
只要微微的靠近,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种强烈的死亡气息。
这个帐篷是由黛月楼的十二个顶尖杀手守护着的,任何人都不肯能接近,慕枫一步步的走了过去,脚踩在那寸草不生的地面上时,那种死亡的气息几乎刺痛了他的心。
十二月杀手整齐的出来,慕枫只是轻轻问道:“师兄进去了吗?”
“是。”黑衣人的声音永远的冰冷无情,让天空中浓厚的黑云都变得更加的压抑了。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都退下吧。”慕枫轻轻说完,抬脚进了帐篷。
十二月杀手只听命令,从来不想为什么。他们的使命就是跟随冥御,因为这是黛月楼门主的吩咐,冥御……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新主人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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