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命。
他很慌,这个时候,他除了能来找娘,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周桂听到陈丽难产,唬着的脸一惊,随后耷下眼帘,语气倒是没那么冷了:“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什么看,你要担心,把人送去镇上卫生所不就行了。”
“娘,外面乌漆嘛黑的,她那样子,根本就没办法送去镇上。”
“这是咋了,敲门声都传到我那屋了。”
隔壁住了个热心的大媳妇,那也是个问题,卫家这边,卫永民和周桂才谈没两句,钱二媳妇就披头散发的跑了过来。
一进屋,瞧着屋里坐了三个人,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又问:“永民,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边来干啥?”
“二表嫂,陈丽要生了,我想让我娘过去看看。”卫永民六神无主,手心里全是汗。
“要生了,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快,快,快去叫锅子头他娘,他娘以前是个接生婆,找她比找二婶子更管用。”钱二媳妇一听陈丽要生了,忙不迭道。
卫永民听钱二媳妇一说,嗳了一声,眼神恳求地看着周桂:“娘,你去看看,求你了。”
“去吧,去吧,我等会就过去。”儿子请求的话,到底是让周桂硬不下心,挥挥手,让他去找锅子头的娘,然后回屋穿了件衣服,准备去新房子那边看看。
去前,还把卫子英摁回了被窝里,让她继续睡觉。
卫子英有点不想睡,因为她眼尖的,又瞧出她奶脸色不好了。
看着这样的奶奶,卫子英心里对陈丽的不喜欢,又加重了几分。
自从有了二婶后,奶奶生气的频率就越来越多,她不喜欢奶奶生气,所以她讨厌陈丽,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奶,我睡不着,我陪你去吧。”卫子英决定,跟在奶奶身边。
要是奶奶气狠了,她就哄哄她。她奶很好哄的,只要她多叫几声,奶奶就不生气了。
大半夜的,周桂可不想卫子英出门,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她生娃,你去干啥,睡吧,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说着,她转身,喊卫良峰看着点卫子英,自己则摸黑去了新房子。
翌日。
醒过来的卫子英,没有瞧见她奶回来,她想去新房子那边瞅瞅情况,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她爷给揪了回去。
“去哪呢?”卫良峰从库兜里摸了一把水田里野生的茨菇儿,塞给卫子英。
这野生的茨菇儿也叫马蹄,个头比种植的马蹄小了几圈,一般生长在水田里,入了秋后就能吃,这个时节,大点的孩子,都会跑去水田里找来当零嘴吃。
卫良峰是不可能下水田的,刚才在河边的时候,瞧见几个大点的孩子在洗茨菇儿,他问他们要了一点,带回来给卫子英吃。
“我去二叔那里找奶,爷,二婶生了吗?”卫子英没见过茨菇儿,拿着瞅了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谁知她生没生,走,和爷回家,你三爷前儿烧了一个蜂窝,又得了点蜜,这蜜好,好喝着。”卫良峰牵着卫子英,不给她去卫永民那边,直接带着人回了家。
到了家,他兑了点蜂蜜水给卫子英先喝着,然后生火开始煮面。
八月份,西南这边还热着呢,干活还是得趁早,卫家兄弟早在天麻麻亮就上了坡,去割猪草去了。周桂去了卫永民那儿,这早饭,卫良峰就没先做,就等着卫子英睡醒了,才做呢。
早上是白水面,配点酱油、辣椒什么的,连滴油都没有,但就是没有油,卫子英也吃很香。
吃完饭,卫子英哪也没去,搬根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大眼睛溜溜盯着新房子那边,等着她奶回来。
而这期间,石滩坝这边知道陈丽生孩子的几个媳妇,都过去瞧了一眼。
瞧完后,出来都有心惊,嘀咕着说,陈丽这一胎好像不大好,都在说,要不要趁早送去医院瞅瞅。
因为锅子头他娘说,陈丽这胎,胎位不正,要生下来怕是得费点力气。
偏陈丽又是第一胎,只知道喊疼,锅子头他娘让她别把力气都用在叫疼上,偏她不听,生了大半天,就有点后继无力了。
还是钱二媳妇看不过去,来到卫家,自己做主摸了几个鸡蛋过去,煮了一碗鸡蛋醪糟水给她吃下去,才让她稍微恢复了点力气。
钱二媳妇在给煮鸡蛋的时候,看着唬着脸,没有一点喜庆样子的周桂,心里惊得不成。她不由得深想,陈丽到底做了什么妖,才会让周桂这般铁石心肠,连孙孙都不管不问,莫不是,要出来的这个,不是她孙孙了。
钱二媳妇这想法刚升起来,脑袋里面,某根弦忽地一下就炸开了。
等等……莫不是陈丽肚子里面这个,真不是卫家的种?
第35章
钱二媳妇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孩子若不是永民的,陈丽怕是早就被二婶子给撕了。
但瞅着坐在堂屋里,一直板着脸,都不进屋瞅瞅的周桂,她又觉得,她可能没猜错。
钱二媳妇坐立不安,眼睛暗戳戳往周桂身上瞄。
周桂来了新房子这边,除了在厨房烧了锅水,就再没动过,中午的时候,她甚至还回老宅那边去吃了一顿饭。
钱二媳妇看得明白,二婶子吃完饭后,好像是不想过来了,是卫永民坐不住,去请的……
钱二媳妇:“……??”
不正常,二婶子的反应有问题。
有些事,经不得细想,这一想,钱二媳妇就发现问题了。
对陈丽,不止是周桂,是整个卫家态度都有些不同寻常。
按说,这陈丽生孩子,张冬梅和卫老太怎么着也要瞧上一眼的,但是现在都快下午了,除了周大红过来坐过一会儿,卫老太和张冬梅连问都没问一下。
还有卫永民……
陈丽生的这么艰难,他却声都没吱一下,仿佛是被吓失了声,楞楞地看着院子外。
这卫家人的反应……
妈啊,她发现大秘密了。
不行,等会儿得睁大眼睛瞅瞅,一定得瞅清楚。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也不去忙自己的活了,干脆坐下来,和周桂一起等着陈丽生孩子。
陈丽这孩子生的不容易,出血有些多,中间还因为孩子一直出不来,被锅子头他娘侧剪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差点疼得陈丽晕了过去,一直生到下午四点过,孩子才出来了。
生下来的小孩子,是先现臀位,也叫臀生,一出来,双腿就翘得老高,这也是为啥陈丽生的这么艰难的原因。
“是个带把的。”锅子头娘看着小孩子的腿,道:“我接生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屁股先现的,这小孩子看着好像没问题,陈丽,回头拿块布条,把这娃的腿给绑上一段时间,应该能纠正回来。”
臀生并不会影响小孩腿部发育,只是刚出生时,腿型会有些异于正常出生的小孩,这腿型得靠大人纠正,要是一直放任不管,腿就极有可能长歪。
陈丽满头大汗,虚弱地应了一声。
锅子头娘见状,没再说啥,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周桂端盆水进屋,她给孩子洗洗。
可周桂在听到小孩哭声后,腾地一下站起身,看都不去看一眼,迫不及待就走了。倒是钱二媳妇想看个究竟,听到要水声,忙不迭打水进屋。
进屋前,钱二媳妇看了一眼卫永民,发现卫永民在听到孩子哭声后,眼睛竟泛起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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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媳妇一见到卫永民这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神色一惊,同情地往卫永民头上瞟了两下。
这顶有颜色的帽子,可真特么大,野种都给弄出来了。
“怎么是你端水进来,周桂呢?”锅子头娘抱着新出生的孩子,奇怪地看着端水进来的钱二媳妇。
“有事先走了。”钱二媳妇把水放到桌子上,伸手就把锅子头娘手里的孩子抱了过来:“我瞅瞅这孩子。”
孩子一接过来,钱二媳妇眼睛就定在了孩子脸上,看了一会儿,钱二媳妇也不知道看出了啥,脸色一变,暗啐了一口,转手就嫌弃地把孩子塞回了锅子头娘的怀里。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完也走吧。”
妈的,晦气……
陈丽这个娼妇,还真特么给永民带了顶帽子。
难怪二婶子那么不待见她,这要换成是她,她非撕了她不可。
这新出生的小孩子,通身上下就没一点像卫家的。卫家从上到下,全都是双眼皮,大眼睛,连娶进门的几个媳妇都是双眼皮的,结果现在,陈丽却生了个单眼皮的娃。
永民是双眼皮,陈丽也是双眼皮,这单眼皮的娃怎么生出来的。还有耳朵,大耳垂是卫家人的标志,结果这个野种,却没有耳垂……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卫家的种。
狗日的娼妇,真想扇她两巴掌。
钱二媳妇心里一边骂,一边往家里去,留下来收拾残局的锅子头娘,刚把小孩子弄干净,一转头,就见陈丽竟晕了过去。
锅子头娘一惊,忙不迭凑近看了看。
给人接生过不少的锅子头娘,瞥见陈丽那不大正常的脸色,和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往外大喊。
“永民,永民,赶紧的,你媳妇情况有些不好,快点,快点去把闵大夫背过来瞧瞧。”
外面,正陷在自己情绪中的卫永民,听到锅子头娘焦急的喊声,思维刹那间回拢,他赫然抬头,双腿有些发软的冲进房里,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陈丽。
“看什么看呢,你媳妇情况不大好,赶紧去把闵大夫背来瞧瞧。”锅子头娘见卫永民发愣,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让他搞快些。
卫永民回神,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晕迷中的陈丽,然后转身跑出家,去吴家平那边背闵大夫。
十几分钟后,闵大夫就被卫永民背了过来。
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陈丽生完孩子情况不大好了,连在家里剁猪草喂的潘玉华都听到了消息。
潘玉华蹙着眉,往石滩子那边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干自己的活。
事情发展,又生子变化。
上辈子,陈丽是在医院里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没听说她哪里不好,如今在家里生却出了事。
她重生回来不过一年,身边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那以后的事,是不是也能改变。
那个一身正直,一眼相见,就耀了她眼的男人,是否也能摆脱他早死的命,还有她的女儿……
想到那个只在自己身边长到两岁,就被人拐走的女儿,潘玉华乌黑的眼睛里划过沉痛。
那是她上辈子一生执念,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这辈子,这个女儿,还会来吗?
陈丽情况不好,回家后的周桂听到消息,微楞了一下,到底是硬不下心肠,装了五六个鸡蛋,让卫志勇送过去。
到了傍晚时,新房子那边传出消息,说陈丽生孩子伤了身,以后不能再生了。
这消息一出,觉得自己猜中了的钱二媳妇,心里顿时快活起来,高兴地暗叫了一声活该。
骂的时候,同时又唏嘘得不行。
永民完了……
这个媳妇要是不丢,以后就都得给别人养龟儿子了。
这个消息让钱二媳妇高兴,却让周桂心里堵得不行。
不能生,不能生……
永民这缺心眼的,以后不就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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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周桂心口的气,磨不开了,眼睛都泛了红。这会儿就算是卫子英奶奶前,奶奶后,一直在她耳边喊,她心里都堵得慌。
她老卫家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啊,怎么就摊上这种糟心事呢……
卫子英一直关注着她奶,见她奶这神情,顿时知道奶又开始乱想了,转了一圈,发现身边没啥好哄她奶的,小嘴巴一抿,跑进厨房,搭着小板凳,从碗柜里把她三爷送过来的蜂蜜罐子抱出来,想兑点蜂蜜水给周桂喝。
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子,卫子英摇摇晃晃,端着大半碗蜂蜜水走到堂屋口:“奶,喝糖水,喝了就不苦了。”
心里堵得慌的周桂,听到小孙女的声音,叹气回神,然后一抬眼,就看到卫子英给她端了一碗水过来。
周桂勉力一笑,接过水,小喝了一口。
水一进喉咙,便知道这是蜂蜜水,她抬眼,看着满脸担心的小丫头,伸手,把卫子英捞到怀里:“奶不苦,奶一点也不苦,奶有英子在,苦啥苦,不苦。”
说到不苦的时候,周桂眼睛又往新房子那边瞥了瞥。
看过去时,见卫永民背着闵大夫从房子里走出来,周桂眼神紧紧一闭,端起来碗,咕噜几下把蜂蜜水喝光了。
罢了,以后他是好是歹,都是他自己选的……
反正她比他早死,就算他过得再糟心,等她两眼一闭,就都看不到了。
喝完水,周桂起身,抱着卫子英进了厨房,然后生火开始煮晚饭。儿子再糟心,日子也得过,也不知是不是太堵心,周桂今儿准备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她先是在存干货的坛子里,摸了一点晒干的菌子和干木耳出来。
这些菌子和木耳都是在山上采的货。
西南这边青?(gang一声)树很多,还特别硬,这种树一旦受了潮,就容易长木耳和菌,刚入夏的时候,农村人都喜欢进林里采些回来晾干放着。
把菌子和木耳掺水泡到碗里。她又拿起菜刀,在灶上割了一块熏腊肉,然后烧水洗干净,并剁成肉沫。
弄好肉,又转身在淹菜的坛子里,摸出个大头菜,接着把大头菜也给剁成菜沫子,最后看菌子和木耳都泡开了,捞起来挤干水,把这两样也给剁了。
材料准备好,周桂开始烧火热锅了。
等到锅子烧烫,往灶洞里塞了一根耐烧的木棍,便擦擦手,站到灶台前开始忙了起来。
往锅子里丢了块猪油块,熬出猪油后,她把肉沫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便把佐料连同大头菜、菌子、木耳沫一起倒进了锅里。最后翻了几铲子,就往锅里添了一大瓢水,然后盖上锅盖。
灶洞里,木柴噼里啪啦响着。
没多久,锅里就沸腾了起来。周桂掀开锅盖,打了两个鸡蛋进锅里搅拌开,趁着水沸的时候,又兑了大半碗红苕粉,均匀倒进锅里。
等到红苕粉全化开,锅里的苕子就成了。
还没起锅呢,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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