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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梁汜忍不住了。
悲恸大哭。
梁汜原不是梁家人，是被梁家收养的战争遗孤。
他想起自己才到梁家时的画面。
越发遏制不住悲痛。
“我家先生，是最好的先生！”对他很温柔，会教导他很多事。
哪里来的罪孽深重？
这根本不是先生的错！
不是！
忽然，梁汜发现了什么。
跌撞着向前。
一脚踩烂一架机甲里腐烂得只剩骨架的尸骨。
他不顾脚下流出的恶臭液体。
拼命踩踏。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都是这些恶臭的寇家人，才让这么好的先生承受了一千年的痛苦！
梁汜发了狠地踩。
他知道这没用。
甚至还有些可笑。
但他无能为力。
他，并不能为先生做什么有实际意义的事。
“先生，呜呜呜……”梁汜发泄许久，没了力气，差点哭倒在地。是梁琦及时扶住了他。
“你，别这样……”梁琦劝他：“先生交代你的事还没办完。”
他递给梁汜一支药剂。
示意他赶紧站起来。
这药剂有强效镇定的作用。梁汜喝完，情绪稳定了不少。
他不再大悲大哭。
只是整个人精气神都散了。
看着憔悴又空洞。
“抱歉，我失态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没关系，没人怪你。你快起来！”
梁琦搀扶着他，为了让他振作精神，提高了声音：“先生那些话只告诉了你！你别辜负他对你的信任，要全部转述给小姐。”
“是。”这番话还是很有用的，梁汜终于勉强有了些精神，“抱歉小姐，我这就继续。”
“无事。”
应骄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哭。
只是声音有些低哑、干涩。
纪寒玉给她递了水，但她不想喝，拒绝了。
拒绝了他的水，也拒绝了他的搀扶。
她能自己走过去。
“先生说，要是没有他，混熀计划早该被消灭了。”
“是他延续了罪恶。”
“也该由他亲手了结。”
“说……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有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他很知足。”
“先生……他还说——这一千年，他唯一的幸运，就是成了您的父亲。”
“您很优秀，是他的骄傲。”
梁汜断断续续地呢喃。
说到这的时候，还多提了几句额外的话，“您第一次喊他父亲的时候，他高兴了一宿。做了很多小吃，想给您送去。”
“您第一次邀请朋友到家里来，他也很高兴。还跟我聊了很久，说您的朋友都很不错。”
“您送他的礼物他很也喜欢，每天都戴着。还说这武器很好，时不时就会告诉身边人，是他女儿送的，为此专程去了很远的地方找材料。”
“您就职那天，先生流泪了。他说是骄傲的眼泪，他很欣慰。”
“就职结束，他也很想见您，却离开了。他担心让太多人知道，他是您的父亲。”
“我听到了。”
“先生很小声地喃喃，说您会成为星际最耀眼的英雄，不能有他这样的父亲。”
“他只敢躲在角落，默默看您的直播。”
“您说爱他，他也听见了。还避着我暗自抹泪。”
“先生他，真的很爱您。”
说着。
他们终于越过层层叠叠的虫尸，走到了巢穴的中央。
这里摆满了人类的食物。
有水果，有蔬菜，还有各色各样包装好的美食。
甚至还有很多保鲜箱。
里面应该也是食物。
角落里，有一处塌陷，那里有一架机甲。
“先生……先生！先……”
梁汜一眼认出，那是梁绪的机甲。梁汜情绪再次激动，想冲过去，找他家先生。
但梁琦时刻注意着他。
在他还没动作之前，就给他扎了一针超强效的镇定类药剂。
“老汜。”梁琦说：“让小姐来。”
能被最疼爱的女儿带回去，先生也该高兴的。
并且，“先生也不想看你这样。他不希望你痛苦。”
第452章安眠2
“对，你说得对。”
梁汜愣愣点头，“先生不希望我们难过。”
他强迫自己微笑。
却是徒劳。
“老汜！”梁琦用力给他擦掉眼泪，“你别这样……先生他……不会开心的。”
“对。”
大概是药剂起了作用。
梁汜的精神趋于平稳。
他默默看着梁绪的机甲。
应骄抬起手。
有些颤抖。
“应骄。”纪寒玉的手覆盖在上面，缓声安慰：“不用急，慢慢来。”
“嗯。”
应骄深吸一口气。
全力稳住自己的手。
扒开机甲。
梁绪就在里面。
混熀计划的实验体，只要受伤，皮肉就会以伤口为中心，迅速腐烂、脱落。最后成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外面那些都是这样。
可唯独梁绪。
身体完好无损。
“怎么会……”
应骄愣了下。
梁汜也很惊讶。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这是怎么回事，看向纪寒玉。
应骄也后知后觉地看向对方。
“爸，他……”
“我请盛聿老师帮忙做了药剂。”纪寒玉解释：“虽然不能医治……但，能保住遗体。”
这样，岳父就不会变得像外面那些一样。
只余一堆白骨。
其实，梁绪本来不在意这个的。
但他有了女儿后，也希望能走得体面些。他不想让女儿最后看见的自己，是那副丑陋的样模样。所以接受了这番好意。
“……谢谢。”
应骄小心把梁绪抱了出来。
低声，“爸，我来接你了。”
“叽！！！”可恶的人类，去死！！！
应骄刚转身，就被隐藏在角落里受了重伤的虫母偷袭。
“应骄！”
纪寒玉从进来没看见虫母尸体时，就心生警惕。所以当虫母冲出来的瞬间，便迅速反应，拿出光枪射中了对方的眼睛。
应骄反应略略迟了一点。
但多年战斗的经验，还是让她迅速发动异能。
“砰！”
应骄护着梁绪，旋身一脚将已经废了大半的虫母踢爆。
她想点一支引虫药剂，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但双手都没空余。
“我来吧。”
纪寒玉也有开启应骄空间纽扣的权限。他从里面拿出一支超强版引虫药剂。
点燃。
一行人等了半小时。
没虫。
除了只剩一口气的虫母外，这星球上所有的虫都被消灭了。
“爸，真厉害。”
应骄看着一望无际的虫尸，呢声夸赞。
随后，再次转身。
抱着梁绪登上战舰。
“小姐，关于先生的后事……”梁汜想说，梁家没有准备。
因为先生不让。
说不必麻烦，他想静静地离开。
“后事？”应骄不懂这个。
“应骄和我已经为爸准备好了。”
纪寒玉开口，让梁家的人放心。
可应骄什么都没准备。
她哪里有勇气准备。
但小纪同学都帮她安排好了。
战舰中央，就是一口古老的棺材。
是千年前的款式。
是千年前，军部专程用来安放不幸牺牲在一线烈士遗体的黑棺。
一模一样。
前方也刻有文字。
第一军勇士：梁隽。
星历7835年英勇牺牲。
其生前光辉非凡：
——按照千年前第一军的传统，需要在后面雕刻上棺主人生前的功勋。
纪寒玉把刻刀递给应骄。
应骄接过。
亲手将父亲生前为星际所做的贡献一点点雕刻上去。
太多了。
应骄刻了很久。
久到战舰停靠，她才完成了最后几个字——其女，应骄镌。
千年前。
纪霜亲自为好友下葬。
让其安息在军部的陵园。
千年后。
第一军烈士梁隽，终于得以安眠。
周围全是来送他的人。
有十三军的。
有第一军的。
有十一军的……
得到消息的人，都赶了过来。
用军部传承千年的方式，送了他最后一程。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很温暖。
应骄一直在墓前站到天黑。
她还是没哭。
只是觉得茫然。
“我们走吧，应骄。”纪寒玉向应骄伸出手。
许久。
“好……”
应骄抬起手，被小纪同学领了回去。
深夜。
纪寒玉为应骄洗漱，为她换上柔软的睡衣，又给她喝了安神的药剂。
“睡吧，应骄。”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她睡着，才安静地起身。
去浴室脱掉外衣。
里面是被白天那只垂死挣扎的虫母划开的伤口。他为应骄挡了一下，受了伤。
很长、很深。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纪寒玉拿出急救箱里的手术刀，消毒完毕后，眉都没皱下，就持着刀要去除坏掉的皮肉。
“小纪同学……”
应骄干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纪寒玉惊讶望去。
“你……”
“我睡不着。”
应骄走到他身后，沉默着接过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坏死的皮肉，熟练地清洗、缝合。
“给。”
她递给小纪同学一支恢复药剂。
等他喝下，伤口恢复后。
又取下缝合线。
动作轻柔地涂抹了去疤的药膏。
“抱歉……”她轻轻在上面吻了一下，眼睛莫名开始发酸，“都是我没有注意到，才……”
“啪嗒”
应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她不想，但她的眼睛却不受她控制。
“啪嗒啪嗒”
一颗又一颗。
咸咸的泪水掉在地上。
“不是你的错，应骄。”纪寒玉转身，温柔地抱着她，“我也想保护你。”
“啪嗒啪嗒”
应骄的泪还在掉。
她本人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直到小纪同学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应骄，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应骄头搭在他肩上，埋着脸。
小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不该让你受伤。
“对不起……”应骄哽咽。眼泪终于溃堤而下，“呜，我，我没有父亲了。”
“小纪同学，我没有父亲了。呜，呜呜……”
快半年了。
一直隐忍不发的应骄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纪寒玉虽心疼，但也终于松了口气。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热热的眼泪浸透纪寒玉的衣衫。
面积不断扩张。
应骄的哭声越来越大。
她太需要发泄了。
两辈子唯一的父亲，对她很好的父亲，很爱很爱她的父亲。
在今天，去世了。
“我在。”纪寒玉一直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等待她把积攒许久的难过哭出来。
凌晨。
天微亮。
“好梦，我的小阿骄。”
纪寒玉擦掉应骄脸上的泪痕，亲了亲她的唇角，这才去了厨房，为她准备早餐。
第453章休息一天
应骄这一觉睡了很久。
睁开眼，小纪同学就在她身边。
茫茫然的心一下就有了着落。
“应骄？”纪寒玉睡得很浅，所以很快就发现应骄醒了，“要不要吃饭？”
“嗯，好。”
应骄起床。
刷牙。
又去处理了下紧急文件。
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纪同学会做的菜不多，不过每个的分量都很足。应骄昨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坐上桌的时候肚子都在叫了。
纪寒玉先给她盛了一碗粥。
非常熟悉的味道，让应骄晃了下神。
“味道…怎么样？”
小纪同学清冷的表情中携了一丝期待。
应骄直接端碗，喝了一大口。小纪同学专程为她定制的大海碗，里面的粥肉眼可见地下沉了一截。
“好吃！”
应骄又吃了肉包。
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这个也好吃！”
应骄吃完一大碗，没够。小纪同学又帮她添了一大碗。
见她真的喜欢，纪寒玉内心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喜欢。
早饭过后。
应骄和小纪同学一起洗了碗。
之后小纪同学拿出几颗草莓苗。
“要不要一起种？”
这颗苗是应骄之前送给他的。
不过一年，就长成了好几株。纪寒玉想把它们栽种到院子里。
“好啊。”
应骄找来了工具，三两下把院子里空出来的一小块土挖松散。然后在合适的地方把草莓一株株种上去。
她和小纪同学都长期不在家。
就连宠物都是。
所以应骄又从千征那边搞了一套自动浇水的装备过来。除此之外，还带着小纪同学去千征的实验果园，把里面的实验品都尝了个遍。
只要是他喜欢的。
就带一株回去。
种上。
应骄：“等我哪天退休了，天天坐下面吃果子。要是有多的，还能给你做成果酱。就是这地方不够大，种不了什么。不然再种点菜吃吃也不错……”
应骄开始畅想退休生活。
完了之后。
想起自己工作还没多久，以后上班的日子还长得很，又悲从中来。
应骄种完一棵。
把土填上。
“好厉害。”小纪同学看着她，突然笑了下，“我的小阿骄，连种植也难不倒她，好厉害。”
应骄：嗯？！
她看了看自己刚种下去，还不知是死是活的树苗。
真的很厉害？
可她只是根据种植手册挖坑埋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