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说她去不了,她已经定了二十八那天的票,要带卫志刚去海城。
卫子英哦了一声,在齿轮厂呆了一会儿,就回西汽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腊月二十三这天,卫良峰三兄弟外加卫永红夫妻,还有卫子英兄几个,坐上杨志标他们的车出发去了盘州。
卫良峰这一辈三个老兄弟,都准备去度平县看看卫永民新娶的这个媳妇,卫永治这个堂兄则没去,卫永华两口子年底忙也去不了。而张冬梅和周大红则更走不开身,因为卫志学每隔几天,就得去医院复查一下,这对婆媳完全没办法走。
夏天的时候,卫良忠和张冬梅商量后,到底还是把卫志学送去了医院。
CT机可以检查身体的大部份器官,卫志学在经过放射检查后,发现,他身体是真的很虚弱。以前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肺部有问题,可医院报告出来后,他体内器官,有问题的特别多。
他竟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患有心脏病,肺部也不好,有顽固性的肺炎,不但如此,他免疫力特别低……
反正就是个病娃娃,医生拿到报告时,都惊了一惊。
这半年,他都在看病,抵抗力到是比以前好一些了,其它方面则得慢慢来……
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西口市去盘州的路,不大好走,开车都开了一天。到了傍晚,车子才开进了盘州。
任经略想让卫子英去军区招待所住,但周桂却不愿意,她想去她四姐那里住。
卫永民二十六办酒,他们出发的晚,今天都二十三了,明天下午他们就得去度平县,如果去住军区招待所,免不得又要耽搁一天。
做为卫永民的父母,他们总不可能真结婚前一天才到吧。
“去姨婆家住,等我吃了席,再来盘州。”卫子英知道任经略为啥想让他们住军区招待所,前两天任经略就给她说过,莫爷爷想见她。
她来盘州去是吃二叔结婚酒的,等吃了酒再说。
一行人里,卫子英年纪虽然最小,但她的话最管用,至少杨志标和任经略就都会以她的意见为主。
任经略想了想,没反驳卫子英的话,准备等会儿把人送到了,自己去一趟军区,给莫首长说说。
付桃在盘州市司法机关搞后勤,这是莫志光给她安排的工作,她男人和大儿子都牺牲了,莫志安感念宴家的付出,还走了下后门,给她分了套房子。
房子就在司法机关的大院里,任经略对这边好像很熟,周桂报了个地址,他就将车笔直开了过去。
来之前,周桂在卫子英那儿,给付桃上班的地方打过电话,老姨婆和付桃都知道今天卫家人要过来,并且还知道有多少人,早就在司法机关外面的招待所开好了房。
时间紧,一群人寒暄了几句,吃过晚饭就分开了。卫良峰三个大人带着刘大山和卫志勇兄去住招待所,而周桂、卫永红还有卫子英则跟老姨婆去了付桃家。
这是老姨婆离开浑山生产队后,周桂第一次和老姐姐见面,一段时间不见,老姨婆脸上的沧桑感,比以前少了许多,稀疏的眉头一直展着笑,只是年纪大了,那背驼的有点厉害……
两个姐妹见面,躺在床上家长里短的聊了大半夜才睡下。
第二天付桃请了一天假,中午的时候,在家里煮了一顿饭招待卫家一群人,等吃完饭后,大家就坐上车,去了度平县,一起去的还有老姨婆。
卫永民怎么着也是老姨婆的侄子,这不知道也就罢,知道了,老姨婆肯定是去一趟的。
度平县离盘州比较近,就像甘华镇去西口市那样,一个多小时的车就能到达,这个小县城没有西口市发展的快,马路都还坑坑洼洼,路上自行车也没几辆,公交车更是只有几路……
任经略和杨志标都是盘州军区出来的兵,对这边很熟,七拐八转的,就将车开到了度平县的初中。
车子才停到校门口,卫家人还没有下车,便见学校里面,卫永民推着一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慢吞吞往校门口这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还有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也推着辆车,和他并排着一起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个子是真小,还没到卫永民的肩膀,皮肤很白,五官也很周正,就是脚好像有些不好使,她走路时左脚有些簸。
两人走出校门,就见学校门口停了两辆车。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可不多见,度平县整个县统共都没几辆这种车子,卫永民下意识就往车子停的地方看去,这一看过去,就见两辆车的车门都推了开,紧接着,他娘和他爹就从其中一辆车里出了来。
卫永民盯着父母熟悉的身影,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爹,娘……”
他爹他娘怎么从小车上下来了?
他旁边,已骑上车的女人,听到卫永民喊爹娘,眼睛一晃,也落到了车上。
当看到周桂和卫良峰是从车上出来的,神情顿时局促了起来。
这女人神情比卫永民更惊讶……永民不是说,他们家是山沟沟的吗,怎么他爹他娘来,坐上的却是四轮子的小车?
第98章
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聂桃惊讶的很。
卫永民给她说过老卫家的情况。
说老卫家在四面环山的山沟沟里,他爹腿不好使,少了一条腿。他哥是个木匠,她嫂子是下乡知青,两人前些年进城工作了,在一家具厂上班。父母跟着大哥大嫂在城里生活。家里的侄子侄女都特别会读书,最小的那个甚至还跳级进了初中,他上学,也是大哥大嫂供的。
这信息,完全没毛病,对得上。
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这两辆车子是咋回事?
聂桃有些懵……永民他是不是哪说错了?
卫永民认识杨志标和任经略,他今年暑假的时候回过西口市,在和平街住过几天,知道杨志标是他大嫂娘家亲戚,任经略他也见过,据说是和苏凌云一个厂的,还是个什么主任。
他稍微楞了一下,把自行车停到旁边,有些局促地迎了过去:“娘,我还以为你们是从盘州坐汽车过来,正准备去汽车站接你们呢。”
周桂:“没有,志标他们要到盘州过年,我们就顺便坐他们的车过来了?”
卫永民一楞,满眼疑惑:“杨同志不是江省人吗,怎么家是在盘州的?”
杨志标和任经略好像一个是首都的,一个江省的吧,怎么顺路顺到度平县这边来了。
周桂睨了眼卫永民,侧了一下身,给要下车的卫家三兄妹让了让路:“他们父母都在盘州工作,当然是父母在哪,就在哪过年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桂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给杨志标和任经略打掩护,这话落到卫永民和聂桃耳里,却仿佛是在说他们俩般。
两人脸上都闪过羞愧,聂桃更是窘迫地埋下了头。
这结婚酒办在度平县,确实和她有关系,婆婆这是生气了吗?
永民是不是没给婆婆说清楚她这边的情况,不然,婆家来的人咋看着都不高兴?
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尴尬的是别人,不是老卫家这一行人。
卫子英下车,抬头瞄了眼她二叔旁边的女子,然后脆声问:“二叔,这是二婶吗?”
“嗳,这是你二婶。”
卫子英问话一起,场上的尴尬气氛就冲散了少许,卫永民一笑,看了眼聂桃,然后给老卫家的人介绍他新媳妇。
聂桃本来是有些局促的,听到卫永民在向家人介绍她,忙抬头,冲老卫家的人笑了笑。
聂桃长得不算很漂亮,但也不差,端看外形,还真挑不出毛病。
“聂桃,这是咱爹咱娘,还有我妹永红和大山,这是四姨、大伯和三叔,小的三个是我侄子侄女……”卫永民给老卫家一行人介绍完聂桃,转身,让聂桃喊人。
聂桃笑了笑,看着周桂和卫良峰,大大方方喊了一声:“爹,娘,大伯,三叔,四姨……”
她喊完长辈,手一伸,从自行车上挂着的袋子里,摸了把包着红纸的花生糖,塞给卫子英和卫志勇兄弟。
卫永民的户口是跟着工作走的,读书的时候他户口在学校,这分配工作了,户口就来了度平县。
两人在前些天忙完学校的事后,就去民政局打了结婚证,所以聂桃喊人,喊得很顺口,不见一丝勉强。
不过这一点,老卫家是不知道的。
卫子英喜欢吃糖,甭管什么糖,她都来者不拒。一拿到糖,她就亮着眼睛,荡着两个小梨涡,很讲礼貌地冲聂桃喊了一声二婶。
卫志勇和卫志辉听妹妹喊人,也忙不迭跟着喊。
老实话,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卫永民第二次结婚,虽然弄得也忒不讲究,但聂桃一开口喊人,就给老卫家所有人都留下了好印象。
她面上虽有些局促,但看人的眼神很清亮,叫人也叫得特别利索。比起陈丽当初进门,喊人都得卫永民推着喊,不知道强了多少。
卫良峰和卫良忠本来还因着卫永民结婚,不带媳妇回老家,也不在老家办的事,唬着脸在生气呢,但一听聂桃这声喊,脸上的不虞,就散了一大半。
不但几个大人因着聂桃的这声喊消了气,卫子英也因为一把糖,觉得这个二婶比起前那个二婶好了。
至少以前那个二婶,就从来没给她吃过糖。
“嗳,好。”
周桂心里不爽卫永民和聂桃办的这事,但也不至于刚见面就给新媳妇脸色看,还是强笑着,应了聂桃一声。
周桂应了聂桃的称呼,聂桃那悬着心就落了下来。
聂桃又不是没长眼,老卫家的人一下车,她就看出了长辈们好像对她有点意见。
她自己条件就在这儿,虽然是个老师,但她是残疾,家里情况也不大好,卫永民是初中老师,年纪也不大,长得还好看,虽然是二婚,但要凭他的条件,要找个比她好的一点都不难。
老卫家对她有意见,那是正常的,等以后相处多了,她慢慢处理这关系就成。
聂桃按住心里的忐忑,朝周桂一笑,道:“娘,劳你们大老远走一趟,我这边,也着实是走不开,不然是该我们回去办酒的。你们累了一路,先进学校坐坐,一会儿咱们就回家,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周桂听到聂桃的话,狐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眼卫永民。
听儿媳妇话,事情好像和他们知道的有些出入……
她翕了翕嘴,想问点啥。
忽然又觉得,站上大马路上问这些好像不大合适,她歇了问话的心思,打算等会儿和聂桃好好说一下话。
“嗳,好,坐了那久的车,是有点累了,先透个风。”周桂收起心思,让卫永民和聂桃带路,一行人进了学校。
到了这会儿,老卫家的人只要带眼睛的,都看出来聂桃脚不好了……
她走路有些簸,看着像是长短腿,虽然簸的幅度不大,但双腿不协调还是很明显。
几个老人心里都有点吃惊,走在卫永民后面,眼睛总会时不时落到聂桃的腿上。
这是受伤了,还是……
周桂很想问,但因着第一见面,又问不出口。
学校已经放假,整个学校都清清静静,进了学校老师办公室,周桂趁聂桃去提温水瓶倒水给大伙洗脸的时候,一把扭住卫永民。
“永民,聂桃的腿怎么回事?”周桂压低着声音,问。
卫永民:“没咋啊,十几岁的时候摔断过,医得不及时,走路就有点这样了。”
周桂:“那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卫永民迷糊,盯着周桂,道:“娘,我暑假回家,有给你和爹说过的啊……”
卫良峰听到卫永民的话,一烟杆敲到他脑袋上:“你是说过,但你说的是她人很好,最近腿有些不舒服,就没带她回来给我们看。”
聂桃这个腿不舒服,和他们看到的腿不舒服了是一个意思吗?
当时他和老婆子还关心地问一句,聂桃腿咋了。
他说摔的……
他和老婆子都以为聂桃摔到了腿,坐车不方便,所以暑假才没跟卫永民一起回来的……
卫子英听到他爷的话,乌黑眼睛眨了眨,问:“二叔,你在初中教的是哪一科?”
这二叔严重不靠谱,就他这样子,统统都要怀疑他会不会误人子弟了。
卫永民:“教的语文。”
另一边,卫志勇瞳孔一缩,震惊问:“二叔,你教的学生,语文成绩是不是都没及格?”
妈啊,二叔这一句话都能引出这种误会,他是怎么教人语文的。
“挺好的,全年级三个班,我们班语文成绩年级第一……”
“……”卫子英和卫志勇神情同步,齐齐翻个白眼。
卫永民回了卫志勇一句,然后转头对着卫良峰和周桂,祈求道,道:“爹,娘,你们别嫌弃聂桃,她人是真好,和陈丽不一样,她很有孝心,她当初腿断,也是被人害的。”
周桂看着卫永民这样子,心里就来气了,一巴掌拍到他身上,压低声音,恼道:“老娘都要被你给气死了,你好好跟着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许吱吱唔唔说一半留一半,我刚才听聂桃那意思,好像没有不愿意回村办酒。还有聂桃这边,到底是个啥情况?”
周桂话落,一屋子人眼睛一转,全看向了卫永民。
大伙都想知道啥回事。
没来前,就连听了原因的老姨婆,都对这个还没嫁过来的侄儿媳妇有意见。
结婚这么大的事,没见过男方父母,两家大人也没坐下来商量,就直接在女方这边办酒了。这落在谁眼里,都会觉得新媳妇这边有点问题。但刚才见了人,大伙却发现,事情好像有出入。
“娘,永民好像没给你们解决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屋子里,卫家一家子谈着话,去提温水瓶的聂桃回来了。
她大大方方进屋,目光不赞同的在卫永民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把温水瓶里的水倒进盆子里,拿了个还没拆封的香皂搁到水盆的架子上,又找了两张干净的毛巾放到盆子里,让周桂他们洗脸。
干这些的时候,不难看出,她也是做事讲究的。
可问题来了,细节上都能这么讲究,咋结婚这种大事,却不讲究了。
“娘,我腿不好,家里有个疯娘和一个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的爷爷,我这边离不得人。暑假永民从老家回来,给我说年底咱们就把酒办了,说我家情况特殊,到时候你们会来度平县这边,然后在我这边过个年。我以为永民暑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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