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谢家主死了!”
“谢家主?”
“说得是谢旬家主吧, 他死了好些年了,不过听说不是死,是得道飞升了。”
“不是谢旬家主, 是那个没用的!叫什么来着?对!谢蕴!”
有人粗略算了一下, 不可思议道:“他今年不才二十有六吗?”
“好像是真的。”
“我今早看到钱家主进沁源了, 出来的时候面色十分凝重,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听闻是淹死在月溪湖中,月溪湖才多深啊,就算一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了,扑腾两下也就出来了,怎么会淹死在这里面呢?”
有人推辞道:“听闻谢家主最近生了一场大病,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 便被一旁一位不知名的红衣男子出声打断,他在人群中听了许久了,一直都是抿着唇一语不发的模样,直到这时才忍不住打断, 且出口便惊天动人,同他身上那鲜艳火红的衣服一样, 他道:
“听闻是谢瑾干的。”
人群沉寂了一会, 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谢瑾是谁?”
“这个我知道了, 就是七八年前把修真界搞得天旋地转的家伙!”
“那他杀谢家主干什么?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仇恨吗?”
“应当没有吧?可能因为好杀?”
讨论着讨论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那红衣男子的身上,原因无他,红衣男子实在是过于亮眼了:他穿着一件火红的衣服,配上他那白的亮眼的肤色, 恰好阳光照在他身上,竟有些晃眼。
红衣男子咳嗽两声, 似乎想说什么。
有人立马好奇地问道:“那你知道谢瑾为什么要杀谢家主嘛?他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嘛?”
“血海深仇是没有的。”红衣男子斟酌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可能因为……因为他们都姓谢?”
“……”
“……”
红衣男子抬头微笑:“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谢瑾已经逃走了。不过好消息是,听说沐阳和青阳已经联手了,相信很快便能抓住谢瑾,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大概是一场热闹且精彩的战局。”
在激烈讨论声中,红衣男子慢慢退出离开了人群,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口,那里有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男子蹲坐在如山高的柴火降下的阴影中,若是不特意去看,十分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红衣男子对他微笑:“为何蹲坐在这里?”
谢瑾扯了扯脸上的面罩,许久没带了,有些不太习惯,他弯弯眉眼,诚实道:“这里比较隐蔽。”
红衣男子正是陈风意。
谢瑾把面罩扯歪了,陈风意伸出一只手帮他摆正,雪白的手在黑色之下格外刺眼,等他收回手,谢瑾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陈风意仍旧是微微笑着,如沐春风,丝毫没有在意,他道:“好了,消息已经帮你散布出去了,你准备好跟我走了吗?”
实际上,沐阳和青阳的不可能在谢蕴刚出事几个时辰内,就表明自己的态度,首先,他们不能确定这件事便是谢瑾干的,其次,许歧极大程度会向着谢瑾,一时间不会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故而为了让他们快些做出相应的决策,谢瑾只好让陈风意先去散布这个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会传到钱亦澜和许歧的耳中。
到时候不管是他们确有此想法,还是清楚了谢瑾的意思,亦或者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都必须如此了。
谢瑾道:“准备好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谢蕴当真死了吗?”
陈风意反问道:“他岂非当着你面淹死的自己?”
谢瑾陷入了回忆。
他从青阳出来,来接他的人是陈风意。
起初见到是陈风意的时候,还略有些许吃惊,不过想想,好像有且只有陈风意了,谢蕴在沁源等他,不可能亲自过来接他,他手下的那些大多都是些喜欢玩乐的纨绔子弟,只有陈风意,可以将他悄无声息地将谢瑾从青阳带出来,不被许歧察觉到。
沁源谢氏是围着月溪湖建的,此湖不大,不到半亩,湖中间有一块圆台,是用于赏月的,谢瑾被带到沁源的时候,谢蕴正坐在圆台之上,双手撑地,仰头赏月。
快农历十五了,月圆且亮。
谢瑾还未出声喊他,谢蕴已经扭过头,冲着他扬起一个笑容:“先陪小爷喝一杯!”
谢瑾踩着石块来到圆台,在谢蕴的身边坐下来,莫名觉得此场景十分熟悉,好似很久远之前经历过,但感觉始终难以具体,莫约是错觉。
谢瑾道:“我喝不了。”
谢蕴早就准备好了,一壶酒,两个酒杯,便放在身后,他转过身去倒酒,他莫约已经喝过两三杯了,有些醉,手有些抖,酒大半都撒在了地上,堪堪倒满,他把酒递给谢瑾道:“茶能喝,酒便不能喝?”
他指的茶,是许歧给他斟的茶。
谢瑾这才接过,解释道:“只不过为了防止他怀疑我罢,鲜少喝。”
谢蕴笑笑,似乎不太相信,但谢瑾好歹接受了,故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自己的那杯酒,转过身,继续赏月。谢瑾见他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也没有出声打搅他的兴致,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
半晌,一只拿着酒杯的手伸到自己面前,谢蕴道:“干一杯!”
谢瑾碰上他的杯子,这才问道:“今日找我来,便是为了喝酒吗?”
谢蕴道:“不是啊!不过我今日格外想喝而已,没什么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别的任务布置,凡事随便随便哈哈哈,一口闷,如何呢?”
谢瑾抬头,一饮而尽。
喝完,对上谢蕴的眼睛,谢蕴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醉了。谢瑾想。
他道:“谢家家主。”
哪知谢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脑袋转了一圈,叹了一口气,随后摇摇晃晃转身,在地上摸了半天,谢瑾知晓他是想要拿酒,刚想伸手帮他,哪知道谢蕴突然来了脾气,手用力一扫。
“噗通”一声,酒壶落到了湖中,沉了下去。
他道:“要死了。”
谢瑾随口答了一句:“我?”
“对,我。”
谢瑾不明所以,只当他是酒后胡说八道,他伸手去拽谢蕴,谢蕴扭过头,早已是泪流满面,面目全非,他道:“小爷这也算做了件好事了吧。”
谢瑾道:“你屋在哪,我扶着你去睡一觉吧。”
谢蕴道:“换身体的话,你寻陈风意便好。”
他甩开谢瑾的手,低下头,喃喃道:“还是想喝酒。”
谢瑾道:“我去给你拿。”
谢蕴道:“好。”
问清楚了酒窖在哪,谢瑾起身离开,刚走没多久,便听到“噗通”一声,不同于方才酒壶落水的声音,这一声更闷,更响,听声便能联想到到是什么落了下去,谢瑾立马扭头。
果不其然,谢蕴已经不在原地了。
——要死了。
——我…
谢蕴落水之后没有任何挣扎,水面很快恢复平静,谢瑾还以为他是醉酒后失足落水,立刻返回准备跳下去救他,水面突然起了一串水泡,随即便见谢蕴慢慢浮了上来。
谢瑾刚想把他捞起来,身后响起了陈风意的声音:“别动他。”
谢瑾没停动作:“他说不定还有救。”
陈风意下一句,便让谢瑾愣在了原地。
“他是故意寻死的。”
故意?寻死?
为何?
谢瑾始终没有想明白,依照陈风意的套路,这大概率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需要谢蕴以假死之名达到众所皆知而已,陈风意为何人,就算谢蕴的尸体就明明晃晃地在面前又如何?
只要魂魄不消散,谢蕴便谈不上死。
虽然是那么想的,但谢瑾始终觉得,谢蕴也许是真的死了。
他从回忆中抽出思绪,道:“也罢,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陈风意微笑道:“你直接问便好,时间充裕,我们现在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不能说的。”
谢瑾道:“那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了,第一个,你方才那句话好像别有意思,第二个,谢蕴给我喝的那杯酒,是不是有问题。”
陈风意道:“两个问题我的回答都是,是的,你想的没错。”
之所以察觉到那杯酒有问题,不是因为谢蕴销毁酒壶的行为,而是他自身的感受不对,魂魄回归后,身躯难以承受,便时常感觉到困乏,但那杯酒过后,谢瑾一如刚醒来那般充满活力。
好似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剥夺走了。
陈风意道:“这个要感谢一下许家主,若不是他,我尚且还要再钻研几年。那杯是夺魄酒,把你身体里的魂魄分离出来一部分,那些魂魄可以形成一个新的你。”
“新的我?”谢瑾还是没有想明白。
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果真是谢瑾啊!”
谢瑾和陈风意立马躲藏起来,外面走过一群乌泱泱的人,所朝着的方向正是沁源的府院。
“谢瑾要做什么?”
“不知,总之他让我们全都过去,若是不听他的话,吃不了兜着走。”
“不会是要把我们都做成傀儡吧?!”
“……”
谢瑾看向陈风意,一脸疑惑。
陈风意道:“看样子你的记忆还没有全部回归。”
谢瑾道:“的确还缺了一小块。”
陈风意道:“反正你早晚都会记起来,我便同你简单说一下,你应该知道傀儡不是凭空产生的,就算你是傀主,你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你之上还有制造你的那人,那个人不是谢蕴。你虽然有自我意识,已有九分像人,但归根到底你仍旧是个傀儡,仍旧受着制造你的人的控制,除非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然不可能脱离。”
“不过许家主八年之中想到了办法,便是魂魄分离术,可以骗得过控制的那人,不过时间不会太长,他应当很快便能发现问题,所以接下来,你要去若果山。”
“好了,言尽于此。”
谢瑾消化了一会,好像依稀想起来了一些。
十分模糊。
陈风意带着他混迹在人群之中,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辱骂的“谢瑾。”
他先前一直不明白自己的风评为何如此之差,毕竟他记忆中,他大多都是一个人趴在树上看热闹,接到的任务多数牵涉都与许歧有关,接触的人不算太多,不知为何一转眼便十恶不赦了。
现在看来,情有可原了。
“谢瑾”坐在沁源的练武场的高台之上,面无表情,睥睨众人,可以说除了那张脸,其余和他一点都沾不上边。
他的眼色无比犀利,看众人就仿若看蝼蚁一般,单单坐在那里,就令下面的众人不敢说一句话。
钱亦澜便是这个时候打上来的,他从外面冲进来,气势汹汹质问他:“谢瑾!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瑾”轻蔑地看着他:“我要做什么还要同你说吗?”
钱亦澜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你,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
“谢瑾”冷笑一声:“自然,好人嘛,谁不会演呢?!”
真正的谢瑾和陈风意在两人打斗的混乱中离场,谢瑾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肯定道:“他不是谢蕴。”
陈风意再次告诉他:“谢蕴已经死了。”
谢瑾问:“他是谁?”
他若是从前的背后之人,那谢瑾从前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记忆断断续续,难道并非因为魂魄缺失,而是他处于控制之下,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
陈风意没答,谢瑾又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陈风意道:“因为现在才有机会告诉你,若果林在南,你现如今回青阳,我已同许家主说好,他在山脚接你。”
谢瑾抬起头:“你既同许歧也是计划好的,为何还要偷摸接我出青阳?”
陈风意道:“他的意思是,先去若果林,再做商谈,因为魂魄分离的风险很大,若是失败了,你便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了,不过还好,我们堵对了,老天眷顾。”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谢瑾太多的精力和心神,直到回到青阳山脚,他都难以缓过神来。
一见到许歧,谢瑾终于难撑疲惫,倒在了他的怀里。
傀儡是不会睡觉的,但谢瑾莫名其妙做了一段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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