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班里,请了两个专业的人进医院。
卫子英很喜欢卫志学这个堂哥。
虽然说小孩子不能乱说话,但事实上就是这样子,老卫家几个哥哥,一眼看去,都有点优柔寡断,拎不清的味道。
除了她大哥和眼前这个志学哥,二哥志辉、志武、志刚那真真是一个比一个愁人……
这些哥哥里面,志飞大堂哥还不是最愁人的,要是她没看错,她二哥卫志辉才是。
不信等着瞧,以后她二哥长大了,要是遇上点啥事儿,百分百比志飞哥还有她那个一读书出来,就跟飞了一样的二叔还要拧巴。
一群哥哥里,她大哥卫志勇是精明圆滑,而志飞哥则是果断,有主见……
志学哥要是因为身体,一直困在农村,真的很可惜。
卫志学身上到底是啥病,老卫家的人其实都说不清楚。按以前吴家平那闵大夫的话来说,就是肺出了点问题,伤了根,得养着……
但肺上到底是啥问题,却没人知道。
市医院也检查不出来。反正是冷不得、热不得、还动不得……一个不留意,就会发烧咳嗽,严重点,就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
现在市医院有了CT机,卫子英就觉得,她志学哥这病,应该能找到病灶了。
找到病灶,就能对症下药,应该能医好了。所以,这会她突然才提起,让卫志学去城里住一段时间,看看医生。
进了城,卫志学也是有地方住的,卫志飞上班几年存了一点钱,再加上卫永治这两年攒下的钱,一家人咬牙也在和平街买了个小院子。
那院子比较小,现在只住了卫志飞一个人,卫志学进城了,刚好可以住在那里。
且,进城后,志学哥写小说也会更方便,她办公室里还有两台计算机,志学哥要是学会了用计算机打字,写东西,肯定会比手写的快。
卫志学听到卫子英提检查身体,楞了楞,道:“我爸才买了房子,怕是没钱给我看病。”
卫子英歪头,认真道:“我有钱啊,我先借你,等你以后你小说卖钱了,再还给我……”
卫志学垂头:“万一我的小说没人看,你借我的钱,怕就打水漂了。算了,我这身体,就是个无底洞,还不知道要多少钱,以后再说吧。”
他这身体折腾这么多年,他早就放弃了,他只想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做点什么事,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卫子英听卫志学拒绝,抿抿嘴,不再说话了。
虽然没开口,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这事。
在卫志学这儿吃了一碗醪糟汤圆,卫子英就拿着手上的稿子,挥挥手,准备回家了。
哎,看志学哥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大想治。
不成,回头她跟爷说,让爷去和大爷说,只要大爷发话,志学哥就是不想治,都得治。
卫子英心里揣着事,揪着小眉头慢吞吞往家里面走,才走到黄角树下,河滩处,潘玉华就东张西望地从竹林里跑了出来。
一跑出来,见卫子英在黄角树这里,她脸上的恐慌蓦然一顿,旋即狠狠松了口气。
“英子,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得到。”潘玉华后怕地吐了口气,问。
卫子英疑惑地看着潘玉华,道:“没去哪啊,我去看志学哥了。”
“志学哥?”听到卫子英提卫志学,潘玉华松开的眉头,又轻轻蹙了蹙。
今年还真是多事的一年,八二年出事的可不止英子家,还有良忠大爷家。
吕秀说过,志学哥是跳河没的,死得无声无息,她们这些年纪小一点的,楞是听都没听说过,她甚至都不知道卫志学是死在几月份。
“你去看志学哥,怎么不让杨叔跟着。”潘玉华压下心里的事,问。
卫子英更迷糊了:“在村里呢,安全着,还让叔叔们跟着干啥,正好让他休息休息。”
潘玉华微垂眉头:“英子,咱不能大意,还是尽量让杨叔他们跟着。”
就是村里才不安全呢。
她刚才一回来,就找人打听过了,吕和平那个小畜生现在虽然不在村里,但二十多天前,他有回来过一次。
回来后,把吕大媳妇去年卖猪的钱全给偷了。
四头肥猪的钱,一下子全没了。已经分了家的吕老大和吕老二,因为这事还打了一架。
今年他们不在家,说起吕家,那真真是跟唱戏似的,一出一出闹了不少事,整个村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吕大媳妇在吕秀三姐妹都走后,四十多岁又怀上了,还生了个儿子。
这儿子一生,吕大媳妇腰杆硬了,以前她和吕老大想靠吕和平养老,做啥都以吕老二马首是瞻,还能给吕老二养儿子,现在情况颠倒过来了,她觉得,吕老二该给她养儿子了。
结果,吕老二却不干,转头,从隔壁河头县带了个寡妇回来,这寡妇现在肚子都六个多月了。
当初这寡妇一进门,吕老二就闹着和吕老大分了家,吕家那院子左边住吕老二,右边住吕老大,以前好得一碗饭都能一起吃的两兄弟,现在处得简直跟仇人似的,一点不如意就动手打架。
前不久,吕和平回来偷了吕老大家的钱,现在两兄弟还闹着……
吕和平这个小畜生偷完钱,就又跑了个没影,现在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潘玉华是真担心,吕和平又会向卫子英出手。
刚才她没在滩子看到卫子英,紧张得心口都抽疼。
“哦……”卫子英点了点头,漆黑眼睛在潘玉华脸上瞅了几下,然后和潘玉华分开,回家去了。
潘玉华把卫子英送到竹林里,然后目送她回家。
在竹林里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啥,她眸子一蹙,一转身,就往东阳大队走去。
她在东阳大队逛了一圈,然后去了朱家以前的房子。
朱家房子,自从朱家两个老畜生被枪毙后,就没人住了,农村土房子几年没人住就会坏掉,这房子侧面的土坯墙,都已经倒塌了一些。
潘玉华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吕秀来信,说她又在海城看到吕和平了,不但见到了吕和平,还看到了朱家当年那拐卖案里,唯一啥事都没有,还活着的朱老大。
朱老大把吕和平捡回去了,他在海城开了家馆子,生意不错,吕秀就是在那间馆子外面看到吕和平的。
潘玉华这会儿来东阳大队,就是想瞅瞅朱家老大有没有回来。
关于朱老大,潘玉华心里是特别讨厌的。
朱家拐卖人口,一家子全遭殃了,唯独朱老大干干净净,潘玉华才不信朱老大会不知道家里是做啥营生的,她就觉得,这个朱老大,怕才是整个朱家隐藏得最深的人。
但偏那会儿警察没证据,查来查去,朱老大就是没有参与过朱家贩卖人口的事。
潘玉华在朱家门口看了一下,转身,找这附近玩的几个孩子,问了一下朱老大,得知朱老大从离开东阳大队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便紧夹着眉头离开了东阳大队。
回去后,潘玉华提心吊胆,整天除了在家吃饭睡觉,其它的时间,几乎都呆在滩子那边,跟卫子英黏在一起。
日子慢吞吞过,左河又涨起了水,而且还是大洪水,河滩都被淹没了,这次淹得有点凶,都快淹到沟子里了。
潘玉华一看沟子涨水,就又紧张了起来,直接给张荷花说,她要去和卫子英住,然后就这么搬进了卫家。
卫子英打小就擅长察言观色,分析微表情的能力比专业人士还要精通几分,潘玉华那紧张的神情,她哪会没看出来。
她撑着小脑袋,在屋檐下坐着发呆了半天,然后,便不到处乱跑了,就算有事必须出门,她也要带上杨志标和裴平安。
左河湾的地,在卫子英回到村里第六天后,彻底分完了。
卫家分了一亩多的水田和一亩多的旱地,这地卫家没时间种,一分出来,就直接给了卫良海种。
卫良海那儿总共就三口人,虽然也分了地,旱地加水田才两亩多点,水田里种出来的稻谷,根本就不够三个人吃,所以,卫良峰就直接把家里四口人的地全给卫良海种。
本来这地,该是卫良忠和卫良海一起种的,但卫良忠情况不一样,他们家除去卫志飞,还有五口人的地,卫永治和周大红一心扑到收棕绳上,家里就剩下卫良忠和张冬梅两个上了岁数的劳力,哪种得了这么多……
分完了地,卫子英又在家里呆了十来天,差不多玩够了,便准备回城去了。
潘玉华见卫子英终于有了回城的心思,脸上的紧张,总算是缓和了下去。
然而,有些事,注定是会发生的。
也许发生的起因不一样,过程也不一样,可只要有人,生了害人的心,事情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发生。
就在卫子英打算回城的当天,住在自留地斜坡那边的郑娟,大中午的满滩子找人。
“娟子,你家大宝是不是和别的孩子一起去坡上找地瓜吃了?”周桂看着找孙子都找出汗来的郑娟,问。
周桂嘴里的大宝,就是才出生一个多月就差点被朱标强给偷走的乖宝。
几年过去,当初被冯老太喊乖宝的娃,再过几个月就五岁了,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今天中午,郑娟带着冯大宝睡午觉,不想小家伙睡不着,给郑娟说他要去院子里玩蜗牛。
冯大宝小时候差点被偷走过,郑娟看得很紧,不过再怎么紧,也不可能一直系在裤腰带上。
她让冯大宝别乱跑,只能在院子里玩,冯大宝应得很快,结果等她一觉睡起来,孩子却不见了。
她整个沟子都找遍了,也没把冯大宝给找出来,她问过沟子里的小孩子,那边的小孩子说,冯大宝没去沟子玩。
沟子里没人,滩子这边也没有,这不,郑娟开始急了。
郑娟满脸焦急:“没有,这段时间左河涨水,沟子里小孩被拘着,都没乱跑。”
周桂一听,有点担心了:“那大宝去哪儿了?”
“郑大娘,家里都找过了吗?”
冯家和卫家也是沾亲带故转了几个弯的亲戚。郑娟虽然孙子都几岁了,但实际上,她是和卫永华他们一辈的,所以卫子英就喊人大娘了。
对冯大宝,卫子英也是有印象的。
因为村里只有这个小孩子,才会叫她英姑姑,而且这孩子也算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人,平时自然会多关注一下。
大宝有点调皮,但左河涨水,生活在左河湾的孩子,都知道这个时间点不能到处乱跑,他既然说是在院子里玩蜗牛,那肯定就不会乱跑。
郑娟:“找过了,没瞅到人。”
卫子英紧着小眉头,问:“自留地那边呢,莫不是到自留地那边去玩了?”
周桂:“对呀,你找过自留地那片吗?”
郑娟:“没找过,我现在去找找。”
卫子英:“我也去瞅瞅,不定是躲在哪儿睡着了。”
说着,卫子英小腿一迈,就往冯家跑去,她一动,潘玉华和杨志标还有裴平安自然就动了。
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开始满山坡找起人来,滩子这边几户人家,也帮忙屋前屋后地喊冯大宝。
找了大概半个小时,大伙依旧没能找到人。
一群人聚到了冯家,久找不到孩子,冯大宝的娘眼睛都开始泛红。
“郑娟,你家大宝,不会……掉河里了吧?”旁边,一个媳妇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找来找去都见不到人,除了左河,大伙再想不到其它……
这媳妇话一出,郑娟心里一个咯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茫然道:“不,不会吧,我天天都给大宝说,让他别去河边的。”
“郑大娘,你家大宝好像是被人带走的。”院墙边,卫子英盯着墙角泥土上的脚印,紧着眉头,脆声道。
墙角这儿有几个错乱的脚印,这印子不大,不是大人的,如果她没猜错,这脚印子的主人应该只有十二三岁,从脚印的深浅来看,有人进过冯家院子,并且是从院墙这儿跳进来的。
跳进来后,又从院子里走了出去。因为院子里,也有好些沾了泥的脚印。
不过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被人带走的?”卫子英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顿时疑惑了。
旁边,杨志标和裴平安也发现了脚印,进院子的人鞋子沾了泥,这泥从院子中央,一路走到院门口……
杨志标和裴平安对望了一眼,然后神情一倏,果断跟着这脚印,慢慢往院子外面走去。
卫子英看了眼两个叔叔,转头,给院子里的人说:“这里有脚印,肯定有人翻墙进过院子,大宝应该就是被他带走的。”
“人在这……”
院子里,卫子英话刚落下,跟着脚印走出院子的裴平安,就突然朝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杨志标和裴平安都不是一般的兵,卫子英一指出脚印,两人就跟着脚印,找到了脚印最后出现的地方。
冯家院子后面的屋檐下,一排堆好的干柴占满了整个屋檐。一群听到喊声的人,呼啦啦从院子外跑了过来,一跑到后面屋檐,就见卫家带回来的两个亲戚,一人拿着根棍子,神情严肃地盯着前面的柴堆。
冯家大人看杨志标他们这样,心里一个咯噔,忙不迭将杨志标他们盯着那堆柴搬了开。
一搬开,大伙就见靠墙壁那儿,一个小小的身影,被绑了手,堵着嘴,像睡着了一样睡在地上,而旁边,则是那个吕家那烂了半边脸的报应儿子……
第94章
吕和平很好认,他那半张毁掉的脸太具识别性,一看到他,大伙就好像惊讶,又好像不惊讶了。
这个畜生的坏,已经深入人心。
儿子被堵了嘴,还被捆住了手脚,冯家男人气红了眼,一个箭步冲去,反手就往吕和平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吕和平到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做坏事没被抓住还罢,被抓住了,那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吕和平,我日你个先人板板,你个龟儿子,敢弄我家大宝,老子揍不死你。”
冯家男人咬牙切齿,而郑娟则趁着儿子动手,忙不迭跑上去,把闷在柴堆里的孙子给抱了出来。
冯大宝只是睡觉,他爸骂声响起,他就被吓醒了。
重新回到奶奶怀里,冯大宝嘴上堵的布刚被扯开,就害怕地揪住郑娟的衣服,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冯家男人听到儿子哭,下手那是一点力气没留,两巴掌打下去,吕和平牙齿就被打掉了。
他一动手,那以前被吕和平偷过小猪崽子的赵家媳妇,袖子一撸,猛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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