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 他便?举起水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看上去挺急,应该是渴的厉害。
陈凝也就没再拦着, 等他把一壶水都喝完,才说?:“舌头伸出?来, 我看一下。”
谢校长?把水壶递给李书/记,按陈凝的要求,伸出?了舌头。陈凝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他舌质红无?苔。再结合他身形消瘦、身上烘热的特点?,很容易能判断出?来,他内热雍盛,而这种热属于阴虚内热。
陈凝示意卫大夫也看看,随后她就让谢校长?把衣服撩开,她伸出?几根手指触及患者身上胸腹部,选了一个地方便?把手指放在?那儿不动。
李书/记他们?都不懂她在?做什么,这时陈凝跟卫大夫说?:“患者现在?身热比较明?显。手置于体表,能感觉到他这种热是从内而外散发来的。像熟透了一样,蒸腾出?来,手指放的时间越长?,越觉得?热,这种热就是内热。他这个表现跟他的舌像和脉像是一致的。”
“如果说?,他这个热是表证引起的,那你的手刚放到患者体表上时,能明?显感受到热。但手指停留的时间稍长?一点?,这个热度就会减退,这种感觉跟内热是不一样的。”
邬站长?在?旁边听着,小声?跟李书/记说?:“小陈大夫这几天都在?指点?咱们?这边的大夫,这样她走了以后,咱们?这儿的大夫水平也能提高点?。”
李书/记点?了点?头,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也愿意多?听几句。所以他并没有打断陈凝跟卫大夫之间的对话。
卫大夫自然明?白陈凝是在?教他,他心里挺高兴的,因为他之前真不知道,仅凭手的触感,就可以分辨出?患者身上的热到底是表热还是里热,这个表里的差距可就太大了,在?用药上都是不一样的。为了更好地体验出?陈凝说?的区别,他也大胆地伸出?手,放到谢校长?腹部另一侧皮肤上。
谢校长?略感不适,但他忍着没动。
很快陈凝松开手,又跟卫大夫说?:“现在?需要排除患者是否有体寒和瘀血的情况。”
“首先体寒主要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判断,一个是患者背部,尤其是脊柱沿线。因为背部正中间脊柱线为督脉之所在?,总督人一身之阳。如果阳气不足,督脉会先有反应,所以有些体寒阳气不足的人会有后背发凉怕冷的感觉。”
“当然,如果一次性出?汗过多?,这时候后背也会出?现轻微的冷感,这个跟前边的要注意区别一下。”
“另一个判断阳气不足体寒的位置,就是四肢,尤其是肘膝以下。因为四肢为阳气之末,如果阳气不足体寒,那四肢这种末稍部位肯定?会有变化的,最直观的就是四肢末端冷凉。如果这个冷凉已?经达到肘或者膝盖的部位,那就比较严重了。”
听她说?到这儿,谢校长?一时没忍住,说?:“小陈大夫,我手脚不凉。出?汗多?的话,后背会有一点?凉,但是不严重。”
陈凝笑了下,说?:“对,你这个跟我的判断是一致的。我这么跟卫大夫说?,不是说?你有体寒阳虚,而是要利用排除法,确定?您身体没有寒证,且有明?显的里热,这样我就可以考虑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了。”
这回谢校长?没再插嘴,示意陈凝继续说?下去,陈凝这才继续告诉卫大夫:“患者口渴严重,且大量饮水后,口渴得?不到缓解。这种情况,表示患者有内热逼迫津液大量外出?,导致了津亏。而饮水不能解渴,这说?明?患者的情况已?不仅仅是津液亏虚了,还有耗气的现象。因为耗气,气不足以生津,所以即使饮水也无?法缓解。那我们?治病的时候,就要加上补气药。”
卫大夫在?旁边听得?心情激动,他知道,陈凝讲的这些东西如果她不说?,也许他很久都不会懂。有时候他琢磨很久甚至几年都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别人一句话就足以解开他的疑惑。
他心里感激陈凝,连忙点?头,说?:“患者大热,大渴,燥烦,属于白虎汤适应证,但因为他饮后仍渴,有耗气现象,那就要加上人参,所以他这个药需要用白虎加人参汤,仅用白虎汤是不行?的,对吗?”
陈凝笑着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他这个必须得?补气。”
“刚才之所以要确定?患者确实没有寒证阳气不足的现象,就是因为白虎汤这类药不能用于有里寒证的患者,否则患者病情不但不会缓解,还会加重的。明?白了吧?”
卫大夫忙说?:“我明?白。”
这时李书/记在?旁这问道:“小陈大夫,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白虎加人参汤可以治糖尿病啊?”
陈凝连忙摆手,郑重地说?道:“不是的,千万不能这么想?。糖尿病分为多?种证型,每一种不同证型在?用药上都是有区别的,而且这个区别还比较大。如果是寒证或者血瘀,用我刚才说?的药方就不可以。”
“您岳父他这个情况倒是挺典型的,他身型消瘦,大热大渴,饮后仍渴,这些症状还是挺好判断的,就是白虎加人参汤证。事实上,临床上像他这么典型的症状并不多?见,有的糖尿病人也不怎么瘦,如果病人自己不主动提口渴得?厉害,别人可能都不会想?到这一点?。”
李书/记连忙说?:“哦,我明?白了,我刚才误会了。”
“那你给开药吧。”
陈凝应了一声?,一边写药方一边跟卫大夫说?:“患者这个病除了用白/虎加人参汤,还可以加上花粉、麦冬、生地和乌梅来加重养阴清热的作用。药方中的人参也可用党参。如果效果不明?显,再用人参也行?。”
卫大夫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他头脑中存在?许多?零散的知识和感悟,经过陈凝这几天一次又一次的解说?,那些零散的东西就像珠子一样,被一个绳子串成了串,成了一个连贯的、成体系的知识库,让他知道在?运用的时候,更加明?白了具体该怎么用。
他心里感激无?比,恨不得?给陈凝做点?什么。但仔细一想?,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报答陈凝给他的好处。
陈凝这一番解说?,不仅让卫大夫感激,也让李书/记和谢校长?满意。陈凝给开完药方后,他们?客客气气地跟陈凝告别,这才离开办公室。
接下来两天都没有什么波澜,陈凝完全就是两点?一线,不是在?看病,就是在?看病的路上。
这样忙到最后一天下午,钱大夫看着她那张小脸,都忍不住心疼了,说?:“小陈,你这几天眼瞅着变瘦了,连咱们?这些外人都心疼,家里人恐怕要更心疼了。”
这边吃住确实不如家里顺心,乡下卫生条件确实差,这年代?人们?用来洗头洗脸的肥皂等物大都比较天然,没有杀虫杀虱效果,所以人们?都很容易生虱子。
有些过来看病的患者头上就有虱子,陈凝就算看见了也得?忍着,任何不适的样子都不能表现出?来。无?论病人是什么样的她都得?好好给对方看病,因为这是她作为一个医生最基本的素质。
可看完病,脱下那一身白大褂,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她也会怕虫子,对虱子这种生物更是有着天然的恐惧,生怕自己也染上。所以这几天她连觉都睡得?不安稳,很想?快点?回家,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穿的衣服都烫一烫,这样才能放心。
几个人忙忙碌碌,终于到了第七天的傍晚,陈凝和钱大夫、方大夫把最后一批患者和家属送走,几个人就都回了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来的时候,因为他们?还要带药材和药品过来,所以上级专门派了个小货车送他们?一起来方家寨公社。
可回去的路上,他们?不需要带货物回去了,就没必要再让货车司机再跑一趟。毕竟这时候汽车还是稀罕的东西,来回的油钱也很可观啊。
他们?打算坐火车回去,次日一早,金彩凤会开拖拉机送他们?到县城,到那边他们?就得?自己坐客车去宁山市,再倒火车回临川了。
钱大夫有点?担心陈凝,晚上收拾好东西之后,他特意来跟陈凝说?:“明?天上火车肯定?挤,到时候你在?我和老方中间走。”
他刚说?完这话,外面?就有人敲门。钱大夫打开门,见到崔院长?站在?门口。
他便?问道;“老崔,饭不是吃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崔院长?忙告诉他们?:“明?天你们?几个不用那么辛苦赶火车了,刚才赖副团长?打电话过来,说?他明?天正好有事要去临川,到时候他会过来接你们?。直接把你们?几个人送到临川,他再去办事。”
钱大夫一听,便?高兴起来,说?:“还有这好事,不用赶火车那可太好,赖副团长?有什么事啊?”
崔院长?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203章
次日天还没亮, 陈凝就醒了过来,重?新检查了行李,确认没有落下来什么东西, 尤其是?她大舅给她的麻花镯和算盘,才算放心。那两件东西,她都谨慎地?放在行李包最里面,生怕丢了。
天亮以后, 几个人在崔院长陪伴下,吃了简单的早饭。七点半刚过, 赖万军就穿着一身军装出现在卫生院大门口,一路大踏步走到了陈凝他们所住的宿舍门前。
陈凝他们听到动静, 立刻打开门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是?赖万军, 几个人跟他打过招呼, 便?要提着行李出去。
陈凝的行李不少, 装了满满两包,她自己觉得?还好,提起来不轻松, 但也不算吃力。
赖万军在门外?看到了, 便?迈着大步走进去。他两手各提了一包行李, 问陈凝:“就这些?东西了?还有别的吗?”
“没了,都带齐了。”陈凝说着, 就要拿起其中一包。
但赖万军比她动作快,提着行李就往外?走,转眼间就走出了几米远。
陈凝无奈之下, 只能快步跟上。钱大夫他们俩见了,也跟着赖万军走了出去。
这时候还不到卫生院职工上班的点, 但卫大夫和负责接生的夏大夫都提前来了,他们特意提前过来,就是?为了送陈凝他们离开。
一行人跟在陈凝他们身后,看着陈凝上了赖万军的吉普车,相互道了别,吉普车才开出卫生院大门。
陈凝回头挥了挥手,正要把手收回来,就惊到了。
就在卫生院大门外?的土路上,有几十个老百姓站在路边。吉普车一出现在他们视野中,那些?人就开始动了,有的人朝车子喊话,有的人在往这边挥手。
因为人多,陈凝也听不清这些?人喊的是?什么。但她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的她能叫得?出姓名,有的她连姓名都不知道。
这些?老百姓明显是?特意赶过来送行的,这些?人知道他们今天会?走,就特意起了大早等在路边,也不知等多久了。
她喜欢给别人看病,但别人如果因为这种事来千恩万谢地?感谢她,她其实不太?适应。
但她还是?摇下车窗,伸手向那些?老百姓打招呼。钱大夫他们也都是?如此,直到那些?乡亲的影子落在车后挺远了,陈凝才把车窗摇上去。
赖万军这才说:“人都看不见了,就把车窗关上吧。现在还早,坐车时间长了你们身上肯定?会?冷。把衣服都兜紧点,如果还冷,可以再?披一层棉袄。先忍一忍,等到中午太?阳出来了,透过玻璃一晒,到时候就舒服了。”
陈凝来的时候受过冻,知道这时候的车里可没有什么空调,也知道在这车里坐时间长了会?有多冷。
因此她很听劝,赖万军说完,她就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军大衣,盖在身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觉得?比刚才暖和多了。
钱大夫笑?着跟赖万军说:“赖副团长,今天咱们几个可是?沾了你的光了,要是?不搭你这个车,咱们自己赶火车的话,等人到家了,骨头都能累散架。你就说现在的火车,哪有好坐的?”
想到这时候的火车,陈凝也感到头疼。就算空手都够她挤的,她要是?自己提着这两包行李挤火车,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她便?笑?道:“赖大哥这个顺风车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几个只要舒舒服服坐车就行了,一点心都不用操。”
赖万军连忙摆手,说:“我说几位,差不多得?了,这些?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这次真是?有事要去临川,就是?顺手的事,你们要是?再?说,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小陈大夫,你要真想谢我,回头你帮我弄一批效果好的跌打损伤膏药吧。该多少钱就多少,团里到时候会?给报销。”
这没有什么难的,陈凝就答应了:“行,这没问题,不过你要是?要的量多,一时半会?做不完,就得?等几天,如果那时候你不在临川了,我给你寄过去。”
赖万军说:“成,没问题。”
陈凝坐在副驾上,能看到赖万军的侧脸,车开出去没多久,就从村路上开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公路宽阔,行人和车辆都很少,陈凝这才问赖万军:“赖大哥,你这次去临川,有事要办啊?还有需要我或者季野的地?方吗?”
赖万军笑?了下,说:“是?有事,我打算在临川待两天,如果你们小两口不介意,可以帮我解决一下吃住问题,这个小陈大夫你能做主吧?”
陈凝看出来他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也笑?了下,说:“我想这应该没问题的,正好家里有空房间,你不嫌弃就行。”
赖万军看到前边有牛慢腾腾地?经?过,他便?减慢车速,笑?着摇头,跟陈凝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到时候住招待所。如果你家季野能回来,我就找他喝顿酒,住到你家就不必了,那多不合适。”
陈凝倒也没跟他争辩这个,这事还要看季深或者季野的意思,陈凝这个女主人自然不好主动留男客住宿。至于?赖万军有什么事,他既然没说,陈凝也就没有问的必要,说不定?是?跟部队有关的事呢,那她就更不必问了。
接下来俩人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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