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抬头, 对上钱晓七灼灼的目光,他猜测钱晓七此举是为了骗过钱亦澜,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为何?”
钱晓七也不扭捏, 直言道:“为了骗人。”
话音刚落, 便有两道目光投到了钱亦澜身上, 钱亦澜神色复杂地看着钱晓七,似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钱晓七看过来,扬起笑容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骗人是不好的行为?”
谢瑾本以为钱亦澜会点头,亦或者和从前一样, 教育起钱晓七,但今日却格外不同,半晌,他道:“与其花心思骗人, 我觉得你更应该找他去说清楚。”
钱晓七:“若是真能说清楚我也不会骗他了。不过,小朋友, 你说的很对, 骗人是不好的行为, 不要和我学。”她抬手摸了一下钱亦澜的脑袋,目光转向谢瑾,感谢道:“劳烦了。”
谢瑾为钱晓七做的傀儡,形像神不像,只可远观, 一旦走进看,一眼就识破了。不过钱晓七倒是十分满意, 照着谢瑾的指示给傀儡布置了任务,紧接着又是一拱手:“实在感谢。”
期间,钱亦澜一直紧抿着唇不说话,直到钱晓七走远了,才开口道:“难怪。”
钱亦澜抬起一直低着的头,与谢瑾对视,道:“先前你也是这么帮她的吧。”
先前钱亦澜每每听到有关于钱晓七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却总闻其声,不见其人,空手而归,钱亦澜道:“若是我没有记错,我在青阳下了套,成功抓住了这个扰人视线的傀儡,不久后便会前往抚松。”
谢瑾早就不记得自己先前有没有帮过钱晓七,只是今日遇见,她求了,谢瑾便也出手助力了,竟没想到误打误撞,与从前的轨迹相接了。
谢瑾不知,恰恰因为这件事,钱亦澜打定了谢瑾有害钱晓七之心,因此加入了讨伐谢瑾的队伍。
无言片刻,谢瑾道:“暂且不说这个,我们先来讨论一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气氛又沉默了片刻,钱亦澜忽然道:“说这些也没有用。”
谢瑾:“啊?”
钱亦澜道:“说了便可以知道如何出去吗?”
谢瑾道:“不会。”
钱亦澜道:“那我为何要说?”
钱亦澜早已从地上站了起来,与谢瑾平视,许歧出声道:“你若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
钱亦澜握了握拳,道:“我方才说,很快,我便会抓住那个傀儡,前往抚松,你觉得你这次做出的这个傀儡,能撑上多久?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抚松除走尸?”
谢瑾了然:“你是说,你要帮她?”
钱亦澜撇过头,道:“我帮她做什么?我是要看看,她背着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三人很快便决定顺着钱晓七离开的方向寻过去,走了半天,还未看到钱晓七,便听到一声清亮的女声:“钱晓七!”
钱晓七转过身,疑惑又带着一些期待地扭头,看见是百清归,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换上了笑容:“是你啊。”
百清归道:“对啊,我接下来要去抚松除走尸,你也是吗?”
不远处,钱亦澜看了百清归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逐渐亮了起来,道:“她是百清归吧。”
见谢瑾点头,钱亦澜请求道,“能不能将我的魂魄,放在她的身上。”
两人再见后叙了一会旧,钱晓七同百清归聊了一会百清轩,似是颇有遗憾。
钱晓七道:“他先前还说要为我写话本的。”
百清归立马拍着胸脯道:“话本这东西,我也会写!”
钱晓七被百清归这幅模样逗笑了,捧腹笑了一会道,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或许我做不成英雄了。”
“为何!”
钱晓七抬头望天:“人总是会累的……抚松的走尸除完,我打算回沐阳了。”
“那你回去以后……”
“找个好人嫁了吧,相夫教子。”
或许是因为受到百清归的影响,钱亦澜总觉心情复杂,不可言说。
夜晚,百清归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桌前。他从袖中掏出了纸和笔,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研墨都生疏了许多,刚开始写的两个字歪歪扭扭,钱亦澜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谢瑾和许歧并没有跟着钱晓七,而是一直停在原地。谢瑾可以借着百清归的眼睛看发生了什么,许歧却不行,谢瑾本打算一边看一边给许歧复述,哪想背后之人突然跳出来说他有办法,两人便照着背后之人所说,面对面坐着,十指相扣。
有意思的是,一定牵住要左边那绑了绷带的手才能看到,换了右边就不行了。
突然,脑中传来钱亦澜的通音:“他写的是什么鬼?”
谢瑾定睛一看,一看再看:“……你妹妹的英勇事迹。”
钱亦澜:“……”
还未吐槽出声,百清归突然站起来,将手上的笔用力一扔,砸在镜子上,镜子顿时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你还能写出什么!?”
百清归写不出什么了,激烈的打斗他明明亲身经历过了,墨水滴下来,白色的宣纸染上了污点,想写也写不了了。
百清归把它揉成一团,丢到了角落。
罢了,早晚有一天可以写出来的,百清归自暴自弃起来,爬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睡着。
一日一夜的行路,两人终于到了抚松那传言有走尸的小村庄,钱晓七和百清归两人方圆几里走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本可以离开了,但钱晓七还是不放心,决定多呆几日看看情况。
钱亦澜借用百清归的身子,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劝钱晓七快点离开,后来次数越来越频繁,钱晓七察觉到了端倪,疑惑道:“清归,你最近怎么那么奇怪。”
钱亦澜心中“咯噔”一下:“有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村中居住的第三日晚上,一声小孩的哭喊声响起,村中顿时慌乱起来,钱晓七蓄势待发几日,第一时间便冲了出去,村外走尸成群,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少有的悄悄撩起帘子查看外面的情况,心惊胆战。
本以为是一场大战,而然在百清归匆匆忙忙赶出去后,只见满地的走尸狼藉,腥臭味弥漫于空气之中,令人不禁皱起眉,再看钱晓七,茫然地站在走尸群中间。
钱亦澜敏锐地注意到,钱晓七,竟是一滴汗都没有出!
而百清归自然是没有也不会发现这一不对劲,立马拍手喝彩道:“晓七!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今晚就要给你写话本!你是大英雄!”
那原先被走尸包围的小孩也跑过来,一把抱着了钱晓七:“姐姐是大英雄!”
随后一个哭哭啼啼的妇女开跑过来,拉过孩子,对着钱晓七又是鞠躬又是道谢,搞得钱晓七十分不好意思,竟一时间把疑惑也抛之脑后。
谢瑾听到钱亦澜骂道:“这个蠢货!”
第二日,百清归一大早便敲响了钱晓七的房门,钱晓七刚开门,便听到百清归焦急道:“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有一老者迎上来,一下子把百清归撞到了旁边,握上钱晓七的手,笑嘻嘻道:“着急走什么,你就是昨日替我们除害的大英雄吧!”
钱晓七略感不知所措。
老者很快说明了来意,为了感谢钱晓七挺身而出,今日村中打算为她举行庆功宴。你一句夸赞,我一句感谢,钱晓七哪里经历过如此这般众星捧月的场面,被哄得不知所云,终是点头答应了晚上的庆功宴。
晚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村最中央有一片大空地,原先是用来晒稻的,今日被摆上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事物,桌边围满了人,大都在谈论着钱晓七的事迹。
其中最积极的当属百清归了。
正因如此,钱亦澜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百清归了,只好回归谢瑾给她做的木头身子,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敲响了钱晓七的房门。
钱晓七见到他,还有些奇怪,道:“小朋友,怎么了?”
钱亦澜直入正题:“你现在就跟着我走!”
钱晓七被钱亦澜拽着往前走,边走边问:“小朋友,到底怎么了?”
两人还未走几步,路便被挡住了,只见昨日还和颜悦色夸她的村长今日板着一张脸,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旁边站着一个极其高挑的男子,神色更加严峻,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怯意。
钱晓七站住脚步,有些不确定道:“哥?”
钱亦澜抱胸看着她:“哥?你还好意思叫我哥?”
小钱亦澜被钱晓七往后一拉,挡在了身后,小钱亦澜第一次从别人眼中看见自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他一直觉得自己面对钱晓七脸色和语气足够好了。
钱亦澜道:“钱晓七,你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钱晓七满脸疑问地看着他:“哥,你在说什么?”
钱亦澜想起来了。
那日他匆忙赶到抚松,便是听闻钱晓七要举办庆功宴这回事,这一举办便是将村中人储存过冬的大半粮食给花费了,而这举办的原因,也没有多么厉害,不过就是几个低阶走尸而已。
沐阳钱氏关心民生,与民同乐,就连府邸都不像其他家族一样,不是隔绝尘世就是封闭自我高高在上,整个沐阳便是一个整体。
钱亦澜刚处理完钱晓七的傀儡,本就带着气,听到这个更是气上加气,觉得钱晓七当真是想当英雄想疯了,竟开始搞起了如此不切实际的东西。
钱亦澜当时被气昏了头,直接抹黑钱晓七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没来的时候村子里平平无奇,一来就有走尸前来作怪。”
此话一出,便有人站出来附和:“我也觉得奇怪!”
当时百清归维护他道:“若是晓七真想要害你们,直接放完走尸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为什么还要出来救你们!你们动脑子好好想想!”
钱亦澜笑笑:“自然是想要落得好名声,所以放了走尸,再除掉他。”
百清归气地说话都不利索了:“那有了名声了,姑娘为什么不快点离开!”
钱亦澜:“有了庆功宴才能让这个名声更大,不是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钱晓七最后吼出声道:“都给我闭嘴!”
钱亦澜嘲讽道:“气急败坏了?”
钱晓七当时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钱亦澜,似乎是想要喊他“哥”,最后哽咽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声。她不打算踏这趟浑水了,准备转身离开,钱亦澜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之后……之后他们两个不知为何就打了起来。
再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便彻底跌入了谷底,后来的每次见面,都十分不愉快,犹如仇敌一般分外眼红。
现如今,小钱亦澜突然想要改变一点什么,还未等钱亦澜出声,他先一步站了出来,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庆功宴是……”
“轰——”
谢瑾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他收回视线,刚准备看向许歧,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下坠去,随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耳边许歧道:“出幻境了。”
谢瑾有些担忧道:“钱亦澜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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