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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似乎也终于找到了理由，“坏分子就该人人喊打，你在这充当什?么好人，我们被赵强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做好人。”
“就是，少说废话，再说我们连你一起打。”
薛明珠瞪眼，“你们打我一下?试试。”
薛明珠愤怒道，“你们这么正义，这么团结，赵强在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合起来打他一顿。对?你们不敢，因为你们欺软怕硬，你们不能从赵强的身上得到满足，于是你们就欺负赵萍萍。因为你们知道赵萍萍是个?女孩子，胆子小，不敢反抗，所以你们把对?赵强的愤怒发泄到她?的身上。”
薛明珠指了指赵萍萍大声道，“那你们好好看看，这个?孩子跟你们有仇吗？她?今年才十三岁，十月的天气有多冷你们也该知道，眼瞅着都要下?雪了，可你们呢，锅碗瓢盆给拿没了就算了，钱抢去也就算了，可你们竟然有人扒了她?的棉衣，让她?这么冷的天在那冰冷的屋子里冻了一宿。你们在这口口声声说她?是坏分子，可这个?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你们的不是。她?自己都这样了，还在为她?哥哥的事自责难受，你们却在对?她?赶尽杀绝，想要逼死她?。你们不让我带她?走，她?又没吃的没穿的，你们是想让她?像她?娘那样冻死在大街上你们才甘心吗？你们不觉得惭愧吗？”
阳历11月份，农历也是十月了，恐怕这几天都会下?雪。
有点生活经验的人大约都能看的出来。
赵萍萍身上穿的是薛明珠的棉衣，下?面裤子却还是单薄的裤子。
小姑娘紧紧的拽着老师的衣服，不安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人，她?眼中的恐惧做不得假。
刚才说话的女人嘟囔道，“他们是坏分子……”
“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她?是坏分子那你就去举报她?，看委员会的人怎么说。她?有没有罪自然有委员会评判。”薛明珠道，“委员会的人都没追究一个?孩子，你们却权比委员会更厉害，私自在这批判一个?孩子，你们可真是厉害，我还真想跟你们一起去委员会评评理了。顺便问问，不经过他们的允许私自入室抢劫该判多少年呢。”
这时?候的人大多惧怕委员会，一听去委员会评理很多人就怂了。
因为他们这些人里，大部分都参与?了昨天的抢夺，甚至还有人因为一个?东西大打出手过。真去了委员会一攀扯谁都跑不了。
赵萍萍扯了扯薛明珠的衣服祈求道，“老师，算了……是我哥哥做错了事情……那些本来也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了……”
薛明珠扭身看她?，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赵萍萍你记住，谁做错事都会受到惩罚，你哥哥做了坏事，他现在已?经被关了，会有法律评判他的错。但?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谁都不能私自给你定罪，你是无辜的。你现在也是受害者。东西你可以不要，但?公道不可能不要，就是离开我们也要堂堂正正的离开。”
委员会批判哪个?人一般一家子都不会逃脱。薛明珠很清楚为什?么委员会没有追究赵萍萍。
因为赵萍萍也是受害者，赵萍萍也自己跑去了公安局指认了崔志成?。
这事还是她?从谢宽那得知的。
当时?很多人都奇怪，为什?么赵强会突然和崔志成?翻脸，还以为是他们的什?么诡计。赵强为了妹妹也的确费尽心思，在公安面前就没说赵萍萍的事。
但?赵萍萍却有了勇气，不愿赵强再因为她?做坏事，所以独自一人跑去了，为所有人解开了谜团。
在泉城一把手和妇联的施压下?，哪怕是委员会也不敢再清算赵萍萍。
薛明珠看着她?道，“赵萍萍，以前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不要，也都可以不追究，老师也理解你。但?也请你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你没有罪，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狭小的胡同安静无声。
赵萍萍看着她?的老师眨了眨眼，她?将眼泪逼了回去，看着眼前逼迫她?的人大声喊道，“我没有错，我没有罪，你们不能欺负我。”
喊完之后赵萍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为什?么要害怕，她?从没有害过人，她?没有做过坏事。
赵萍萍能勇敢的喊出来，薛明珠也松了口气，只?要还有勇气生活，那未来慢慢的也就走出来了。
突然有个?孩子说，“萍萍姐姐其实也不坏，上次我妈病了没钱，还是她?给我一块钱，我才和我妈去的医院呢……”
孩子一出口，旁边一个?女人顿时?给他一巴掌，“你怎么不早说。”
有了一个?开口，陆陆续续的也有其他人说了一些小事，大多都是赵萍萍给予的帮助。
赵家隔壁一直关着的门也开了，那个?窝着小攥的老太太抹着眼泪道，“萍萍，你对?奶奶有恩，之前我还怕被连累，但?我想想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得在院子里躺一天冻也冻死了。”
那其实是去年冬天的事了，老太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她?叹了口气说，“萍萍，奶奶也不怕了，要不你以后跟着奶奶过吧。”
她?其实也想了想，儿子们也不和她?亲，还不如带着赵萍萍过呢。
最开始挑事儿的几个?女人急了，回头?看着众人道，“你们怎么了，他们家以前可没少弄好东西，那可都是民脂民膏，偶尔接济你们也是为了收买你们，难道你们昨天就没动手？现在装什?么好人？有本事把东西吐出来啊。”
“就是，现在装好人了，你们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一个?女人突然转身，没一会儿拿着一个?筐子过来放到地上，“我还回来了，钱我没拿，我就拿了一个?筐子。我不参与?了。”
她?一带头?还真有人又回去拿了，但?也有人可能拿到的东西比较多，就不舍得了，站在那儿装傻充愣，反正又不用他们冲锋陷阵。
但?其实不管薛明珠还是赵萍萍，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是不是拿回来。
赵萍萍自始至终都不赞成?这几年赵强的所作?所为。她?劝过，也求过。
可赵强并不听她?的。
现在赵强倒霉了，赵强无法救哥哥，但?也不会想要这一切。
薛明珠身上只?穿着一件毛衣有些冷了。
她?看了眼那个?老太太说，“大娘，您的好意萍萍心领了，但?我还是带她?走吧。”
薛明珠环视一圈周围的人道，“有些人的心已?经坏了，我担心萍萍住在这附近，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有些人给欺负死了，那时?候才真的叫天不灵了。”
说着薛明珠推上自行车对?赵萍萍说，“萍萍上来，我们回家。”
一句‘我们回家’让赵萍萍再也忍不住哽咽了。
她?唉了一声爬上后座，薛明珠腿不够长没法骑了，就这么推着赵萍萍走了。
天快黑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回家了。”
队伍就那么散了。
吊梢眼女人皱眉看着薛明珠和赵萍萍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旁边的女人问她?，“梅姐，就这么算了？就这么放过赵萍萍了？”
“不然呢？”吊梢眼女人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突然皱眉，“还是你想去委员会解释你昨天为什?么抢人家东西？孙红英，还是你有什?么想法？”
孙红英忙摆手否认，“我能有什?么想法。哎呀算了，你不信我那我走了。”
说着孙红英急匆匆的就走了。
欺负赵萍萍能有什?么好处。
赵家的东西值钱的都被委员会的抄走了，剩下?的那些家伙事儿也都被大家给瓜分了。甚至赵家的衣服，赵萍萍身上的衣服和赵强留给她?的那点钱也都弄走了。
那些钱被钱梅弄去了她?一清二楚，钱梅这人不讲理男人也吓人，一般人不敢跟她?较真儿，所以孙红英就想还有什?么能弄钱的？
思来想去的也就赵萍萍了。
按照原来的想法今天起哄一下?，把赵萍萍留下?，等有机会她?再装好人给赵萍萍找个?婆家，到时?候再以中人的名义收了彩礼那不就是一笔钱了？
可没想到中间冒出个?中学老师来，钱梅还不上当。
气死了。
薛明珠推着赵萍萍出了胡同，赵萍萍就不安道，“薛老师，您、您我下?来走吧，我自己能走。”
薛明珠看她?一眼，近两天都没饭了，她?可不信赵萍萍还能走回去。
“你老老实实的坐着。”薛明珠顿了顿说，“你哥哥的事跟你没关系，以后你也不要再提，以后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
赵萍萍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老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薛明珠没回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笑了声，“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赵萍萍看着薛明珠的背影伸手擦擦眼泪，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想离开老师不想给老师带来麻烦，可又实在害怕，她?不知道离开老师她?还能去哪。她?就两个?亲人，一个?上吊没了，一个?被抓了。她?离开这儿她?害怕再碰上崔志成?那样的坏人。
她?还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快到薛家的时?候赵萍萍突然觉得一阵腹痛，她?看着老师，却又忍耐着，她?以为是好久没来的那个?来了。
然而肚子越来越疼，赵萍萍有些忍不住了了。
薛明珠说了两句话没得到回音，一回头?就看到赵萍萍脸色惨白，一手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
薛明珠正打算扶她?，赵萍萍却一头?从车后座上栽了下?来，薛明珠车子一扔去扶赵萍萍，“萍萍，你怎么了？”
“肚子疼……”
赵萍萍的声音气若游丝，脸色惨白一片，大冷的天额头?竟渗出了冷汗。
薛明珠往她?肚子瞥了一眼，突然看到地上一滩血迹。
她?懵了一瞬，想将赵萍萍抱起来，可她?根本抱不动赵萍萍。
薛明珠知道自己不能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赵萍萍肯定很痛苦很害怕，她?必须得冷静下?来。
“萍萍你等我，我马上来。”
已?经天黑了，也在她?家的胡同了，薛明珠撒腿朝家里跑去，正碰上薛鹤鸣出来找她?。
见到薛明珠回来，又没穿棉袄，薛鹤鸣吓了一跳，“明珠，你怎么了，衣服呢？快进?来。”
说着话薛鹤鸣就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薛明珠穿上。
薛明珠哪顾得上这个?，忙道，“爸，快去拉板车，赵萍萍，肚子疼的不行了……”
虽然上辈子薛明珠没生过孩子，却也听说过，联想到赵萍萍之前的遭遇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薛鹤鸣有些懵，“谁是赵萍萍啊、”
薛明珠哪顾得上解释，急道，“快啊。”
说着她?跑进?自己屋里去抱了一床被子扔在板车上，薛鹤鸣忙拉着出去了。
薛启民站在院子里嘱咐，“遇上事儿别慌，去五院，你堂哥今晚正好值班。”
他说的堂哥是薛明礼，是五院的外科大夫。
薛明珠回了一声知道了，和薛鹤鸣一路小跑到了地方。
薛鹤鸣看见地上的赵萍萍也是吓了一跳。
爷俩费力的将赵萍萍抬上板车，薛鹤鸣拉着车子，薛明珠骑车跟上，顶着北风往五院去了。
路上薛明珠就在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让人知道了肯定对?赵萍萍不好。
所以她?直接先骑车往五院去了，到值班室将大体事情跟薛明礼一说，薛明礼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处理。一会儿我跟你一块过去。”薛明礼跟其他人交代一声就跟着她?一起去外头?等着了。
薛明珠又心疼又愤怒，“崔志成?这个?王八蛋，直接给他吃花生米都便宜他了。”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她?都想将崔志成?挫骨扬灰了。
“不一定就是，也许只?是小姑娘来了那个?了。”薛明礼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堂妹了。
没一会儿薛鹤鸣拉着人来了，将赵萍萍抬上推车，一路上了妇科那边。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直接告诉薛明珠事实。
“她?流产了。”
第26章
大夫的一句话, 让薛明珠的一颗心如坠深渊。
虽然路上她就有了不好的猜测，但到底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或许赵萍萍只是来大姨妈了, 可现在显然并不是她多想?。
薛明珠想?到小姑娘惨白的脸心里很难受，她看着大夫问道?，“大夫，那她怎么样？”
“小姑娘没事, 回去多休养就好了。”大夫叹了口?气忍不住皱眉, “这么小的小姑娘是怎么怀孕了, 你们这些当长辈的怎么照看的孩子。”
大夫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谴责的看向薛鹤鸣, 把薛鹤鸣直接看愣了, 这大夫不会以为赵萍萍是他的闺女吧。瞥了眼旁边的薛明珠和薛明礼，俩人年轻显然不会往这上面想?的。
薛鹤鸣无奈, “这可不是我闺女。”
但多了也没解释。
薛明珠跟着薛明礼去交钱, 薛明礼道?，“这小姑娘是赵强的妹妹？”
薛明珠点头, 叹了口?气说，“之前赵强来求我关照赵萍萍。说实话就赵强这人, 我肯定不想?沾他家的事。但这个赵萍萍是我班上的学生, 之前她被崔志成欺负, 也知道?崔志成纠缠我, 还提醒我离着崔志成远点。这是个非常善良的小姑娘。于是我就想?去看看，结果……”
想?起下午发生的事薛明珠就觉得难受,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本?身也是受害者, 可却?承受那么多。说句难听的，赵强一死百了, 可赵萍萍呢？承担了所有人的怒火。她开了门?，我看着她那样的时候我就难受极了，谁知道?就这样了呢。”
她都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了。赵萍萍没做错任何?事。
薛明礼听了也忍不住叹气，“先让她养好再说。”
他顿了顿，“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薛明珠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等回去我和爷爷商量商量，我的意思是先在家里住着，现在让她出去简直是让她去死了。”
崔兰和赵萍萍现在都很可怜，但俩人又太不一样了。
像崔兰这样的孩子薛明珠只想?离的远远的，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