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上这点钱了。
李先进道:“如果小余留在城里结婚,以后逢年过节还可以来看看我们。要是下乡回不来的话,没准一辈子就见不到了。她是我养大的,我舍不得,也不赞成让小余替琳琳去下乡的。”
盛景都要给李先进鼓掌了。
没想到她这位便宜舅舅,还挺会说话。瞧这话说的,如果不是她知道李先进是什么样的人,昨晚还给他洗脑,她都要被感动了。
李玉芬真要被李先进气死了。
她不再搭理李先进,转过头来对盛景道:“别的我不多说,只问问你,你是愿意替你姐姐下乡插队,还是愿意嫁给一个四十多岁带三个孩子的鳏夫?别以为有你舅舅替你撑腰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忘了你的户口还在我手上呢。”
盛景觉得好笑。
要是没李先进这一番胡搅蛮缠,李玉芬肯定还要演演戏,打打感情牌。有了李先进的阻挠,她这是打算图穷匕首现,不绕弯子了?
那正好。
李玉芬不演戏,她倒要演一把戏。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她忽然出声,眼眶开始泛红,“同样是女儿,十几年把我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轮到你们大女儿,舍不得她下乡过一天苦日子。她是公主,我就是乞丐?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不公平?为什么?”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看着两人:“她比我大两岁,让她下乡,我回城过两年好日子不行吗?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李玉芬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盛国强显示心理素质没那么强,他尽管极力掩饰,但盛景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慌。他心虚地看了李玉芬一眼。
盛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果然不是这对夫妻亲生的。
这年头不会捡孩子来养。他们宁愿被人议论也要养着她,没准真实情况真如她跟钱老太说的那样,不是他们调包了孩子,就是是有人出国前托他们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李玉芬很快反应过来,疾言厉色地喝骂道,“不是我亲生的,你能呆在这里?你真当你舅舅粮食多了,替我养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至于你为什么呆在乡下,你外婆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巴拉巴拉,她把说了无数遍的理由又跟盛景重复了一遍。
“你也别跟你姐你弟比。你姐是老大,从小做家务带弟弟,帮我许多忙;你弟是最小的,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们精力财力有限,只能管这两个。他们养在我们身边,自然要多疼些。你就当我们偏心好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盛景:“现在你姐谈了个对象,父母是高官。如果他们能顺利结婚,咱们家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也帮你安排个工作,让你回城。我们也是从长远考虑,才让你顶替她下乡。”
“我不去。”盛景梗着脖子道。
“不去也得去。要不然现在就跟我回城,嫁去鳏夫家当后妈。”
盛景梗着脖子的姿势没动,但眼中的泪水却一滴滴落了下来。
李建设一看心疼坏了,冲李玉芬道:“姑,你怎么能这样?小余到底是不是你……”
“你给我闭嘴,我母女俩的事,没你插嘴的份。”李玉芬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李先进看重这个妹妹,每次她回来都当座上宾,再加上城里人和工人身份的光环,李建设骨子里是有些憷李玉芬的。
被李玉芬这么一喝,他一时没敢直接怼上去。
李玉芬没给他机会反应,转脸对盛景道:“嫁给鳏夫是一辈子的事,下乡只是一时的事。你下乡后我们不会不管你,有工作机会一定把你弄回城里来。我是你妈,是你亲妈,再偏心我也是盼着你好的。你好了,往后我们老了你也能多孝敬一下我们是不是?我没理由不盼着你好。”
盛景没有说话,但头却慢慢低了下去。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戏演得差不多了,不等李玉芬再劝说,她又抬起了头来,神情变得异常淡漠。
“我替你大女儿下乡可以,但从此咱们一刀两断,以后你也别拿什么生恩、养恩来说事,我以后再不是你们盛家的女儿、舅舅的外甥女。你们和舅舅、舅妈都不能左右我的婚事。可不可以?”
要不是昨晚做了李先进的思想工作,这会儿他就要跳出来搅局了。可这会儿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完全是事不关己的姿态。
李玉芬愣了愣,眉头一皱,态度一如既往地强势:“合着我刚才说的都白说了?我都说了家里的难处,你怎么这么不体谅父母?跟我们断绝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下乡后打算一辈子呆在那里永远不回城了?”
不光是李先进,就是一心为盛景好的李建设听到李玉芬那番话后也改变了主意。
他开口劝道:“小余,要不你就听姑姑的吧。”如果注定要下乡,那自然不能跟家里闹翻,否则真是一辈子回不了城。
盛景倔强地抿着嘴,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李玉芬恼火,喝道:“说话。”
“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再给我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反正就是这么些条件,你要是不答应,那就算了。”
第25章
盛景用袖子一抹眼睛,带着哭腔道:“你们那么偏心,谁知道等接我回城后,会不会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又把我卖给那些儿子比我大的老男人?我宁愿一辈子呆在农村,也不会让你们再把我卖一次。”
听到这话,李建设瞪大了眼睛望着李玉芬,随即眼神黯淡下来,再也不劝盛景了。
“你怎么能这样想父母?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会害你吗?”
“不管怎么样,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替她下乡;否则免谈。”盛景态度坚决。
原来盛景跟李先进说好,这时候他在旁边劝李玉芬,敲敲边鼓的。这会儿李先进却不作声了,只静待事态的发展。
朱春花不放心,往锅里放了水后烧了火,就回到了堂屋门口偷听。
听到盛景要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她忍不住了,进门劝道:“玉芬,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小余坚持,要不你就依她算了。”
自己的女儿都找不到工作要下乡,朱春花根本不相信李玉芬能让自己的儿子当工人。她更愿意偏帮盛景。
她养盛景这么大,盛景手里有了钱,不说全给她,给一半总可以吧?
李玉芬原先确实打算以后等盛景满十八岁后,想办法让她回城,再在她的婚事上做文章,赚一笔丰厚的彩礼,甚至为盛家谋些别的好处。
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最关键的是把盛琳留在城里。
只要盛琳顺利嫁给大院子弟能让盛家实现阶级跳跃,到时候儿子能有个好前程,她自己没准也能调到好的单位去,这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事情可以反悔,而且等盛景在乡下受了苦,还得求着她反悔。现在答应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深谙讨价还价的精髓,不可能盛景开什么条件就答应什么。
她断然道:“不行。”
“那就算了。”盛景站了起来,就想往外走。
“站住。”李玉芬起身喝道,“你要是不答应,我马上把你嫁给老光棍换彩礼。有钱什么工作买不到?我是你妈,你户口在我手上,别以为能拿捏我!”
“要是能这样做,你早做了吧?”盛景回头冷笑,“可不是随时随地有工作可以让你买的。盛琳下乡的期限马上要到了吧?你有时间折腾吗?”
“那有什么?她下乡呆一个月,等我这里买到工作马上让她回城不就可以了?”
“那你试试。”盛景的目光一片冰冷,“到时候我一头撞死在迎亲队伍前,把我条命还给你;也让世人知道,我有个狼心狗肺的妈。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样狠毒,你看看人家当官的愿不愿意让儿子娶这样人家的女儿?”
“你……”
盛国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李玉芬和盛景一来一往地吵,听到这里坐不住了,起身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别吵了。”
他对盛景道:“你妈也是话赶话,气极了才说这话,她心里是疼爱你的。”
他又劝李玉芬:“算了吧。既然孩子心里有怨,钻了牛角尖,那就随她吧。父母总是倔不过孩子的。等琳琳结了婚,有能力帮她找工作,我们再去接她回城。到时候她就知道我们对她好了。”
李玉芬这才仿佛被丈夫劝动了一声,疲惫地一摆手:“行吧,就照你说的办。”
盛景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断绝关系这事,咱们得白纸黑字写下来,并且让大队长做证人,免得以后你又拿养育之恩说事,甚至拿捏我的婚事。”
李玉芬吃惊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盛景转身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淡然道:“不行就算了,你们找别人替吧。”
李玉芬勃然大怒:“我这就去找媒人,把你嫁给老光棍。”
盛景嗤笑一声:“你也就只会这一招了。”
“你……”李玉芬气却说不出话来。
李先进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母女两个,没必要闹成这样。”
他对李玉芬道:“玉芬呐,要不然你就答应她吧。反正吧,有没有孝心,不在一张纸条。有些人就算没有断绝声明,也照样不孝。等以后你给小余找个工作,让她回城,小余是个好孩子,她一样会孝顺你的,那张字条当不得真。”
这种较量,就看谁更豁得出去。盛景明摆着光脚不怕穿鞋的,她连死都不怕,李玉芬还真拿她没辙。
这会儿李先进给了她台阶下,她摆摆手,一脸颓然的样子:“行吧行吧,就按她说的做。”
说完她回到凳子前,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嘟哝着:“我这是为了谁?不识好歹的东西。”
“行了,你少说两句。”盛国强这会儿出来做好人了。
他满脸无奈地朝盛景笑了笑:“小余啊,你也别怨你妈,她真的是从长远考虑,替你姐妹俩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你说你反正是呆在村里,无非是换个地方,也没损失不是?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他看向李先进:“先进啊,我跟玉芬还要回去上班,耽误不得。要不你看你去叫一声大队长,或者我们去他办公室,把这事给办了?”
李先进朝他笑笑,转头看了盛景一眼。
“别急,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盛景道,“我替盛琳下乡,户口是个怎么迁法?用的是我的名字还是她的名字?”
知青下乡插队,户口是跟着人走的。下了乡后回不了城,就是因为户口不在城里了,偷逃回城只能是黑户,要被抓起来的。
李玉芬没想到盛景考虑问题这么细致,还把户口方面的问题考虑清楚了。
她深深看了盛余一眼:“你只能顶你姐的名字,到时候迁的也是她的户口。”
如果家里只有两个孩子,那随便哪一个下乡都可以,知青办的人也不会较真。
但他们家有三个孩子,按理盛琳和盛景都得下乡,不存在去一个留一个的问题。只是因为盛景一直呆在乡下,读书的学校也是乡下的,城里学校下乡名单里没有她,这才只接到一个下乡的通知。
现在盛景要顶盛琳的名额,自然不能用她自己的名字。
第26章
盛景嘲讽一笑:“这么说,我不光一下子长了两岁,以后还要顶着她的身份活着?”
而盛琳则变成了十六岁,顶着盛余的身份呆在城里。
到时候李玉芬和盛国强再想办法到另一个学校替盛琳报名读高中,盛琳就可以安然无忧地继续在城里呆两年。这两年内替盛琳找到工作,所有的危机就解除了。
至于熟人邻居,反正大家都没见过盛家老二。盛琳、盛余姐妹俩长得极像也勉强说得过去。
如果让盛琳住校或是去盛河川那里住上一阵,那就更没有暴露的危险了。
打的真是好主意。
不过盛景正需要这样。
如果没有替盛琳下乡的这一遭,她的户口就迁不出来,至少在考上大学前,她的命运就得拿捏在李玉芬一家的手里。不趁他们的意,分分钟他们就能拿她的婚事去帮盛琳换一个工作。
要不是时间太紧,恐怕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而就算一年半后她考上了大学,这份养育之恩永远在。除非她换个名字去别的地方生活,否则根本摆脱不了他们。
盛国强以为她在意这个,连忙出面做老好人又发空头支票:“就算你跟我们签了断绝声明,你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会不管你。”
盛景像是被他说服了,叹了口气道:“行吧。”
夜长梦多,李玉芬担心下一刻盛景就改变了主意,立刻站了起来:“走吧,找大队长签字,签好后你就跟我们回城。”
盛景愣了愣:“怎么这么急?我跟大家告别一下,过两天你们再来接我不行吗?”
“不行,期限就到明天。明天上午前必须上火车。”李玉芬斩钉截铁地道。
“那……那好吧。”盛景不情不愿地道。
李建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犹豫了半天,又闭上了。
他心里不踏实,生怕盛景被李玉芬算计,跟着她进城就再也回不来了。城里可是李玉芬和盛国强的地盘,到时候怎么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这一切都是盛景想要的,他不能坏了她的打算。
因为盛景断绝说明书上不光要李柱生签字,还要盖村里的公章,所以一家子都去了大队办公室。李先进去田里把李柱生找来。
临出门前,李玉芬再三叮嘱盛景:“顶替人插队是要被□□的。不光我们跟你跑不掉,你舅舅一家知情不报,也是要被批的。”
“所以一会儿去大队部,你就说城里街道办要求你跟你姐都下乡去,但你怨我们,不愿意认我们,要趁此机会跟我们断绝关系。别的就不要跟人说了。”
盛景自然不愿节外生枝,答应得很爽快:“我知道。”
“到时候由你来跟大队长说。”
“可以。”
李柱生是看着原主长大的,心自然偏向盛景。得知她要跟李玉芬和盛国强断绝关系,诧异得不得了,劝了盛景好一会儿。
可盛景一副听不进去,倔强得要死的姿态,李玉芬又在一旁气鼓鼓地道:“随她,她爱咋的咋的。”
盛国强则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唉,孩子想签那就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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