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的红色,和圣灵族的未来一样耀眼。
“族,族长。”女孩哆嗦着嘴唇,忍住强烈的痛意,艰难地问,“您想做什么?”
宁圣灵害怕自己心软,冷漠地回答:“你没有资格问这句话。”
就让这个女孩恨她吧。
也许这样,自己的内心反倒还能安稳点。
血取用的频次是有限制的,半个月只能取一次,取完之后又是进补养血。
圣药体质的人,因为血液活性极高,伤口一般都非常难愈合,池烟的伤口合了又裂,半个月都好不了。
而她的血,被圣灵族的人用了秘法,转化成了体内的永恒圣珠。
等到了第十年的某一天,所有族人都拥有了永恒圣珠。
在那个晚上,垂涎许久的男人终于偷偷行动了。
他支走守着池烟的人,潜入了池烟所在的房间,妄图先绑住她。
却给了池烟机会。
池烟还记得奶奶教她的咒语,日复一日地在心中默念,早就烂熟于心。
在男人扑上来的那一刻,她放声大喊,被他用手捂住了嘴。
趁着这个时机,池烟夺过了他带着的刀具,猛地往他下胯一扎,嘴上飞快念昏迷咒。
男人被刺伤,正处于虚弱状态。
就算池烟等级比他低,也还是中了咒语的招。
知道着男人肯定支走了看守的人,池烟忍着伤,抓住这个机会,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逃走了。
她逃走后,男人受了族内重刑,养了十几年,刑罚造成的伤才好。
如今再见到池烟,两人地位早已天翻地覆。
“说起来,我是得感谢你。”池烟对着他说。
这个语气,叫得他更加害怕了。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破磕肿了,还一直磕着。
池烟用咒语用力摁住了他的头,头上的伤口和脏污的泥土亲密接触。
“这么喜欢土地,可以,就这么一直磕下去吧。还有你管不住的脏玩意,既然管不住,那我这次替你一次性把它解决好了。”
男人发出痛苦的支吾声,满嘴都是土。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解决完了一个,池烟开始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将所有的永恒圣珠剥离,嫌弃地丢去滋养树木。
树叶翠绿如油,叶脉涌动的液体颜色逐渐变深,成了金红色。
它一直疯长着,不到几分钟就达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光是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猜测是否已有上万年的树龄。
这时候,池烟才取消了隔绝阵法,叫殷雾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契约纸,递给池烟。
宁圣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呆愣地望着这棵大树。
苍翠欲滴,光鲜亮丽,但滋养它生长的,不是纯粹的土壤养分,而是罪恶的鲜血。
“族长,签吧。”池烟将契约展露于宁圣灵眼前。
宁圣灵目光缓缓地从大树移到契约上,艰难地读着内容。
契约要求,圣灵族接下来两千年,只能留在现在这个穷乡僻壤,不得在大陆活动,否则就要受到契约反噬。
除此之外,现在在场的族人,还得加入边境建设队伍,定期服用劳役,九百九十九年打底。
期间一旦趁机犯事,劳役无期延长。
相当于无期徒刑。
毕竟强行剥除永恒圣珠,对族人们伤害是非常大的,根本活不了两千年那么久。
她凄凉一笑,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契约上,咬破手指绘制符文。
“是我们欠你的,就不脏你的手了。”宁圣灵说。
下一秒,她自废修为,连带着废了所有族人的。
这是一步险棋。
博得池烟怜悯,说不定能保住族里孩子们的未来。
池烟看透了她的想法,将已经生效的契约收了起来。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一向都是祸不及无辜子孙的。宁圣灵,你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她歪了歪头,找到一个很适合的词汇,“自作聪明。”
第79章第79章
女人遣走过来做汇报的路西法,待在黑色幔帐下,白净的手翻着加索大陆和圣药有关的书籍。
“圣药?”
她红唇微动,若有所思。
难怪。
当初为了见池烟,她伪装成隐世符修,重新回到了赤夏。
而后寻了个机会,当上了符修比赛的裁判。
到场上的那一刻,她瞬间察觉到了灵气的不正常汇聚,而且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芬芳,异常勾引她。
暂时不愿打草惊蛇,想让这场有趣的游戏持续得久一些,她没有主动靠近池烟。
加上场上人过多,鱼龙混杂,什么气息都有,很难分清到底是谁发出的,所以她没将这件事联系到池烟身上。
如果说,池烟是加索大陆记载中的圣药体质,那便正好和她想调查的那件事重合了。
现代世界叫做“朱签兽”的六阶幼兽,被放到了赤夏国,赤夏人却还能全身而退,一个伤残的都没有,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若池烟是圣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既然如此,这场游戏只能先结束了。
步亦绮缓慢将书阖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
室里光线昏蒙,照不出毯子原有的洁白,却映出了人影的灰。
她将守在门外的路西法重新叫了回来。
“我要去赤夏。”她命令。
他表情微变,“是因为圣药的传言?”
“嗯。”步亦绮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
他冷静地开口劝道:“没人给出确切的证据,那应当是个谣言,我觉得还需再证实。”
“你做的那些小动作,真当我不知道吗。”步亦绮忽地冷了声,勾起他的下巴,“背着我见池烟,以为自己找到新靠山,处置教内那么多人,现在还敢质疑我决定了。”
他看着步亦绮上挑的眼线,发现自己不是第一次认清这个人了。
一直都是这样多疑,就算陪了她这么多年,也仍然将他的行踪牢牢掌握在手。
步亦绮什么都知道,只是把他当成了跳梁小丑,什么都不说。
静静地看着他挖空心思的好笑模样,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想通这点,他握着的拳头忽然松开。
“是啊。”他笑。
步亦绮捏着他的力道愈发加狠,声音淬了毒,“狗都会找良主,你却学一点都不会。”
她轻飘飘地松开手,温柔抚过他发红的肌肤。
“痛吗?”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她多少次问自己痛不痛了。
随后伴随而来的,一定是那句——
“痛,就该知道教训。”
然而这次,她却没说了。
“你走吧。”她转身,“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么走,要么永远留下。”
他定定地凝视那道背影。
“三秒。若不走,我便默认你留下了。”步亦绮尖冷地说道,始终没有回头。
三秒过后,她缓缓转身。
房间空无一人,独留浅淡草木香,和仍旧昏黄的灯光。
她仰着脖颈,眼睛被刺眼的吊灯灼伤。
视野中,华美的灯旁是阵阵重影,荒诞虚幻。
-
“无忧姐,猜猜我带了谁来!”池烟跨进门。
“是无虑吗?”月无忧瞬间猜到了答案,腾地站起,想往门外走去。
池烟拍了拍手,“恭喜你,猜对了!”
月无虑从门后走了进来。
弟弟长大了。
比起以前略显青涩的模样,摘下面具后的他,五官凌厉,成熟了不少。
月无忧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她扭头问池烟。
“我不是在做梦,你也没有给我弄仿真假人?”
“姐姐。”月无虑先开口回答,“是真的,我是无虑,月无虑。”
月无忧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上上下下地摸月无虑的脸和手臂,甚至还捏了捏他的脸。
终于,她嘴角扬起一抹笑,霎时间,冰雪消融。
她身后的剑发出剧烈的嗡鸣,月无忧握着手中剑,周围忽地刮起狂风。
“走吧,你姐姐要进阶了。”池烟把月无虑拉走。
月无虑有些担忧地看了姐姐一眼,边走边问池烟道:“是要七阶了吧,这才隔了没到三年,能安全进阶吗?”
池烟瞥了他一眼。
“你真不知道,为什么月无忧修行了上千年,也还没到七阶?”
月无忧的资质异常出类拨萃,要不然,她也不能在灵气还没复苏时达到五阶。
按道理来说,有上千年的修行经验积累,还有池烟学院的灵气温养,月无忧早就该厚积薄发。
一日千里,一连升到八阶都不成问题。
然而她自从上次进了一阶后,便一直卡在六阶,不得寸进。
月无虑眉眼瞬间耷拉,他轻声地说:“是心魔。”
池烟看着灵气飓风中心的月无忧,点了点头。
“就是心魔。”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她不是收养了三狐吗,有他们陪伴,怎么还会这样。”
“不一样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没保护好你。”
当年,身为月无忧的弟弟,月无虑早早地展现出了理事天赋。
月无忧只爱剑,身上却担着母辈传下来的重任,得继承当狼族的首领,处理各种大大小小的纠纷。
她烦得要命,正好弟弟对这些感兴趣,干脆丢给了他做,自己则专心练剑,跑去各大险境探寻炼剑的宝物。
很快,弟弟月无虑在整个妖族崭露头角。
某天,月无忧带着炼好的剑回归族群,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连族人都死伤一片。
面对混乱的场景,她根本不明白要怎么处理。
压住内心的崩溃,月无忧逼着自己成长。
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将族里的事全部料理干净,背着剑去寻失踪的弟弟。
线索非常隐秘。
她沿路走走停停,甚至还伪装成孤苦无依的女子,终于查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
在青禾市,那时候还叫青禾村,有人路过还在修建的行宫,听到了非常恐怖的狼叫。
那人仔细分辨声音,判断出嚎叫的应当只是一头孤狼。
月无忧立刻赶过去,等她到时,行宫已经落成三天了。
行宫里,土皇帝花天酒地,在伪造的龙椅上压着强抢来的无辜民女。
她一剑斩断了土皇帝的头发,救下无辜的人,问起关于狼叫的事。
一听和狼叫有关,刚才还哭爹喊娘地抱着头,保证自己什么都会说的土皇帝,噤了声。
还没等月无忧问清他到底是什么回事,他突然暴毙,表情异常惊恐。
找了快一年,线索又断了。
月无忧暴躁收手,准备从行宫离开,哪知刚巧看见了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白色长毛,三双眼珠子湿漉漉的。
像是被月无忧吓到了,嘤嘤呜呜地自喉间发出讨饶的声音,甚至还双手作揖,想让她放过它们。
已经初生灵智。
而且,非常像失踪许久的月无虑。
只是身上各有好几道血痕,似乎还受了内伤。
可能是土皇帝抓来饲养的。
听人说,他性情暴虐,又喜欢欺凌弱小,一觉得心中有不畅快之处,便拿生灵撒气。
三只小狐狸估计没少受苦。
月无忧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它们,在行宫定居。
就当是为月无虑积点福,希望有人偶然见到了落难的弟弟,能够和她现在做的一样,救下他。
再过了十几年,月无忧根据非常零碎的线索,意识到抓走弟弟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势力。
她更加苦心地练剑,将实力提升到妖族最高的位置。
而后,一统妖族,当上妖族盟主。
当年那个不会理事的她,已经能够如鱼得水地处理妖族事务,在妖族中声名鹊起,立在万妖之上。
但她藏着个心魔,那便是那已经寻不到踪迹的弟弟。
“你姐姐,一直在自责自己实力不足,总期盼自己能够更加强大。”池烟仿佛在月无忧身上看见了自己,“但执念太深,就成了跨不去的一道槛。”
池烟也曾经遇见过。
不过说起来,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自己的圣药体质,一般的心魔放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修炼于她而言,是一片极其光明的坦途。
也是因为太容易了,池烟开始学起各种东西。
魔药、炼金、魔法阵等等,样样精通。
“你做的是对的,谢谢。”月无虑转头望着池烟,大方道谢。
这一刻,月无虑很庆幸。
庆幸池烟坚定地选择告诉姐姐真相。
要不然,知道自己耽误了姐姐的未来,还成了她难以的心魔,就算闭了眼,他都无法安宁。
拒绝了月无虑的道谢,池烟找了个桌子坐下。
顺便拿出了点小零食,边吃边守着月无忧进阶。
他想了想,也跟着坐下。
“你那头的情况怎么样了?”池烟咬下刘大爷自己烤的薯片,嘎吱嘎吱响。
“我列过名单,暗中借着她的手,把一些趁机作恶多的人给处理掉了。”月无虑说得轻飘飘,“可惜没能彻底剿除,被她发现了。”
“她发现你偷偷干的坏事,还能放你来我这?”
池烟好奇极了,有点不太懂这个‘神灵’是怎么想的。
月无虑摇了摇头,反问池烟道:“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你问过我,和赤夏隐世世家古籍有关的那件事。”
“记着呢,怎么。”
“那些人背叛她,企图独立出来。按她的实力,处理干净根本不是难事,可她没有动。”
“现在,在她眼中,我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对她来说,所有人都和玩具一样,是用来解闷的存在。
她根本不会因为玩具生气,反而会因为玩具表现出来的念头而产生兴趣,放任他们做事。
“原来这样。”池烟召出了一团水,清洁自己手上的薯片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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