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那边不?合适,还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医院嘛。什么时候你有这想法了,什么时候你可以来找我谈谈。我就在六院上?班,你去了一打听就知道。”
他说得如此诚恳,陈凝当然只有客气答应的份。
第二天,陈凝和季野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他们两个人今天要?去工农照相馆拍结婚纪念照,季野还打算在公园和路上?再给陈凝拍些照片,就把?季寒霜给他拿过来的相机也带上?了。
季野陈凝坐车赶到工农照相馆。他们到的时候,照相馆里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那儿等着?拍照了。
全市就两个大的国?营照相馆,工农照相馆就是其一。这时候想来拍照片,排队是常事。季野和陈凝都有思想准备,到了之后,就耐心地站在门?口排队等候。
外面?天气有点热,季野从包里拿出一把?折扇,递给陈凝,让她扇扇风。
转头时看到陈凝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配白衬衫,嫩得如同春日里新?抽出来的枝条,煞是好看。他朝着?陈凝笑了笑,趁人不?注意,勾了下她的手指。
陈凝给他扇了几下风,季野笑着?摇头:“我不?用,你自己扇吧。”
说完,他回头,向里看去,估算着?他和陈凝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此时,前面?排队的人里有个瘦削青年不?经意地回过头来,眼神一下子跟季野对上?了。
季野心里一震,呼吸像滞住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青年看,生?怕他看错了。
那青年这时似乎也看到了季野,他眼神一闪,转身?就要?躲,可是他身?高近一米八,在排队的人中?算是比较高的,就算想藏也没地方藏。
季野这时已经从几个人身?边越过去,抓住那年轻人的袖子,说:“小?四,你这几年到底在哪?怎么不?跟我们联系?”
旁边的人以为季野要?插队,就有人不?满地说:“哎,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往后去,大家都排着?队呢,谁让你上?前边来了。”
季野心里有些乱,他没看那些人,只是解释了一句,说:“我不?插队,我碰上?熟人了,想跟他说几句话。”
众人见他眉目疏朗,自带一身?正气,倒也信了他的话,没再说什么。
季野这才又追问那年轻人,“小?四,前几天我去找包成飞,还跟他打听过你。他也没找到你,你这几年到底在哪儿,我都找你好几年了,你……”
季野说着?,上?下打量了那年轻人好几遍,要?不?是那张脸让他印象深刻,他简直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小?伙子就是他跟包成飞的战友崔浩。
他印象中?的崔浩身?材不?是很高大,但也比较健壮,还爱笑,喜欢跟在他和包成飞身?后喊他们大哥二哥。
他们几个临川市同一连队的人关系一向不?错,季野从连队里出来后也给崔浩留了地址。可崔浩后来从没找过他和包成飞,就像消失了一样。
再见时,崔浩的脸却显而易见地瘦削下来,原本健壮的身?体也变弱了,脸色也不?好看,好象站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想到他们几个在抗洪救灾时艰难却互相照应的日子,季野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揪着?他的心。
这时崔浩终于?苦涩地开了口:“二哥,我,我后来搬家了,我在市印刷厂工作。”
这时旁边有个人好奇地说:“浩子,碰上?熟人了?”
崔浩点头,说:“嗯,老朋友了。”
说着?,崔浩指着?他前后几个人说:“我身?边这些人都是印刷厂的,今天我们单位统一来照相,人比较多,你们恐怕还有得等。”
季野怕他跑了,问旁边那人:“崔浩真是你们印刷厂的?”
那人点头说:“对,他在咱们印刷厂干两年了,不?过他腿不?好,只能坐着?干点包装的活,重活他干不?了。”
季野:……
崔浩的脸一下就白了,他努力掩藏着?自己的情绪,可季野还是看得出来他的失落和尴尬,大概他并不?希望老朋友知道他现在这种窘迫的状况吧。
季野不?知道有多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崔浩那一副难堪的样子让他张不?开嘴来。
最后他把?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打算等找到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再问问崔浩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崔浩在哪儿上?班了。
这时从照相馆的一道小?门?里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那姑娘出来之后,就跟排队的十几个人说:“我跟照相馆的师傅说好了,马上?就给咱们印刷厂的人照,大家耐心等一会儿,很快就轮到咱们了。”
有个人就笑着?招呼那姑娘:“小?文,还是你会办事,要?不?咱们还有得等。”
陈凝就在门?口,室内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在看到那姑娘出来的时候,她就挺意外的。没想到她跟季野来拍个结婚照,还能碰上?于?文文。
刚才她看到季野又碰到一个战友,那人就是印刷厂的,她还没想那么多。于?文文一出现,她就想起来了,当时她跟季野去工人文化宫看电影时,高跃娟曾跟她说过,于?文文就在印刷厂当会计。
这一想,就对上?号了,季野这位老战友居然跟于?文文是一个单位的。
不?过陈凝的注意力并没在于?文文身?上?,季野又没把?于?文文当回事,她也没必要?想那么多,这时候她其实更想近距离观察下季野那位叫崔浩的老战友。
那小?伙应该比季野小?了几岁,但他的身?体比季野可差太多了,瞧着?像是患了痿证。但她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患病原因。
陈凝不?看于?文文,于?文文却很快就发现了跟崔浩站在一起说话的季野,接着?她也看到了陈凝。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于?文文心里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难受得不?行?。
她已经听说了,季野跟陈凝马上?就要?结婚,现在他们俩又一起出现在照相馆,恐怕就是来拍结婚照的吧 ?
她咬着?嘴唇压下心里的不?甘,看向崔浩时眼神就闪了闪,说:“崔浩,你个子高,又年轻。往后让一让,让其他职工先拍吧。”
崔浩:……
季野原先并没注意到于?文文,直到于?文文朝着?他们的方向说话,并点到了崔浩的名?字,他才注意到照相馆里还有这个人。
季野在外话少,可他脑子又不?差,不?至于?听不?出于?文文话里对崔浩的打压之意。
个子高跟拍照顺序有什么关系?
崔浩年轻是没错,可他现在身?体这么虚,比那些岁数大的还虚,于?文文却让他往后边让让,比别人还要?等得久一点,这心思可以说够狠。
他对于?文文本来无感?,印章的事刷新?了一下他对于?文文的认知,现在于?文文又这么针对崔浩,这就激起了季野心里的厌恶之意。
他是见识过一些女人的心机和狠的,所以并不?会因为于?文文是个女人,就随便认为她是柔弱且无害的。
瞥了一眼于?文文,季野虽没说什么,但他眼里的冷淡还是刺痛了于?文文的心。
反正她也得不?到季野了,于?文文就又对着?崔浩说:“让你往后让让,没听见吗?”
这时一个员工劝道:“算了,小?文,崔浩他身?体不?太好,让他先拍吧,咱们不?着?急。”
于?文文却说:“他一个临时工,本来就该排后边,让着?点正式工。算了,看在他腿不?好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
季野看着?崔浩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垂着?头似乎真的要?往后退。他平时就算再平和,这时也有了怒火。他也头一次觉得一个女人会这么可恨。
崔浩当年是多阳光健壮的一个人?!现在身?体都这样了,本来就承受着?巨大的失落和难过,于?文文还当众用言语这么打压欺侮他,这对崔浩的伤害该有多大?
而今天这事,不?过是于?文文求而不?得,因而生?恨,从而把?气出在了无辜的崔浩身?上?。这算是因他而起
季野不?愿意跟女人口角,但他这次不?想忍了,当下冷淡地说:“这位同志,你是印刷厂的领导吗?这些员工是否都归你管理?”
于?文文被季野质问,脸色不?大好。她板着?脸说:“……我不?是,不?过这次拍照,领导让我负责组织。”
季野正色道:“崔浩同志六七年前跟我在一个连队服役,我们都参加过抗洪抢险行?动。在那次行?动中?,我们连队为一个县的人民及时撤离争取到了时间。一个县,你们知道多少人吗?足足三十多万人!”
“而崔浩在那次行?动中?表现得特别突出,有好几次差点被洪水卷走。事后他大病了一场,连续发烧长达一个月,部队也对他进行?了嘉奖。这样的人,不?管他现在身?体是什么样,从事什么工作,是临时工也好,是正式工也好,我觉得都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我希望这位同志你不?要?这么明里暗里打压他,你也不?必试图辩解,正常人都听得懂你什么意思。”
于?文文已经消除了幻想,知道季野对她是真没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没料到季野会当众让她这么没脸。
她感?觉受不?了,眼里有些潮湿。好象要?哭了一样。
季野却不?为所动,表情还是很冷厉。
印刷厂那边就有几个人出来劝和,有人说:“小?崔,你以前有这经历,怎么没跟大家伙说呢?”
还有人说:“小?崔,你过来吧,你先拍,我们不?着?急。”
也有跟于?文文关系不?错的人去劝她,但于?文文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扭头钻进了印刷厂那堆人里,再没往季野和陈凝那边看一眼。
这时有人把?崔浩拉到前边去,让他先拍了照片。
季野就在照相室外等着?,等崔浩出来后,他就说:“小?四,等哪天你方便,我去找你,或者让包成飞去找你,这回不?要?再躲着?我跟老大了。”
崔浩垂着?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接着?他说:“二哥,我一会儿还得回单位,今天就先不?陪你了,改天的吧。”
季野也知道冷不?丁碰面?,崔浩心里一时拐不?过弯来,也不?强求,就答应了。
他跟崔浩说话时,陈凝一直安静地排着?队,季野跟崔浩分?开,回到她身?边时,带着?歉意,说:“我跟小?四好几年没见了,找了他好几年,所以刚才有点急。”
陈凝拉了下他的手,小?声说:“知道,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季野也想着?等回去了之后再跟陈凝详细解释,就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安静等待。
崔浩拍完照后,有个同事特意给他拿了个凳子让他坐着?,等印刷厂的人都拍完后,崔浩同季野打了招呼,也跟着?他们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他的脚步无力,没走多远,就落在了队伍后边。
陈凝看到季野的眼神像沾在崔浩背影上?一样,隐约明白,他前几天喝闷酒后心里不?舒坦,可能就有这个战友的缘故。
这时照相馆人也少了下来,陈凝就小?声跟季野说:“我刚才也看了,我观察崔浩可能是得了痿证,因为没给他切脉,还不?完全确认。如果真是这个病,其实还是很有希望能治好的。”
季野眼前一亮,问她:“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凝就说:“其实他的体貌特征还是挺明显的,刚才你也说过,当时你们在抗洪抢险时,崔浩连续发烧一个月,那时正是夏天,又整天在水里泡着?,我估计他是受了湿热的严重影响而发病。”
“这个病是逐渐发展的,病程很长。刚开始他要?是不?说,刻意隐瞒的话,别人未必能看出来异常。等时间久了,四肢无力的现象变得明显。再出现肌肉萎缩的现象,外人就能看出来了。”
这时排在他们前边的人已经进入照相室,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了,陈凝就又赶紧说了两句:“他现在病程比较长了,正气已虚,跟发病初期的治法是不?一样的。其实这个病我也知道治法,但我觉得他未必会信我,他要?是愿意,改天我可以介绍他去找彭大夫看看。”
季野攥了攥陈凝的手,从她的话里,他听出了几分?希望。刚才他急着?跟崔浩说话,怕崔浩这一走就又找不?到了,他就留陈凝一个人排队,自己去找崔浩说话。可她不?但没生?气,还趁机观察了崔浩的病情。
这姑娘,她的心性实在是太难得了。
想到这些,季野心里好象被夏天的大太阳晒过一样,热热烫烫的。
婚姻就像一场赌博,他觉得他运气很好!
很快他们俩就被照相师傅叫了进去,那中?年摄影师一看他们俩并肩而行?的样子,就笑了,说:“小?两口吧,感?情挺好的啊。”
季野笑了下,露出些白牙,说:“嗯,刚登记不?久,我们来拍几张照片,麻烦师傅给我妻子拍得好看些。”
那师傅笑着?指点他们俩的站位,还让他们靠近些,等他们俩终于?按着?师傅的要?求站好了,那师傅就说:“你爱人这长相,想拍好看点容易,想给她拍丑点难度反而大一些。”
“我感?觉你俩拍出来一定很好看,要?不?咱们商量一下,等照片洗出来之后,能不?能给我们照相馆留一套做样片?你们要?是同意,我们就不?收拍照钱了。”
季野并不?习惯让陌生?人看自己的照片,至于?他和陈凝的合影,他也觉得是属于?他们自己私有的纪念物,最好是收起来留着?他们自己看。
他就看了陈凝一眼,想问问她的意思。好在陈凝也不?喜欢让陌生?人看自己照片,她就说:“谢谢师傅,我们还是交钱吧。”
她的拒绝让那摄影师挺遗憾的,他觉得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对又好看又有情意的,拍出来效果肯定好。可惜人家不?愿意,那他也没办法强求。
从照相馆出来后,季野先把?陈凝送回家,当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轧钢厂,跟包成飞说了崔浩的事。
包成飞听到崔浩的现状,也震惊了一会儿,俩人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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