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要求。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他更不可能追求享乐,屋里都是最简单基础的生活用品,比之盛爱国家还不如。
盛家三人眼里都露出失望之色。
盛河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盛国强看盛河川提着热水壶要倒水,赶紧拦住他:“大伯,我们自家人,不用客气。”
盛琳此来有求于人,赶紧走过去笑道:“大爷爷,我来吧。”
盛河川这才放手,坐到了椅子上。
盛河川家也没有成套的茶具,盛琳给盛河川常用来喝水的搪瓷口盅里倒了水,又用吃饭的碗给自己和爷爷、父亲各倒了一杯,这才坐了下来。
“大伯你这屋子真不错。”盛国强笑着奉承盛河川,“正屋,宽敞;青砖瓦房,冬暖夏凉,还雕梁画栋。”
不像他们住的那院子,虽也是四合院,但就算是正屋,也都是泥砖砌成的,屋子无论是高矮面积还是用料,跟盛河川这院子根本不能比。
“单位分的,一个月租金可不少,比你们那儿贵。”盛河川道。
其实这屋子是他自己掏钱买的,除了他自己住的这间,还有隔壁一间。
隔壁那间本来是给他养子住的。后来两人断绝关系,养子搬出去,他就把那间屋子租了出去。
“贵也是应该的。”盛爱国环顾着屋子,“至少面积比我们那里大,还能隔个客厅出来。”
“哈哈,也是我无儿无女。院里儿女多的,一家子就挤在一间屋子里,也宽敞不到哪里去。”盛河川笑了笑道。
第13章
寒暄闲聊了一会儿,自以为兄弟俩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盛爱国这才开了口:“哥,这话原我不该说。只是又想着咱们亲兄弟,不必见外;琳琳这事又急,所以才想问问你。”
他指着盛琳道:“琳琳高中毕业,要不下乡,要不上班。本来下乡也没什么,那么多孩子都下乡,琳琳也没什么去不得的。只是她谈了个对象,是个大院子弟。偏两人又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如果她下了乡,两人离得远了,这桩婚事怕是不成。所以我们想来想去,就想给她找个工作。”
他看向盛河川:“所以我想问问哥,不知道你们厂有没有招工名额?”
盛河川看着长得白白净净,珠圆玉润的盛琳,眼前闪过盛景那张营养不良的脸。
“这个事……我得去打听打听。”
他抬起眼:“不过我们厂子大,人也多,大小领导都有十几二十个,还有不少技术员。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糟老头子,虽担了个科长的名头,但只因我在原单位级别高,这个科长只是虚名,没什么实权,平时我也没怎么跟人来往。就算厂里有招工指标,也轮不到我。”
说着他苦笑一下,对盛琳歉意道:“琳琳啊,大爷爷没本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盛琳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盛国强还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大伯,您不是当了很多年兵吗?你那些战友,有不少当领导的吧?您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盛河川摇摇头:“当初我们一个连队,几乎都战死了,就我拣回来一条命。在部队养了半年伤,才转到了后勤,后来又到了地方,跟部队的人都没什么来往。”
盛国强和盛爱国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盛河川见三人不说话了,张了张嘴,想向盛爱国打听一下盛茹慧出国前的情况。
不过他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人都在国外,这辈子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不回国。如果回不了国,捅破盛余身世的秘密对谁都没好处。再说,对方就算做了也不会承认,问了只会打草惊蛇。
倒不如暗中调查。
盛河川站起身来:“一会儿在这里吃饭吧。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做饭。”
盛爱国此来有求于人,带了半斤猪肉和一提点心。他们是十点多钟来的,这会儿快临近中午了,盛河川自然不好不留饭。
“哪用得着你去?”盛爱国连忙按住他,“琳琳做饭的手艺还行,让琳琳去做。”
这都是来之前说好的,盛琳站起来笑道:“大爷爷,好不容易有机会孝敬您,今天您尝尝我的手艺吧。”
马大婶一直瞅着盛河川这边,一见盛琳出来去了厨房,她赶紧过来跟盛琳聊天,打探第一手消息。
盛琳向来清高,自诩是读书人,一向看不起大杂院里这些没文化没工作、整天扯老婆舌的无知妇人。平时在自己的大杂院里,来去就只是打招呼,都不愿意跟那些人多说话的。
那些人只是没机会读书,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盛琳的想法,因此盛琳在大杂院里人缘并不好。
但这时候盛琳想刷盛河川的好感,就不能得罪这院子里的人,而且她也想向马大婶打探一下盛河川的情况,就耐着性子应和她的话。
见到马大婶跟盛琳搭上话,其他闲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是盛大爷什么人?哦,他侄孙女啊。今年多大了?在哪儿上班呐?”
盛琳的笑脸差点没维持住。她放下手里没切完的肉,立刻把锅架到灶上,捅开了炉火。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道:“我今年十八岁了,刚高中毕业。”
“十八了啊。那你家几个孩子啊?你排第几?”
这又是盛琳不想回答的问题。盛余一向是盛家的禁忌,她们姐弟多问两句,爷奶爸妈都要发火的。
盛琳压制住心里的不喜,回道:“三个孩子,我是老大。”
“老大啊。”马大婶鄙夷地看了砧板上盛琳切的肉一眼。
这肉大的大,小的小,厚薄不均。身为老大,又是个女娃子,家务做得这么不熟练,可见是个懒货。
站在马大婶身后的夏老太的孙子也是高中毕业,正在找工作,她极感兴趣地问:“你刚高中毕业啊?那找到了工作了吗?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哦。找不到工作就得下乡吧?”
“嗯,我爸妈给我张罗了,过几天就去上班了……”
盛琳含糊着说了一声,用纱布在锅里胡乱擦了点油,就把切了大半的肉往锅里倒。
她实在不想跟这些人聊天了。
“哗”地一声,锅上升腾起一阵雾气。
她用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就往外赶人:“几位大妈大婶,厨房脏乱,煤炉又呛人,您几位先出去吧。等我把饭做好咱再聊,好吗?”
她用的虽是问句,脸上也带着笑,但语气不容置疑,笑容带着两分冷,这些老太太哪里看不出自己被嫌弃了。
马大婶是个泼辣不讲理的,对方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不给她面子,她当即就撂下了脸子。
她转身跟赶苍蝇似的对身后众人甩手:“走走走,出去,没看人家不欢迎咱们吗?杵在这儿可别把人家的肉味给吸走了,咱可赔不起。”
盛琳自以为对这些人挺客气了,结果马大婶一句话就让她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她顿时也沉了脸。
“我可没这意思,这位大婶可别曲解我的意思。”盛琳不高兴,语气就有些冲,“我只是觉得这厨房狭窄,又烟熏火燎的,不是聊天的地方,才说等我做好了饭再聊,有什么错?大婶你非得说话这么难听吗?”
“嘿哟,你这小姑娘可真是有意思,你以为我们都是瞎的,看不出你厌恶我们呢?”马大婶两手插腰,就要开喷。
结果就说了这么一句,王大妈的声音从窗户处传了过来:“马桂英,你孙子在家里哭呢,赶紧回去看看吧。”
第14章
她这话让马桂英有了台阶下。
盛琳好歹是盛河川的侄孙女,又是第一次来这里做客。要是她把人给骂了,肯定会得罪盛河川。
盛河川别看是个孤老头儿,表面上只是机械厂看大门的,可住在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战友多,能量大,他自己在厂子里说话也有一定的份量。
他们为了子孙,没准什么时候就要求到盛河川头上,实在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就得罪他。
马桂英哼了一声,对盛琳道:“算了,看在你大爷爷面上,我不跟你计较。”这才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各自散了。
盛琳咬了咬唇,抬头朝窗户外的王大妈道:“王大妈,我刚才真没别的意思。”
“大妈知道。”王大妈朝她和蔼地笑了一下,“你马大婶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行了,你赶紧做饭吧。”
盛琳刚才背对着马大婶她们,脸正好对着窗户,她眼中的不耐烦与不屑都被王大妈看在眼里。王大妈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但盛琳是盛河川的侄孙女和客人,王大妈自然不会把这点不喜给表现出来。
马桂英是个小心眼的,被盛琳怼了一句,虽不敢明面上欺负她从而得罪盛河川,但不妨碍她背后说盛琳的坏话。“你们看看那小姑娘,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是看不起咱们,不愿意跟咱们说话呢。”
夏老太跟马桂英为人差不多,都是爱管闲事爱八卦的,不过她有些胆小怕事,不愿意当面跟人起冲突,但不妨碍她背后嚼舌根子。
她附和道:“可不是。她自以为遮掩得好,可哪里瞒得住咱们的眼睛?这小姑娘为人真不行啊。什么样的人家教出什么样的人,她那一家子估计也不怎么样。”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说什么过几天要去上班,没准今天来就是想让盛大爷帮她找工作的。”
他们家正打算着求盛河川帮家里孙子找份工作呢。现在盛河川忽然认了一家子亲戚,还有个正准备找工作的盛琳,他们家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马桂英撇撇嘴:“可不是?一家子粘上来,怕是要吃盛大爷的绝户呢。”
“哎约,你看到了没有?刚她才饭都没煮就开始煮菜,等饭熟了菜早就凉了。而且你们看她切的菜没有?那肉切的一块厚一块薄,可见是不常做家务的。十八岁的一个女娃子,还是家里老大,啧啧啧……”
“对对对,就是就是。”另一个叫陈映霞的女人连连点头附和。
她今年四十出头,生了三女二子,女儿们从能走路起就开始做家务。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女娃子不会做家务,盛琳刚才在厨房的种种做法,她真是不吐不快。
屋里,盛爱国问了一下盛河川的饮食起居后,貌似关心地对他道:“你自己一个人住,要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哪里能行?哥,咱们年纪一天天大了,有时候不服老都不行。你这样我都不放心。”
“这样吧,让琳琳搬过来,给你做饭洗衣,照顾照顾你。如果你不嫌弃,我把她过继给你当孙女。以后就算她结婚了,也可以一家子就近住着照顾你。这总比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搬到我那院里跟我们一起住,这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如果不是因为盛余那小姑娘的出现,让盛河川对于弟弟一家的为人存疑,他以为盛爱国说这番话是关心自己,不放心自己。就算这其中有一点私心,但这份关心是真切的,他会很感动。
可盛余的存在,一直提醒着盛河川要客观冷静地看待弟弟一家。
而短短的几次相处也让他了解了弟弟一家的为人,深切地意识盛爱国此时说这番话并不是真正的关心他,而是想要算计他手中那点资源、财物。
让盛琳过来照顾他,甚至把盛琳过继给他,就是接收资源的最好方式。
“不用不用。”他连连摆手,“我身体还硬朗着呢,哪里需要人照顾?再说这大杂院我住了好些年,邻居对我也挺照顾的,就比如你见过的方毅那小子,我有个头疼脑热的他很乐意伸把手。”
“再怎么的,外人都不如自家人靠谱,你也不好老去麻烦人家。”
“是啊。”盛国强接过盛爱国的话道,“以前就算了。现在您有了我们这些亲人,哪里还好老麻烦外人?您这样,我们这做晚辈的心里也不安呐。”
“不用不用,真不用。”盛河川仿佛犟劲上来了一般,任那父子怎么说都不同意。
劝了一阵,盛爱国实在没办法了,不得不把最后那点算计摆在明面上。
“哥,不瞒你说,我把琳琳过继给你,也存了一点私心。如果她过继,那她就不用下乡了。琳琳从小没吃过苦,这倒没什么,吃点苦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但她长得好,我很担心她下了乡会出事,我们胡同有个孩子就是因为这事没的。事关孩子的生死大事,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求你。”
盛河川皱起了眉头,看向盛爱国的目光也冷了两分。
盛爱国把话说得这么严重,仿佛盛琳一下乡就会丢了性命一般,这简直就是对他道德绑架。
不管盛爱国说什么,盛河川都不愿意让盛琳从他这里得什么好处。
相比起盛余那孩子这些年吃的苦,盛琳可谓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两人的境遇天壤之别。
不管盛余是不是盛爱国家的亲生孩子,既然盛爱国一家把盛余换到他们家了,就应该把她跟盛琳、盛智一同对待才对,这才对起得良心。
现在他们把孩子往乡下一扔十几年,让孩子吃尽了苦却半点不疼惜。盛琳不过是下个乡,盛家就要死要活的。对比不要太过。
如果没有盛余,盛爱国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帮一把也无所谓。可有了盛余作对比,他是千般万般不愿意帮盛琳哪怕一丁点。
第15章
他正色道:“爱国,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啊。我们国家那么多知识青年下乡插队,难道都去送死?国家安排他们插队,难道是要害了他们?从五几年开始到现在,下乡插队都有十几年了,人家孩子都能活得好好的,在乡下干出一番事业,怎么轮到琳琳就不行?”
他指了指外面:“旁的不说,我们大杂院就有好几个孩子下乡,也有长得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他们在乡下锻炼自己的意志,通过自己的知识与见识帮助当地农民过好日子,不叫苦不叫累。怎么我们家孩子就半点苦不愿意吃?”
“作为一个退伍老兵,一个老党员,我是坚决拥护党和国家做出来的任何决定的。别人我管不着,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帮助家中小辈逃避劳动违反国家规定与个人原则。”
这一个个大帽子压下来,说得盛爱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盛国强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暗骂这老东西顽固迂腐,没有一点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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