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她的书,脸上有着她从没见过的笑容。
何凤娇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只不过沈清安已经把书本接过了手。
那卖书的同志见状便笑了笑,说:“同志,这不有人帮你提了么?还可以再买两捆。”
何凤娇没有理会那卖书同志的揶揄,只是看着沈清安道:“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拿。”说着便要拿回自己的书本。
原本沉甸甸的书本,下一秒已经被何凤娇拿回去了。
沈清安愣了愣,随即看着何凤娇道:“走回去拖拉机的地方远,你又提着别的东西,我们既然一个生产队的,理应互帮互助。”
何凤娇刚刚买的雪花膏和猪肉都在另一个袋子里放着,刚刚在挑书本,所以放到了一旁。
如沈清安说的,要是真让她自己提回去,是真的吃力。
但即便是互帮互助,何凤娇也不打算求他帮助!
触不及防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撞入了何凤娇的视线,她想都没想,扬起声音喊道:“三哥,三哥!”
何凤娇的三哥叫何国平,现在在县里上高中。
这些按斤摆卖的书籍放在书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也就方便促销。
虽然何凤娇是传过来的,但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家三哥,只因何国平跟何凤娇是几兄妹之间感情最好,也是比较相像的那个。
何国平的相貌也很出众,挺拔的身材,浓眉大眼,因在县里上高中,表面看着比下乡知青还多几分书卷气。
他的皮肤也没有常年农务的男同志皮肤黝黑,是那种好看的古铜色,也不像是乡下的泥腿子,妥妥一枚大帅哥。
何国平推着一辆自行车,一听何凤娇的声音,便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只因自家小妹太过出众,何国平即便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也一眼看到了朝他挥手的何凤娇。
同时,也看到了何凤娇身旁的沈清安。
何凤娇对上何国平的眼神,再次唤道:“三哥,过来帮帮我!”
何国平出现得太巧了,简直是她的救命之星!
何国平随即迈开脚步走向了何凤娇。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何国平扫了眼杵在原地的沈清安,只见他皱了皱眉,手脚有点无处安放的样子。
何凤娇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是不会跟几个哥哥说她的女儿家心事。
但何凤娇藏不住事,即便不说,他也知道何凤娇心悦这个男知青。
只是何国平回家的次数不多,也不知道何凤娇跟沈清安发展得如何。
但上一回回家,他知道沈清安对自家妹没有那种意思,态度也冷淡。
这一回,又是怎么回事?
“三哥正找你呢,还以为你去哪了。”何国平曲起一手指轻敲她的脑袋:“怎么啦这是?”
何凤娇微微嘟囔着嘴:“就在镇上买东西啊,三哥你怎么有空回来了?不用上学吗?”
“这不是端午了么,学校放假,顺便给你带一些雪花膏和洗发膏。”
“三哥你真好!”何凤娇差点儿就要上前去给他个大拥抱了,不过这是在外头,男女大防的年代,可不兴这一套。
何凤娇最爱跟她三哥撒娇,不仅是因为何国平跟她关系最好,而且也宠爱她。
以前何国平没去县里上高中,他每天上工都会帮着何凤娇把她那份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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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8章
一起去赶集的村民还没完全散开,这会儿听见了那中年妇女的骂声,也停住了回家的脚步,禁不住纷纷看了过去。
这个中年妇女是竹云生产队的周大红,她有个女儿嫁到了竹园生产队这边。
恰逢是端午节前夕,周大红过来给她女儿送粽子的。
而这周大红也是贺东护着的那俩小孩的奶奶。
只见周大红一脸愤怒地朝着贺东和两个孩子走去,那架势好像是要当场暴打他们一顿似的。
“你俩黑五类的狗崽子,有种这次就别跑,看我不抽死你们!”
可是还没等她动手,原本挑着担子的贺东随即把担子往地上一扔,那担子便哐当一声,直接横在了周大红跟前。
贺东沉着黑眸,看向她:“你试试。”
何凤娇见状,也连忙走了回去,把晨露护在自己的身后,而贺东则护住了晨阳。
何国平看见自家小妹见义勇为,啥也没想,也直接上前去,把何凤娇和晨露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周大红一瞧这架势,哼嗤一声:“我瞧着是谁呢!贺东你可别忘了你自个儿都是个黑老九,别以为你护着他们,我就拿他们没办法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想保两个偷东西的狗崽子,呸!”
周大红又瞧了眼那地堂上显眼的拖拉机,呸了一声:“你们这些下放来劳动改造的黑老九也配坐公社的拖拉机?组织把你们发配到牛棚里,就是让你们过苦日子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你们就该走路,就该淋雨,就该日晒风吹!”
“你们竟然还有脸坐拖拉机,让你们下放劳动都改造不好的,就该直接拉去坐牢,拉去枪.毙!”周大红说完还啐了一口唾沫。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听见了吵闹声,摘着菜都特意搬到了自家门前去,一边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一边摘菜。
只见被周大红骂了的贺东此刻眉头紧锁,牙关咬紧,垂在两旁的双手不自然地握成了拳,攥得紧紧的,那手背的青筋凸显,不用看他的表情已知道他愤怒至极。
只是即便是如此,贺东依然一言不发,薄唇抿得紧紧的,只是那睨向周大红的眼神凌厉又冷冽,好像一个等待机会随时扑上去撕咬对方的猛兽。
周大红明显不吃贺东这一套,他的眼神越是凌厉,她便越发的得意。
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下,她是断定贺东这种下放户是不敢跟她动手的!
他是不要命了?
于是周大红便说:“贺东,别以为你是他们舅舅就管得了他们,我还是他俩的阿嬷呢!这回他们偷了东西,要不是看在他俩是老三孩子的份上,我早就拉他们去公社批评了,黑五类就是黑五类,不长记性的狗崽子,跟她娘一样坏!果然你们这些黑五类一个个都是天生的坏分子!”
“闭嘴!”贺东倏然吼道,吓得周大红猛地一扎。
周大红吓得心儿砰砰跳,怒道:“你吼啥吼,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你就问问两个狗崽子,他们娘也是坏分子,也偷东西!家里都钱都让她给偷去了,指不定这两狗崽子就是从他那娘身上学的!”
“也不知道咱老周家上辈子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居然让我们遭这样的罪,可怜的老三啊,你看看你都娶了个啥玩意了!”
随即她又看向了贺东身旁的何国平和何凤娇,说:“同志,你们都是好同志,可千万别跟这些黑五类同流合污了!”
“我当年就是瞎了狗眼,才让这俩狗崽子他娘进了门。要是知道她天生就那么坏,我宁愿我家老二一辈子打光棍,也不要娶那个丧门星!就长了副狐狸相,当初上门来勾引我老二,不要脸的臭东西!”
围观的群众似乎被周大红这话说得有点动容了,开始窃窃私语,说当初就不应该让贺东来他们三村!
就该跟这些黑五类划清界限!
何凤娇身后的小女孩听着周大红和村民的话,揪着何凤娇的裙摆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我没有偷东西,包子是爹买的,没有偷……”
“娘也不是坏分子,娘也没偷东西,阿嬷冤枉我们……”
何凤娇下意识把晨露搂进自己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这些闲言闲语。
只是晨露小姑娘那眼泪依然啪嗒啪嗒流个不停,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何凤娇说:“姐姐,我不是坏分子,我没有偷东西……”
“不要打我们,我们不是坏分子……”
而此刻的晨阳跟贺东一样,紧紧握紧了拳头,即便眼眶红红的,也咬着牙不掉半点泪,反而恶狠狠地看着周大红。
看来这俩孩子在家里也没少被骂被打。
而且周大红还说俩孩子躲到了这边来,应该是孩子被打得苦不堪言,离家出走了。
难怪在供销社排队买肉时,贺东一副的失魂落魄,估计是想着孩子们的事情。
虽然何凤娇才刚刚跟两个孩子接触,可是从刚才给晨露肥皂那会就看出了,小女孩并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而且刚刚晨露说什么:包子是爹买的?
第19章第19章
贺□□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的人都吓一跳。
只因贺东的气场太强了,一下子就把那男人的命脉给掐住了,好像只要动一动手就能把人脖子给拧断似的。
贺东重复道:“我姐在哪?”
被掐住了脖子的张大福瞬间也慌了,死死扯住贺东的手臂,整张脸涨得红红的,艰难说道:“你、你说什么……”
周大红见状,拿起一旁的木棍就准备给贺东一棒子。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何国平立马冲上前去,打算拉开已情绪失控的贺东。
可是周大红的木棒已经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这个臭老九,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儿子!”
“你姐偷了我的钱,自个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不去外边找,问我儿子干嘛?”
贺东红了眼,一边被何国平拉着,一边又被敲了一棒,可还是不肯松开了手,冷冷道:“我姐是不会丢下晨阳和晨露的,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张大福哪里是贺东的对手,这会儿被贺东掐着脖子,差点儿就喘不过气来,可是想说也说不出……
在一旁的周大红看着自家儿子那越发涨红的脸,连忙喊道:“贺东,你个狗杂种,你他娘给我放手!”说着又要朝他打去。
刚才没有阻止到周大红打人的何国平,这回直接把周大红手上的木棍给抢走,吼道:“你别他娘的动手动脚!”
不知道为什么,何国平也下意识地偏向贺东。
周大红心疼自家儿子,当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堂上,哭喊着:“害人命啦,害人命啦!快来救救我儿子啊!我儿子就要被掐死了!”
“贺东,贺东……”何凤娇见状,已然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叫道:“快放手,有事慢慢说!”
要真弄出人命就不值当了!
贺东听到何凤娇清澈的声音,理智逐渐回笼,随即一松手放开了张大福。
张大福刚刚整个人都被半提了起来,这会儿被贺东一放,直接摔到了地堂上。
浑身摔得酸痛的张大福立马就忍不住干咳了起来,一张脸依然涨得红红的。
周大红见状立马上前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一边又凶巴巴地看向贺东,怒骂道:“你这害人命的黑五类,我等会就就报公安让人抓你!”
“你们都是坏到骨子里去的坏分子,我要让老支书拉你去批评,去坐牢!!”
一时间,围观的群众纷纷看向了贺东。
可此刻的贺东却死死盯着摔倒在地的张大福,那眼神冷得渗人。
“晨阳!晨露!”倏然间,田野旁冒出一个身影。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破烂衬衣,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女人从田野那头跌跌撞撞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淤青伤痕,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不仅如此,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脚上还有两个断裂了的麻绳结。
晨阳和晨露见到那道身影,一下子就扑了上前去,哭哭啼啼喊道:“娘……”
“娘你去哪了?我们找你找了很久!”
“娘你不要丢下我们……”
女人顾不得身上的异样,第一时间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柔着声道:“娘在这娘在这,娘不会丢下晨阳晨露的。”
李红梅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贺东他姐,于是便着急地上前去询问:“贺敏,你这是咋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什么混蛋事来了?”
李红梅算是半个妇女主任,平日也爱给人出头,理下别人的家务事,尤其是当妇女遭受不公平对待时,她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这年头很多男人都不把女人当回事,拳打脚踢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们生产队因为有李红梅在,每逢见到这样子的场面都会上前去制止,何春生这个大队长也会帮着自家媳妇批评那些打媳妇的男人,慢慢地,生产队其他的女性也都勇于站出来反抗。
久而久之,男人也没有那么猖狂,最起码在外头的时候,那些个男人们是断不敢对女人动手动脚的。
贺敏当然也认得李红梅,她是大队长的媳妇,是他们家的恩人。
第20章第20章
何凤娇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擦过贺东的掌心,痒痒的,但一下子就抽离了,随即转过身去。
明明只是短暂的一个触碰,此刻贺东的心里却好像千万只蚂蚁在挠。
他很想看看何凤娇给了他什么,可是耳边吵杂的声音驱使他要把东西藏好。
他像是怀揣着见不得光的赃物似的,紧了紧手心的力度,把东西攥得死死的,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贺东一直不敢看手心的东西,只用力攥紧想要去感受它们的形状——
好像有一层纸,包裹着一个小小的,长型的东西。
还有一个似是小瓶子,表面光滑,像是玻璃触感。
直到远离了竹园三村,再也看不见那黑压压的人群,贺东才终于把手心摊开,上面已渗满了他的汗水——
是一颗糖和一瓶红药水。
明明已经死命抓住了那么久,可贺东却感觉上面还有何凤娇的温度,烫得他浑身开始发热起来,连同手心的位置也被灼伤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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