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非物质,也非非物质的洪流,犹如海洋,犹如大河,在虚无中发起惊涛骇浪的吼叫。
破败的船只航在无限的大海之上。船本身没有移动,真正的人只见到大海自己在汹涌地起浪,泡沫的水的边缘,接触了天空。
这时,他想起来自己应该已经来到了比形质界面更深的彻底被融解的地底。面对目前的一切,他想起了自己一份古老的记忆里关于宇宙星空、星球与星球之间那虚无太空的知识。
太极世界的地底,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太空更加广阔无垠。
没有空气,也没有引力。头顶与头下、身前与身后,左右四方都闪烁着奇异的霞光。在过度膨胀的物质的流中,最多的时空间都被抚平了,只有身后空洞还在产生一种抗拒与吸引的力量,好似水上翻起的泡沫。
对此,他没有多少恐惧,也没有发现新事物的欣喜,他有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的平静。在这种平静中,他回想起来自己是从某个地方爬出来的,于是他赶忙朝身后看去。靠着不知为何还在工作的双目,他看到了一个极可能是完美的几何球体。
这种形状与他在世界内部所见到的不规则椭圆形并不相同。他稍微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结果这一完美球体逐渐分解开来,仿佛向内同时嵌套着无限个似是而非的相似的球体,向外同时也嵌套着无数个相似的似是而非的球体。
无数的球体重叠在一起,犹如人眼功能障碍所导致的重影复视。
球体所占据的空间依旧是有限的,并且这个空间的周长,他曾经用自己的双腿度量过。
太极就在这个有限空间的中心缓慢地舒展与旋转。
他把自己的目光从太极上移去,转移到太极四周的表面。不一会儿,重影复视的现象再度出现,地表上广阔的山川河海好像是画在一张又一张纸上的定格动画,一张一张连续不停地翻动,然而每一页都没有消失,每一页都同时存在。
他看到大水冲上了河岸,逐渐盈没田野,转瞬间,大水又退去,在河道中轻轻洗濯着河中栖息的生灵们。
他看到落日的余晖下,举着玻璃的老人,向众人传授了关于特异玻璃的事情。特异的玻璃启迪了人们的智慧,人们开始追逐某种造物的真理。百代千代眨眼即逝,球中的太阳已西斜入群山,河流在蒸发中逐渐干涸,裸露的河床变成的群山。后来的人们在河流干涸前,决定效仿先贤,组织一个向外探索的队伍,而一些人则被留下了。
他看到留下来的人在逐渐荒芜的世界里艰苦生活,与可怕的怪虫做着斗争。而离去的人们在漫长又漫长的迁徙后,已经消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总会迁徙的……他想道,因为生物追逐着适合他们生存的场所。
也总会留下来的……他又想,因为生物热爱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土地。
成千上万的人死了,没死的人们踏在探索者的尸骨上,重新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地点。曾经的河流已经变成了沙漠。归来的他们与他们先祖的样子也已不相同。沙漠的环境让不知自身起源的后代们满足。他们选择在这里,解下行车的套具,重新开始规划土地,建造新的家园。
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升起的月亮照耀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偶尔荒漠上吹起的尘墙会遮蔽月亮、洗净天空,灿烂的黄道与人们搭建的通往月亮的高塔就一起显露在那一双从泡泡外观看世界的眼睛中。
明月很快遵循着物质运动的规律升上高天,原本地上一切物质一步步地来到世界的最远处,成为壳中最为接近形体界面的地面,开始丧失物质的形体。宇宙的末日已至,万物逐渐归于混沌,只留下很少的、很少的物体与生命,在毁灭后的世界里栖息。
那时的世界荒芜到了极点,说不清是气体还是会飞的液体的雾升腾起来,包裹了全部的空间。自相嵌套的无限的球体,开始连续不定地自我翻转,往内挤压。
物质与物质渐渐地失去了一切束缚,以彻底的无序进行运动。而偶然飘向世界另一端的云雾,便在世界另一端构筑起整个太极世界都绝无仅有的周期性明暗变化。
漫长的时间让外面的年轻人等得腻烦。那时的他彻底忘记了时间的观念,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些简单的颗粒在无序中回到了它原本应当所在的地方,在互相的组织中形成了一片岩石的形状,然后很快飞散。
他看到这个现象后,猛地想起彘首的话。他鼓起了耐心继续等待,直到了接近无限的黑暗的时间的尽头,他终于如约看到万事万物所有的点都在无序的运动中接近于某种有序的形态,就好像推下斜坡的小球重新登上接近原本的高度上,就好像一本无限的书本重新翻到了原本的若干页上重新开始在无限物质的组合中翻起了。
于是秩序从偶然性的大海中被释放出来,接下来的走步在宏观上便得到可以预测的行进。紫色的菌类从远古的时代开始复苏,初升的太阳的日光灿烂地照耀在这个小小的被物质彻底包围的泡中。
黎明的日光格外刺眼,让他想起了他在小时候数度妄图直视日光的失败。
他遮住自己的眼睛,避开太阳的光芒。就在这时,一种空间涨开般的力道把他向外推去了。
他没有动,而好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到自己既没有在向下,也没有在向左,与向后。他好像在爬一条无限长的隧道,在一个无限深沉的地底。
说来,他在第一次见到太极时,确实是想过太极世界会不会是在地底的。
那么,他是否在爬一条地底的隧道呢?
他并不清晰地知道这点,也无法对此做出准确的判断。按常理来说,世界的底部就该是地底,可包裹了世界的物体,又岂能从世界内称之为上下,还是内外呢?这就好像站在南极的话,每个方向都是朝北一样呀!
得找到一个底部。
他想道。
他坚定地、主动地向外爬行了。
见不到尽头的隧道比广漠无垠的幽冥更为虚无,仿佛他并不是在隧道里爬,而是在一片虚无的空中飞行。
光波不知从何处散逸而来,在他的周围连续不断地折转跳跃,像是在跳一种无人知晓的舞蹈。人们用舞蹈模仿动物的身姿。光波便用舞蹈展现了无穷尽的关于物体形状与质性的概念,他想起了往地底下降时所看到的那些幻化形状的岩石。
他在这些形状里看到了光中的光与光中的火焰,这些火焰细密得像是云一样,好似是一份一份,但又聚在一起无法分离了。他也看到了像是球体但其实不是球体的极细微的物质的结合与分离,就像是聚在一起的泡沫,又像是可塑的泥,里面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所有的形状都让他感到头晕脑胀,倘若尝试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光线,更能看到数不清数目的光景。
乍眼望去,他看到了数不清的太阳、月亮与星星的闪烁,看到了连绵的灯光与明亮的火,灯光与火焰里都有物体的模糊的轮廓。他肯定这些景象有其颜色和形状,换而言之,便是……
记忆吗?
他想。
烦躁感让他不愿再注目这些扰乱的光线,而隧道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感到自己在物质的海洋中不是自由的,而是被海浪所推动的。海浪壮丽地指向一个方向,犹如羊水的流出。
无限的光流也随之在物质的大洋中得到了某种大约的方向。他意识到这可能是物质的某种天生的分流机制。而他与光流已经一起彻底远离了原本的泡,委身于永无止境的物质之底。
周旁所能见到的世界混沌到了极点。实质黑暗的背景上涌现着怪异的光。
世界寂静一片。
他想起了幽冥时候的旅行,几乎想要停止与沉眠了。但他转念又想:
“不行,得继续下去,我还要经历更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何况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死去的地方。
在这难以想象的旅行中,他看到了尽头一点有规律的光亮。这光亮没有像他周边的波纹一样欢快地跳舞,它是稳定的,是有秩序的。
他拼了命地向前爬行,以为自己即将爬出这物质的樊笼之中。于是他用尽全力伸手推破羊膜,在地壳中逆行,重新获得质性,接而获得形状,最后他艰难地向着地表,伸出自己的手。
那一只手卡进了坚硬的事物里。他痛苦地挣扎,拼了命地想要从地底爬出来,结果双手只触摸到许多光光滑的泥泞的东西。他好像在一片冰面与一片玻璃上向上攀爬。双脚不停地被下吸。他胡乱地抓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只听到许多玻璃的粉碎的声音。
他轻轻地喘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拥有一双翅膀。
这双翅膀不是他先天获得的,而是后天得到的。
他缓缓这双翅膀,于是自己的身体开始在一个没有空气的灼热的世界里上升。天空被过于强盛的光明遮挡了一切,而把他吸引来的明亮正来自于一颗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缓缓地向太阳飞去,在即将全身没入而消失前的一瞬,他浑身发抖地退后,慢慢地偏离原本的轨迹,朝向一侧偏移去了。
至于太阳仍悬挂在世界的中央,一动不动。
那时,他向太阳周围望了望,见到太阳的左边是大地,太阳的右边是大地,太阳的上面是大地,太阳的下面也是大地。往来四极,上下八方,莫不如此。
“这是另一个壳。”
他想道。
只是在这个壳中,灿烂的阳光无情灼烧着壳壁上的一切物质,把地面烧成了绵延的晶体。晶体的大地,在地面上反复盘卷,也形成了巍峨的高山与低谷。所有的高山与低谷都呈出一种高度复杂的分形结构。不同高度上的晶体具有不同的性质,反射出红色、紫色、绿色等等缤纷的颜彩。
所有的一切都像他原本所在的太极世界那样被包裹在物质之中。
“那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
他飞跃了太阳,然后撞向了最接近于毁灭状态的大地。
因为借助了引力的弹弓,他比飞来时具备了更快的速度。当它飞掠天空的时候,晶体的大地内部,数块被打磨得干净的镜片渐渐地重叠在一起,犹如透镜般在其内部显出了高空世界的景象。
太阳世界的居民悄悄凝视着妖星的掠过,为他们天文时间的记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没有减速,只是继续向前,直至万物重新回归混沌的地底。
地底的流动,就像山洞里风的流动与水的流动一样为他指出了许多道路。他很快就遇到了有一个吸引他进入的东西。
这种吸引与前一种不同,它是不发光,而有着特别的黑暗的质性。
那时他的意志接近涣散,只靠着某种本能在活动。他拼命向前,很快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边缘。
这也是一个壳中的世界。
于是他就开始往里面挖,只不能计量的一会儿,他就抵达了形成‘质性’的层面。在这个层面上,他发觉这世界内部的黑暗与它所显露的没有任何区别,物质的混沌比幽冥云带的深处更为疯狂。
他再稍微往前,看到了许多网格般的形状。在这些呈现出一份份一粒粒的网格中,质量的潮汐像是大浪。他以为自己在往前挖,结果在他刚刚挖出形体界面时,他却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个世界的中央。
与他想象的一致,这里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靠着心灵语,他才勉勉强强看到在沟通了外层界面的黑暗中心,存在一些很少的光流,正围绕着这片永恒寂静进行永不止境地旋转。
黑暗代表着物质之间无法互相区分,犹如黑夜之间,所有的东西都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而光明则代表着物质具备了互相区分的可能,得以获得各自殊异的形状,仿佛太阳灿烂的底下,所有万物各自清晰。
前者是一片原始的橡皮泥,后者是从橡皮泥中捏出了许多人、物、与其他各不相同的东西。
面对一片混沌,探索者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懒洋洋地想道他得走了。
可是他该去哪里呢?
他往身后一跃,沿着空间的甬道,重新回到了形质界面以外,接着他便顺着纯粹物质的奔流,继续在某种分叉了的轨道里飞逝向前。
越来越多的壳,与越来越多的世界的光芒从无限的流动中向外飞涌。
那时,探索客望着身边流动的光,突然心有所动地开口了:
“你们也是吗?”
没有回答。
可能回答了,他也听不懂。这种交流或许不在形式语言的范畴之内。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极远的呼唤声好像彻底消失了。与故乡的感应似乎也彻底湮灭,他的眼中耳中只有许许多多遥远的壳中世界的景象。
谜没有解决,顽固不化的头脑就要继续地思考。
他大叫道:
“我在哪里呀?这里是哪里呀?”
庄严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他在逆流中拼命地向前进。
“妈妈,初云,载弍,极远,蛋,河岸,螺泥……你们都在那里呀?我找不到你们啦!”
世界冥冥地运行着,逐渐老去的头脑看到越来越多的泡沫翻出了洪水,越来越多的壳中世界像是真空的气泡一样,裸露在他的眼前。
混沌而不可预知的力量,把他卷到无边无际。
走不完的旅途,无限的道路让他眼花缭乱。
庄严的水声澎湃地响在他的耳边,他晃晃悠悠地、迷茫地走在光流运行与飞逝的轨道上,在无限的距离的范畴上,目睹了超乎于数学与数目之上的壳中世界。
在无限的泡沫的面前,最后的探索客突然想起他的第二故乡曾被他称为太极的世界。这是因为世界存在一个唯一的极点。
这个极点便是一体的日月。
那么,那么……
探索客久久凝望着永恒的无尽,眼瞧着自己被动地从一个又一个泡沫上飞跃,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地方。
他战栗地想道:
“那么,那么……这里就是——”
无极。
没有极点。
物质没有终点,世界没有尽头,万物一片混沌,没有前后,没有左右,没有上下,也没有开始与结束。
所有的人间不过是没有尽头的物质大地中的气泡。
澎湃的海浪在他的耳边不停地震响,演绎着宇宙永恒的蓝调。
“我找到了新的天地啦!”他恍然地想道,“那么冒险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呢?可是……今天的我已经很累了,能不能等到明天呢?”
探索客并不清晰地知道该怎么做。他在一种死亡与粉碎般的苦痛中,麻木地向前走去,只像是一个在河边行走的无知的小孩。
物质的波浪在无极之间像是海中的暗流,带着不可阻止的力量拖起他的身体。他竭力避免,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走路,便见到越来越多的浪花在他的周身纷纷掠过,翻起无数泡沫般的水花。
这是宇宙永恒不息的运动力量的体现,也是即将将他吞噬的地方。
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到不了尽头,也回不到开始的地方了。
这种新的战栗从他的心中升起,便立即让他在河边摔倒,他大叫了一声,便被水冲向了另外的地方。
但他铆足了一股劲,拼了命地想要站起来,却做不到。他观察着路边走过的每一个人,所有的理智都有其各自的事情与使命,没有任何理智能在路边停留。
他就在迷迷糊糊中把脑袋转向大河,想要靠着水面看看自己的面庞。
永恒不变的海,就像是绸缎般轻轻地摆拂着。浪花像是雪一样溅到了他的身边。那时的朝阳格外耀眼。
他看到水里倒映着一个男孩的模样。
那个男孩他没有见过,却分外熟悉,好像从别人的眼睛里见过。
“老头儿,你该停下来啦,该好好歇着啦!你已经累啦,老啦!”
他就说:
“还没有呢,我还可以继续出海。”
“可是你已经遍体鳞伤了呀……”男孩好像快哭出来了,他忧郁地讲道,“这已经是界限的界限了。你的身体已经蜷曲了。”
他摇了摇头,艰难地站起身来:
“不行,不行!我刚刚才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的身上火辣辣的,感到自己刚刚想起来的翅膀好像又消失了。但没关系,他还有他的脚。
他一边走,一边看到水面里那个他莫名熟悉的男孩也在随着他走。
一边走,一边他还听到那个男孩说:
“现在,也不是我想继续走就可以继续走的了……”
他看到水面里的孩子的腹部多了烧伤般的疤痕。
“唉,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呢?”
他看到水面里的孩子戴上了弯曲的角。
“既然走到这里了,那就继续往前进吧?”
他看到水面里的孩子的手上多了鳞片。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是……可是……”
他看到水面里的孩子张开了一对并不属于自己的翅膀。
水面里的孩子逐渐面目全非,向着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方向进展与变化。
过去所有的生物都造出了一些超过自己的东西来,那么人类也会吗?
这句话突然来到他的脑海中,那是他正在遗忘的过去的许多的事情里,某个生物向他陈述的话语。
一个引子打开,人一生的记忆就全部喷涌而出,从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他开始不停地想起那些被物质的洪流所冲走的东西,过去的同伴和过去的经历好像就在他的面前,至于敌人的模样与世界的模样,发现世界的惊喜,与遇到劫难的痛苦,也全部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老人迷糊地盯着世界的深处,盯着某种存在着的甬道的尽头。
他对可能面对的长度没有任何恐惧,但他可能已经无力继续向前了。他疲倦地在大水的边上即将睡着了。那时候,他的身边一无所有,只有他的男孩一直在他的身边守着他,难过地说道:
“如果你要走,那你不能在这里睡着呀!你不是说你要前往天涯,知晓世界吗?”
他昏昏沉沉地回应说: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许多东西粉碎了。我有呕吐和恶心的感觉。”
蜿蜒的河流,继续向前不息地流动。
璀璨的世界犹如涡旋般在他的面前缓缓地开展。无数的理智从他的身边一一掠过。潺潺的河流声中,男孩攫住了老人的肩膀,焦急地对他说道:
“不行,现在还不行!走吧,走吧!去彼岸吧!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呢!”
他迷惑地抬起头,眼睛向着前面,好像已经看到了甬道的尽头,不知何时,他已经非常接近他曾经想象过的某个下一站了。
“对啊……我不能在这里休息,这里还不是我要停下来的地方呢!”
老迈的人牵起未来的人的手,憋住最后一口气,他的身体已经蜷曲了,他继续在物质黑沉沉的大水中向前跋涉,向着彼岸一步步地登临。
长长的甬道仿佛连入了某种二度出生的通口。羊水在宇宙的胎儿的身边不停地冲出。
物质重新获得了它已经遗忘的形状。而崭新的空泡在他的眼前毫无保留地开展。
他看到了一个惊人黑暗的壳中宇宙。在这个惊人黑暗的壳中宇宙里,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被巨大的空间的尺度拉到了数百亿光年,以至于永远不能相见。里面的人儿以为自己的时间会不停地向前直至终结。
但这个世界不是永远黑暗的,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它漂浮着许多会发光的微尘。
男孩终于想起来了,过去的齿轮人预言家说它是从黑暗虚空世界中来的。因此,他想,这一次,男孩的目的地就是在这里了。
快要倒下去的胎儿不再抵抗物质的吸引,任由自己走过质性,重获形状,顺着物质的洪流飞跃太虚,直至进入到这广阔宇宙的深处。
璀璨的大银河便在那里静静恭候一个孩子的归来。
这微尘所组成的永恒涡旋里千亿颗燃烧着的太阳让它感受到了些许的温暖。弥散的星云则犹如覆盖在它身上的轻纱。
彼岸已经近了。
它不再犹豫,径直追寻着电与引力的波动,从那覆盖了大银河的无限的心灵的波痕中找到了自己所熟知的信号。
一颗接一颗的太阳被它甩在身后,它自在地穿过一片广阔的星云,接着掠过四个气体行星,在它们的表面留下数千公里的涟漪,接着越过由无数微尘组成的小行星带。
这个太阳系的第三星球在那时已步入电与网络的文明,他们布置在星球各地向着太空搜寻信号的望远镜在今日终于得到了结果。各国的领导很快收到了一个这星球上的众生一开始无人相信的报告。
新生的龙停留在星球的大气层外,借着阳光,借着这蔚蓝星球的反射,终于看清了自己现今真实的模样。
它没有多少迷茫,只是在星球高空的轨道上转过脑袋,好像在寻找什么,然后伸出自己属于纯粹物质的爪子,轻轻地触摸了已经被废弃的国际空间站。
它还记得这是它在出生之前的理想。
呀,真好玩。
那么,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冒险呢?
算了,别去想了。
现在是休息的时间。
“明天再往前走罢。”
新生的龙静静地凝视着蔚蓝色的星球。
然后,懒洋洋地闭上自己的双眼,沉入了属于人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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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冬河
那时的北半球正值冬季,两条终年奔腾的河流终于停下步伐,暂时地枯竭了。丰水期的大河壮观,枯水期的大河则别致。填满泥沙的河床在湛蓝的天空下裸露出来,河汊纵横,黄土连绵起伏,还盖上了前些日子从天上下来的细雪。
今年的水位较低,冬候鸟已飞去许多。金灿灿的阳光里,雪白的银鸥两三作群地在滩涂上悠闲地走路。在鸟儿的脚边,水中的流凌正随清澈的小流继续往海奔赴。
年轻人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在一张病床上。身边是雪白色的隔帘,隔帘外,窗边树木的枝丫已不剩多少叶子了。
年轻人的脸蛋泛着红潮,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他不是很想动,就继续躺在床上装作自己没有醒来。
当时,病房里还有两个陌生人,那两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中气十足,没有病态,他猜测他们可能是这医院的两位护士。
这两人在讨论的事情有些不太寻常,是关于地球上空所发生的一项天文异常。
那是不久之前临到地球轨道之上的某种又似虚幻又似真实的东西。它没有做任何的事情,但让地上的人们感到不安。
一位护士在谈媒体的报道,另一位则在说小道的流言。地上的变化迟缓得可怕,除了谈论,他们也没有别的行动。
年轻人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他更在意正对他吹的空调。热热的熏风让他的鼻子感到难受,他打了个喷嚏,喷嚏惊扰了那两个正在高谈阔论开小差的家伙。
“你醒啦!”
护士走过隔帘,先是惊诧,然后露出笑容:
“果然,昨天的睁眼伸手不是假的,是真的,你好了!”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给他讲述他受了重伤被邻居发现送入医院后的事情。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申请了出院。主治医生关切地希望他再多住院观察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后遗症。他婉拒了。
这次意外花光了年轻人所有的积蓄,包括公司辞退他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
他好像没有什么家人,在外只是租了一个房子。因为昏迷的时间不长,屋子里只是落满了灰尘,外带停水停电。断签了的游戏不再想登陆了,认为在职涯中重要的工作报告也失去了需要,喜爱的硬件玩具想捡起来但找不到任何兴致,看了一圈下来,曾经认为是必备的东西都已失去了意义,唯有架子上摆放的黑白照片里的人仍会让他泪流满面。
等到把屋子扫完,空中的太阳已西斜,夕阳像是野火在河岸上静静地燃烧。他喝了点热水,一个人靠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入冬时节凛冽的寒风在街头巷尾带起零落的叶子向空飞翔。那时,清澈的小河结起了细细的薄冰,边上放课后的学生们正在嬉戏追闹。
更年轻的人们在路上走,他想他也该出门了。
他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换上一身更厚的衣服,出门往少年记忆里的书城走去。
结果临到了门头,年轻人才发现书城已经关门停业,公告说是重新装修、择日再开。公告牌在年轻人昏迷前就挂在这里。他心想可能不止是装修,也许开不了了。
他退了一步,去了临近的书店。书店没有生意,老板是为了怀旧而开的。当时他正在清扫书架。当时,这位中年人正在清扫书架,清点每一本借出去了的书。
年轻人问:
“有关于生物和意识的书吗?”
老板说:
“这倒是有,不过你要的是哪种呢?”
“什么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相信什么东西吗?”
“啊,我?”年轻人茫然地说道,“我……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哈哈,那我知道了。”
老板放下心来。他说最近民间的宗教活动很多,他这里都被塞了好几本小册子。他与年轻人聊了几句,便选出了些评价里说是比较亲民的简单的科普的书籍。他并没有看过全部的书,不过他进过的书大多有些印象,看过评语和读者的反馈,他心里对书自然有个分类,重度的、浅度的,有趣的,严肃的,专业的,消遣的,和人聊聊几句,便能选出合适的书来。
年轻人从中挑了这个月的新书翻开几页,看到其中写了一个有趣的实验,说是有一组人在用小鼠的神经元细胞进行培养,也有用人类干细胞进行分化,从而做成一种体外神经网络,或者也可以叫做缸中之脑。
上面写着,这个体外神经网络目前被用作打复古的乒乓球电子游戏,与前几年火热的电子人工智能相比,神经网络的游戏水平较差,但是学习速度却快得多。这个实验算是取得了一定成功。
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复杂的实验在过程中也会有一些别种的现象,作为实验的副产物值得一提。书里写到研究者们发现,他们设定的几种不同的游戏反馈模式比较下来,不论给不给反馈,神经元总是倾向于更多的接球,而拒绝重新发球。研究者们认为这是因为接球可以消除更多未知,对于神经元来说,便是它们自己的预测可以和现实更加符合。
从另一方面来讲,动物的神经元本身具有的消除未知的欲望,可能昭示着生物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望的起源。
年轻人看入迷了:
“那这不就是一项动物世代相传的本能吗?”
老板搭话了:
“可能是的。”
“怎么个说法。”
他抬起头来问。
“鱼会登上陆地,猿猴会下树……不都是吗?”
年轻人一愣。
老板继续说道:
“尽管当时也有客观外部环境的恶化,不过恶化是以百万年为尺度的。一代一代的物种大可以继续存在于海中,继续活在陆地的树上。但它们到底缓慢地脱离自己熟知的生存环境,在自然选择中,接近更适宜的生存环境,并逐渐登上了并不熟悉的陆地。虽然理由上不够单纯,但也确实是动物求存本能的一种吧?”
“这好像……是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
老板更有聊天的闲情了,他继续说道:
“其实从这点看,也有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味道。也许按适者生存的角度,正是这种具有探索欲望,从而遍布各个领域,向多种可能的世界发展的‘生命体’,才具有‘更加的适宜’的可能,从而更容易地流传后世,成为后来生物的先祖。至于没有成为的,那自然已经成为了地里的化石与失败者。森林遭遇了危机,兽们的兄弟就藏在海里繁衍后代。海里的氧气含量不够了,鱼们的兄弟在陆地上悄无声息地开枝散叶。”
“而如果追根溯底的话,所有的生物都是同一类基因的后代,人类的基因与黑猩猩的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与猫的基因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与老鼠的相似度来源于八千万年前的共同先祖而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与昆虫或者鸡的相似度都在百分之六十。植物与动物在几亿年前就已分化,但与人类的相似度大约也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在没有分化之前,植物哪里会知道鸟儿可以飞翔在蓝天呢?”
老板顿了顿,说:
“所以我一直在想,基因这种会自我复制的东西,它的某种不可或缺的结构,便是向周遭的世界无限地散布呢?”
年轻人点了点头,随后打趣道:
“因此,人类会登上月球,并且说登月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月球就在那儿吗?”
“这……不……我可不敢说!”
老板摇了摇头,对此保持了沉默。后来年轻人才知道这是人们最近在争议是否要前往外太空探寻未知生物的缘故。至于上世纪登月的事情,也有复杂的政治缘由,老板比他了解得多,有自己的看法,不想多谈上世纪的事情。他说原本国内稳步就班的登月计划也因此被打搅了。
往后几天,他常来这书店了。
书店老板能开书店,自然有钱有闲,家里有一份产业,据说还是上市公司。但年轻人很快了解到股市最近崩盘,各个投资机构都在大幅度撤资,社会资源的流向有变,针对企业的信贷与税收政策也出了临时改革。而另一方面,原材料供应有收缩,民用市场尚且稳定,但工业市场上物料价格已经飞涨。
“这种种理由下来,那家公司自然不济了。”
他谈起这事时,没有痛苦,反倒眉飞色舞,口吻里多少有嘲笑,说他的堂兄堂弟正在求佛拜神,在公司内部推行什么印度灵修,要与停留在地球上空的灵龙沟通。
年轻人吃了一惊。老板只道这种有钱人以前就多的是,现在有真的,自然就更多。他还说因为你没钱,所以只能理性,不懂有钱人的消遣但求心安,也不懂他们现在的窘境比起你这样一穷二白的人来生活也不知道优越到哪里去啦。
“今天你想看什么呢?”
老板问道。
“我在网上听闻,人的基因有许多片段,甚至不止是基因,有一些部分就来自于其他生物,比如说鱼,比如说多余的尾椎骨……所以想看一些生物学的书。”
年轻人说。
老板去选书了,一边选,他还一边说:
“按我浅薄的理解,这话不准确。”
“怎么个不准确法呢?”
“很简单呀,因为人就是从别的生物发展过来的呀!人自然会留有其他生物的残余。而别的生物又是从更早期的生物发展过来的,一代复一代,倘若我们继续追溯这种亲缘的谱系,很容易会发现,所有的生物都要追溯到地球诞生之初的基因。从人类到变形虫,从蘑菇到细菌,除了少数的病毒,一切生物都已证明是从基因这种小小的有机片段发源的。随后,这些有机片段才组织了细菌,接着是更复杂的细胞,用蛋白质运载自己,撒播无限的生命。”
老板并不是专业的,更准确的说,他是个喜欢吹牛的业务选手,分享知识让他感到快乐。他在书桌上翻开许多生物的书来,将古老的鱼类的假想图,将那些微观图景下的细菌和真核细胞的样子,以及它们被人类观察到的谱系都指给年轻人看。
“有些有机片段走了光合作用的路径,能够把水分子拆解,被我们叫做蓝细菌。这种细菌住进细胞,作为细胞器,已经超过十亿年了。它们即是一切植物和藻类的先祖,又同时万世长存,人的染色体内也许还有一些与蓝细菌共同的基因,也许因为隔的谱系过于遥远而没有了。有些有机片段走的是氧化代谢,完成了呼吸作用,如今已是一切动植物体内必备的一部分。还有病毒,不少远古病毒也嵌入了我们的基因里,与无限的动植物的种类一同绵延自我的生命。因此,我一直信奉一种说法。”
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什么说法?”
老板庄重地说道:
“像人这样的动物乃是一个小的世界。每一个我们都是一个庞大的共生圈。我们的体内,从骨头皮肤血肉到大脑的每一个功能区,从细胞的每一个细胞器到那些单纯来源于外界的益生菌,都有其不同的起源,但他们的起源又都是相同的。他们来源于同一种有机片段的分叉,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变成了不同的东西,最后又相与为一,一同组织了更高等的生命。”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时,他的脑海里充斥着许多怪异的景象。
天已极暗了,老板多开了几盏灯,给唯一的客人和他自己泡醒神的茶水。水在杯中摇曳,明晃晃的光斑像是天上的星辰。
年轻人说:
“那么人类以后会变得怎么样呢?”
“什么?”
老板瞥了他一眼。
他说:
“既然我们在朝着不同的领域发展,又与这些不同的未知的领域拥抱,按照你的想法,那么我们在未来也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吧?拥抱了光合的树木,拥抱了海洋的鱼,那么在并非是地球的……环境下,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老板笑了起来:
“这是幻想小说的内容,未来的事情是预测不准的,只能看你自己的想象……不过我想不论这些想象多奇怪,现实也一定会比你的想象更奇特。不过就我个人的看法,或许是加以机器。我有家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合众国做了机械心脏的手术。”
“像是齿轮、链条和蒸汽的那种机器吗……?”
“齿轮未免有点笨重和落后吧。不过用来做手或脚这样较大型的物件的传动或许是可以的。这,我也不知道。”
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街上传来了吵闹声,好像是有两拨人在斗殴。年轻人看到他们举着奇怪的牌号,在空中肆意地挥舞。
老板的面色煞白,他立马报警了。有人比他报警报得更早,不远处已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他匆匆忙忙地说要打烊了,年轻人问他怎么了。他说这是一场太空认知的革命,新的事物正要开始,难道你一点感受也没有吗?
这番话在年轻人的耳中显得无比陌生,又无比亲近。
他茫然地走出书店,避开了人群拥挤的康庄大道,去走了一条水边的小路。水上有桥,大桥前后的灯光像是烧了火一样耀眼。冬天的夜晚空无一物,唯一能见的金星与木星均已旁落,月亮孤独地在城市的夜色里漂浮,普照幽静的河水。
冷冷的北风吹过他的身旁,他听到小河的淌水好似轻声的呜咽。河水已经枯竭了,河滩裸露了出来,几片水洼结了细细的冰。
那时,不知是谁踩在了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破裂的响声。他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见到那里站着一位姑娘。他看到她有一双罕见的灰色的眼睛,正在观察水中的流凌。而她的衣领和头发上落着几片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
她的神色格外专注,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寒冰。
年轻人朝她走了过去。
她也听到了年轻人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他。年轻人的走近,没有让她有丝毫的惊慌,她困扰地、自然地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讲话:
“我好像在梦里和你见过面。”
“见过面?”
“我很难说。但我想问的是,你相不相信传承的记忆呢?我曾听一个人说他是携带上一世的另外世界的记忆来到一个世界上的。”
年轻人丝毫没有惊慌,他从容地说道:
“记忆这种东西嘛,很难讲,这就像是水里凝固的冰块,好像保存了一些东西,又空白得其实不剩下什么了。”
她静静地在听。
“相比这点,不如多想想未来的事情。河水毕竟是要向前流的。比如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儿看冰块呢?”
她答道:
“因为我是第二次看到嘛。”
“那有没有第一次才看到的东西呢?”
“有的,”她说,“是星星。如果可以的话,听说人们有登月的计划,我想要报名,好去比天更高的地方看一看。”
“呀,我也有这个想法呢……”
他们站在一起,沿着河岸的小路慢慢地向前走。稀疏的雪花静静地飘在空中,好似不愿落在地上。城市遥远的灯光沿着河岸一路延长,占满了全部的地平线。一轮圆月挂在暗蓝色的天顶,温柔地触及了水中的倒影。
天空,城市,小河,月亮,星星,还有昼夜和冷暖,一切都让人们感到陌生又亲切。
在日出之前,荧荧发红的火星已从东方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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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记应该是我的惯例了。不过这本书算是亲儿子,所以不算完全结束,以后可能会改,我感觉还是写得臃肿了,可能再删去十万字到二十万字会更好,也可能压缩掉二十万字,再加十到二十万字的新内容会比较好,哈哈。但这都是遥遥无期了。
现在可以聊聊一些幕后的事情。
这里我会以尽量不涉及剧透的笔调陈述。毕竟这是为了一个概念而写的长篇。
到了末尾,这个概念也清晰了,就是太极和无极,来源于好几年前阅读几篇科幻短篇时的设想。不过最后呈现的模样,和我一开始想的并不十分相似。
譬如说最开始这本书的第一卷是直接发现太极,第二卷发现无极的。第二卷没想过名字,不过第一卷的名字一开始好像是叫星海航行。
发现无极很难写,因为这就像从地球挖个隧道挖到比月球更远的地方一样,实际上也写不了多少内容。
发现太极的内容中则在动笔前,就去掉了星海的部分。实际上在开始执笔后,我有点后悔,开始想会不会把太极的发光也去掉会比较好,做一个更纯粹的反地球世界观。
在这个反地球世界观里,干脆把昼夜、冷暖、穿衣、食物、作息、人形、性别这些不太重要的概念全部扔掉,从头设计。但我到底本性平庸,出于各方面的畏惧,放弃了这一想法。
原本地质上我决定保留地球的概念,但最后却写成了比较特殊的分层想法。这个分层想法也导致发现无极的过程变得比较玄虚。原来其实就是往下挖土的。
发现太极与无极便是发现时代的起源。
这些是很早以前的思考,也是本书的核心。
接下来在动手执笔本书时,我认为现行通俗小说对超自然能力与现象有非常强烈的寻求,多多少少需要一点。
于是就诞生了奇物的概念。奇物于本书是个次要的附加品,是为了满足存在可以使用的超自然能力而存在的。
奇物的概念在通俗娱乐作品中非常多,上世纪初就有以“文明前遗物”为卖点的幻想小说。我个人倾向于类似于“游戏《以撒的结合》”这种使用道具组合进行战斗的种类。该游戏具有数百个道具,道具的互相组合往往会诞生许多非同凡响的结果。
至于本体的属性通常则居于次要。
这在网文中是比较少见的。
最后就诞生了一个初版的简介:
“无法用已知的学问阐述其功能的奇物,以及基于奇物而研发的奇术,是穿越者顾川所见的这片崭新的天地已经绵延数千年的主旋律。在奇物与奇术的进步积累下,现今的人间每一个地方都在酝酿变革的火苗。
自然而然,这奇物世界的历史也会降临在一些人的身上,或使一些人幸运的挺身而出,成为历史的化身,前往世界的尽头,了解天与地的道理的最深处,接着,永远改变人类对世界万物的认知,成为历史转折的缩影。”
里面提到了奇术,不过奇术在写作前就被废弃了,但依稀留有一些影子。
人彘部分所提到的补天刑和断生刑,就是先期设想的奇术所留下的影子,总体以民俗和历史取材为主。
奇物在实际写作中,也想废弃。相对于我个人的表达,超自然能力战斗不是必要的,到了如今也失去了吸引目光的需要。如果日后修改,可能会删掉这个多余的要素。
这种删去不是说删去文中所提到的种种特别的东西,而只是不再把这个作为一个详细的特殊的系统进行描绘,换一种叙事角度,人们也不会对此也有多吃惊了,也不会刻意去提了。如今所用的更接近于现代幻想小说里强调魔法和仙术的存在的写法,但我期望的效果不是这样的,我期望的效果更接近于古人对神话民俗的态度吧。
接下来讲讲实际开始写作的内容。
我个人的习惯是尽可能多写一点东西。在几年前的概念中一开始是从献礼越狱开始讲的,这是个比较经典的开局手法。当时还设计了些特别的奇物持有者作为中途boss,类似于一般幻想作品里超能力者的存在,或者西游记里,拿着法宝打悟空的妖精。不过从武力上来讲,本书的初云是悟空,而顾川则是三藏了,哈哈。
不过实际动笔后,我受到数本描绘家族、乡土与历史变化的文学的影响,选择直接从幼年开始讲起。而发家的过程是很久以前设想过的在奇幻世界搞金融。但实际操作下来比较复杂,一方面不是我想写的主线,但要交代的内容却很多,一方面,我的认知比较浅薄,写得不够圆融鲜活。再一方面,很久前的想法放在现在也早就落伍了,总之呈现出来的结果不甚理想。
出逃后,天象的变化是一个隐含的主线。
本书只描绘了“太阳、少阴、太阴、少阳”四个阶段。其实中途设想过更多的阶段,比如满月、日当正空和日食。但这未免太长了。
被不同的光亮所照亮的不同文明的世界,看上去很超现实,但在我在写作的时候,却突然想到地球不正是如此的吗?而发现时代正是从中而生的。
不说相对论这么远离日常的东西,单说天体运行里:
北半球在夏季,南半球就是冬季。
东半球在白天,西半球就在夜晚。
有趣的是,或者基于地理形成的必然,现代的北半球代表了先进的文明方向,而南半球往往落后一筹。南美的雨林,太平洋的孤岛,或者黑非洲,都还充斥着原始的部落人。这些部落人把飞机当做神明崇拜,与文明世界唯一的联系,是文明世界的人们对这些落后人的研究、审视与娱乐。往历史上追寻的话,东半球在封建的长夜时,西半球却在轰轰烈烈的搞工业革命。后者更残忍地撬开了原住民的身体,把他们的土地收为己用。
尽管现代的网络拉近了世界的距离,但空间、还有时间所营造的庞大的距离感仍然叫人窒息。
纵然身处相同的时间,不同地方的人们却好像完全处于不同的世界。所以世界需要探索者们,也需要文字。前者打破了空间的距离,后者打破了时间的距离,留下了历史的唏嘘和过去人的感慨,好叫未来的人知道我们的感慨原来是一样的,而我们都不是孤独的。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论语里我最喜欢的话。
在第二卷的开始,是换脸的异族人,是没有收走的伏笔。
如果对最后两卷看得比较仔细的话,应该可以猜想到他们的来历。在很早前的设想中,换脸是一种对抗齿轮人的方式,会干扰齿轮人的判断,后来这些都弃置了。
第三卷中,阿娜芬塔有几段没有写的剧情,因为主角团已经离开了,所以听不到她的话了。
第四卷中,有个支线没有明写,只是隐含了,是关于虫子的事情,来自幽冥的洗油虫,对于琼丘而言是一场彻底的外来生物入侵,也是玄鸟王朝所面临的最严肃的问题之一。这种虫害在后来稳定了下来。只有存在虫害的世界线,使用洗油的齿轮人才会诞生,地井才具有很少的可能被铸造出来。换而言之,必须要有探索客穿越代表世界已经寂灭了的幽冥区域。
结局是早就想好的,不过实际写到第五卷时,其实我觉得停留在新生的龙在无极中看清了面前的所有道路,最后静静地在太空中凝望地球为止,也不要再沉入“人的梦乡”与“庄周梦蝶”,这样可能会更好。那时候我的脑海里是心经的一句话,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去吧去吧,去彼岸吧)。不过尾声还是必要的,需要直接交代一下尾声里关于好奇心和动物的起源与变化这两个本文的重点。
还有些林林总总的小细节,点破了不是很好,就不多说了。
可能还有值得一提的可以点破的东西,但一下子也想不太起来,所以就到这里吧。之后可能会删改一下正文的内容,还有修饰第五卷,短时间内只是可能。
如果有人关注新书的话,这个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原本说的要发在猫那边的、具有**感觉的都市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写了。
如果写的话,可能是写一本以假想的地球历史为题材的奇幻小说,但具体写不写也不太清楚,但就算写,应该也不会更得很勤快。
写这本书后半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很不集中,总是写一点,就切出去发一会呆儿,看一会儿视频,做一点别的事情,循环往复。
这种不集中,让我有些怀念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因为兴到意起,所以偷偷藏起一本作业本,用一支笔写了一个下午的故事,有人喝彩,自然欢欣鼓舞,没有人喝彩,自己也要写得快乐。写到开心的时候,在地板上砰砰乱跑,难过的时候就倦在床上一动不动。不过想来,这样的日子也是不会再现的了。
最后,给看到这里的读者送上两首从前的人在从前写的诗,也是本书重要的概念来源之一,聊以相藉。有缘的话,希望能在新的世界里相会。
附录一·《大路之歌》
我轻松愉快走上大路,
我健康自由,世界在我面前,
长长褐色的大路在我面前,指向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从此我不再希求好运气,我自己就是好运气,
从此我不再抱怨,不再迟疑,什么也不需要,
消除了闷在屋里的晦气,放下了书本,摆脱了苛刻的责难,
我强壮满足,迈步走上大路。
空气,你给了我谈吐的气息!
万物,你召唤我迷茫的思想并赋予它们形象!
光,你包裹了我和一切,美妙宁静地沐浴我们!
你们这些城市里悬挂旗子的人行道!
你们这些渡口!这些码头上的舢板和桅杆!这些木材堆积的河岸!遥远的船!
你们这些一排排的房子!
你们这些无尽道路上的灰色石头!这些踏平了的十字路口!
我相信你们从接人待物中获取了什么,现在要把同样的秘密传授给我,
在你平静的路面上生者和死者曾熙来攘往,他们的灵魂于我清晰又亲切。
大地向左右扩展,
生机盎然的图景,每个部分都光彩夺目,
悦耳的声音在需要的地方响起,在不需要的地方沉寂,
公众的大路上声音愉快,大路上的情感鲜活欢乐。
我想英雄业绩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的诗篇也是如此,
我想我可以在此停住脚步,干出奇迹,
我想在大路上不管遇见什么,我都会喜欢,遇见我的人也都会喜欢我,
我想我看见的人必定幸福。
从此刻起我规定自己摆脱羁绊和虚构的限制,
来往随心所欲,做自己完全绝对的主人,
倾听别人,仔细琢磨他们的话,
停顿,探索,接受,沉思,
我性情温和但意志不可抗拒,要摆脱那会束缚我的束缚。
我把广大的世界揽入胸怀,
东部和西部属于我,北方和南方属于我。
我比我过去想的更伟大更卓越,
我不曾知道自己具有这样多的美德。
我看一切都很漂亮,
我能对男男女女反复说,你们这样善待了我,我要同样回报你们,
大路上我要使自己和你们恢复健康,
大路上我要加入到男男女女之中,
我要在他们中注入新的快乐和豪爽,
不管谁拒绝了我,我都不会烦恼,
不管谁接受了我,他会得到祝福并祝福我。
现在假如有一千个完美的男人就要出现,那不会使我惊讶,
现在假如有一千个身材漂亮的女人出现了,那不会使我诧异。
现在我洞悉了造就完人的秘密,
那就是在阳光里成长,和大地同餐共宿。
走呀!不管你是谁跟我同行吧!
跟我同行你将发现什么永不会疲倦。
大地永远不会疲倦,
起初大地是粗犷、沉默、深不可测的,起初大自然是粗犷、深不可测的,
别丧气,继续走,那里隐藏着圣洁的东西,
我向你发誓,那里的圣洁之物美得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
走呀!前面还有更大的诱惑,
我们将扬帆在那没有航道的蛮荒大海,
我们将去那风狂浪猛的疆域,美国式的快船要满帆加速。
走呀!带着力量、自由、大地、风雨雷电,
带着健康、反抗、快乐、自尊、好奇;
走呀!抛开一切陈规俗套!
走呀!可是要当心!
跟我同行最需要热血、肌肉、坚韧。
走呀!跟着了不起的伙伴,做他们的一员!
他们也走在大路上──他们是矫健伟岸的男人──她们是最伟大的女人,
他们是宁静之海和狂暴之海的欣赏者,
他们驾过千条船、行过万里路,
他们是许多遥远国度的常客、遥远住处的常客,
他们是城市的观察者、孤独的劳动者,
他们停下脚,对着花草树木和岸边的贝壳沉思,
他们在婚礼上跳舞,亲吻新娘,热心帮助、抚育孩子们,
他们是旅行者,走过四季,走过岁月,走过年复一年的奇妙岁月,
走呀!走上那无始无终的旅途,
去饱经历练,白天跋涉,晚上休息,
你遇到了人们,要从他们头脑里获取智慧,从他们心里采集爱情,
要知道宇宙本身就是一条大路,是许多大路,是走上旅途的灵魂之路。
永远生气勃勃,永远向前,
他们在走!他们在走!我知道他们在走,但不知他们走向何处,
但我知道他们走向最佳──走向伟大。
附录二·《没有上锁的门》
过了许多年时光
突然听见敲门声响
我想起门没有锁
我无法把它锁上
我随即吹灭了灯
悄悄走在地板上
同时我举起双手
对着门祷告上苍
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的窗户黝黝洞开
我轻轻爬上窗台
一纵身跳到窗外
我转身隔着窗台
喊了一声“请进”
管他敲门的是谁
门后会出现什么情景
就这样,一声门响
使我跳出自己的樊笼
从此投身广阔的世界
随着岁月漂流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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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通知《神话地球历史调查员》
备注:新书已改名为《地球上的一百亿个夜晚》,因为作者在瞎折腾。
各位大朋友们小朋友们,大家新年快乐呀!
先给大家拜个早年。月底就是农历除夕,要迎来我们的春节啦!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这边也闲不下来,又起笔了一本新书,书名是《神话地球历史调查员》,就和本书完结的话里一样,是以假想的地球历史为题材所撰写的时空穿梭或者说诸天无限类型的小说。
时空穿梭的小说很多,题材上并不新颖,内容则来源于我在两年前所写的以假想的或真或假的地球历史为主的地球历史年表。这个年表每隔几个月都会被我想起,然后被我修补一下,很早前就过了一万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要是不写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原本是想以短篇集的形式创作,后来因为一些构思上的原因改成了长篇,就是在一个星球的各个时代来回穿越这样子的小说。
不过写作欲望虽然有、但也不是很强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把写作作为生活中重要的事情。所以倘若真有愿意阅读的人,那你要当心啦!哈哈,我可能连写发现时代此书时的更新频率也无法保持了,而且会怎么写,能不能完结都是两说。
有兴趣的可以来看看,兴许能碰到点好事情,不过也可能碰到糟心的事情。与未知的相遇总是如此的,哈哈,就到这里啦,有缘再会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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