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一对亮晶晶的耳环,葬送了自己原本明媚的一生。
但是他没有。
他只感到想要,心绪汹涌着想要占有。
他甚至仿佛感受到自己用耳钉后面尖锐的金属针直接刺穿了自己没有穿过洞的耳垂。
金属和血液交融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他一抬手,就能摸到被洞穿的血肉。
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或害怕。
但是那枚耳钉只是安静地躺在丝绒底托上,毫不吝惜地从每个角度散射着缤纷的火彩。
好像一枚甜美的休止符。
丛烈的手指在耳钉上方停留了两秒,重新盖上盒子,带着莫名的不舍与虔诚,把它放了回去。
他在家里总共也没耽搁一个小时,回医院的时候却发现傅晴已经来了。
云集的病床被摇起来一点,两个人正在说笑。
云集脸色还是不好,但是明显已经有些血色了。
傅晴正在给他削苹果。
一个红富士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的,起头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泛黄了。
看见丛烈进来,傅晴好像还有些惊讶,“哟?丛老师今天不是有排练。”
丛烈有点低气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你别给他吃水果,他肠胃受不了。”
“谁说我给他的了?我给我自己削的。”傅晴心想你还能比我疼云集吗,又刺了他一句,“我家里让我给云集带了燕窝和饭菜,丛老师忙的话就别来添乱了。”
丛烈大致在支起的小桌板上一看,倒也都是好菜色,但哪个也没动一两口。
“哎哎你干嘛啊!”傅晴看见丛烈把小桌板上的菜都推到一边去了,挥着水果刀,“云集没吃饭呢?他肠胃不好你就让他饿着啊?他心脏不舒服你知道不知道,能不能不添乱啊你!”
病房里一热闹,云集心脏又有点难受。
他压着胸口,低声说:“别吵。”
“慢点儿,慢点儿。”旁边站着的丛烈立刻扶住他的后背,轻轻往下顺,“难受?”
傅晴也不敢出声了,在旁边老老实实地砍苹果。
丛烈又替他调了一下床的角度,给他腰后垫了个软枕,“好点儿吗?”
云集靠着床,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还是头晕乏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傅晴实在也是不会照顾人,他指望不上。
一会儿等丛烈走了,他可能还是得让傅晴去找个护工。
看丛烈把输液瓶的流速调慢了一点,云集低声说:“别调,不然还要很久。”
这话又刺得丛烈心里一疼,他忍了忍没忍住,“输那么快干什么呢?等会儿你还有事儿吗?”
结果云集下一句就问他:“我电脑你拿来了吗?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看着我工作吗?”
丛烈张了一下嘴,又紧紧闭上。
他把带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小桌板上,把傅晴看傻了,“这饭都你做的?”
丛烈给云集递勺子,“不舒服也稍微吃点儿,米饭蒸得很软,菜也少放盐了。”
傅晴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云集明显不太想动。
“你不吃我就喂你了。”丛烈一句话差点把傅晴的下巴吓掉。
她不干了,“云集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你还想强迫病人吗?你就那么缺人帮你干活吗?有什么工作我做不了?我也是瀚海的,我也是乙方,你别欺负病人行吗?”
丛烈完全当她是空气,把勺子放进云集手心里,“吃一小口,蛋羹放香油了。”
云集经常想不通丛烈做饭是放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他难受的时候,看见饭就反胃。
但是只要吃一口丛烈做的饭,他就会感到饿。
好像之前那些吃泡面攒下来的懒,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报复性的饥饿,立刻烧心烧肺难以平复。
只是舀了两勺蛋羹,云集就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
“别拄。”丛烈护住他还扎着针的手,“慢一点儿。”
傅晴看不透丛烈,但一时间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直到她看见那碗虾,“云集手还扎着针呢,你给他带虾,真能。你怎么不给他带螃蟹……”
她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丛烈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一只一只给云集剥虾。
就跟旁边没人一样,丛烈把整只的大虾剥出来,每只都掐成三小段放进云集碗里。
他剥得快,云集吃得慢,碗里很快就堆起来一小堆。
但云集本来就饭量有限,又生着病,就算有胃口也吃不了多少。
碗里的虾肉还像小山一样堆着,他就把勺子放下了。
丛烈立刻被他牵得一动,“吃不下了?”
傅晴真怕丛烈逼着云集非得吃东西,毕竟他也不像是干不出这种事。
正准备上去拦,她就看见丛烈很轻地抽走了云集腰后的一个枕头,稍微把床调平了一点,“吃不下不吃了,休息一会儿。我在旁边看着,不舒服喊我。”
傅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小声嘀咕:“这是给什么玩意儿附身了?”
但是云集确实是脸色好了,靠在床上手搭着肚子,闭着眼睛的样子很虚弱,但是至少看着不吓人了。
刚才傅晴来的时候都要吓疯了,以为云集叫自己来是准备立遗嘱。
当时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面无人色地让她走近点说话。
那一瞬间,她真想把丛烈活剐了,只好拿起一只苹果来削。
丛烈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也很利落,很快就把小桌板擦干净支到了一边。
傅晴瞥了他一眼,带着刺,“没想到大明星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云集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
傅晴立刻脑补了丛烈对云集心生怀恨要借机毒杀他的丛金莲戏码,抬手就要按铃。
但丛烈比她快。
他伸手抄过云集的后颈,小心把他扶到自己肩上让他弓着身子,很轻地揉抚着他的上腹,“不疼了,不疼了,我在呢,马上不疼了。”
傅晴的手指还在按铃上犹豫。
丛烈等云集身体放松了一点,扫了一眼傅晴,“他不舒服的时候刚吃完饭会胃疼一下,不用叫医生。”
傅晴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拍抚肩头的云集,有点结巴,“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谢你过来看他,”丛烈看了眼门口,“但你现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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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集第二天状态见好,但是丛烈不同意他出院,就又在医院消磨了一天多。
他在医院躺了两天,丛烈就在病房陪了四十八小时,中间偶尔消失个把小时,大概也是回家喂查小理和带饭。
云集跟他表示过很多次,自己不需要他照顾,“医院里的护工一个小时二百,你一个小时要多少?你没工作要做吗?演唱会不排练了?你耗得起我耗不起。”
但哪怕话说到这个份上,丛烈还是不走,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动不动就搬出来合同压人。
出院的时候,云集把病号服换下来,准备要弯腰穿鞋。
“别动。”丛烈在他身前蹲下来,握住了他的脚踝。
云集忍不住皱眉,稍微往后捎捎想要让开,声音里有些警告的意味,“丛烈。”
“我可不希望你在出院前又昏倒了,”丛烈低着头,语气好像很客观,“你既然知道我时间宝贵,总不希望我为了保证乙方履行合同天天耗在医院里。”
云集被他堵得没话说,任由他把鞋子套在自己脚上。
他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丛烈,正看见他头顶的一个花旋。
丛烈给他提鞋跟的时候稍微一偏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打耳洞了?”云集看着他耳垂上的黑色耳棒,有些惊讶。
丛烈的造形是有专门的人来设计安排的,常服他自己有一定的自由,但是发型、耳洞乃至刺青这些长久性的改动都很谨慎。
演出造型中的耳饰一般都是贴片或者耳夹,因为没人敢让丛烈打耳洞。
丛烈还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想打就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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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从医院回来, 云集一进家门就惊呆了。
他租的这套房子不大。当初云舒说的其实不算夸张,一百多平的三室两厅确实没比他在家里的卧室宽敞太多。
现在整个房间几乎都被重新归置过, 干净依旧还是很干净。
只是多出来很多不属于云集的东西, 像是键盘、吉他和校音表,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靠墙摆了一溜。
云集转身问身后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丛烈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放下,语气平淡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从今天起, 除了排练, 其他的时间都会在这儿看着你, 包括工作时间。”
“看着我?”云集不理解,“你看着我干嘛呢?这地方和你的别墅不一样, 你在这儿练琴?不扰民吗?”
“那你甭操心, 我谁也扰不到。”丛烈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在查小理凑过来的时候按住它的小脑袋揉了一把。
如果丛烈只是住过来,云集还能接受,因为他俩除了吃饭之外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在丛烈连工作都要搬到家里来了,云集就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可是这儿的设备怎么跟音棚比呀?这连个混音的墙板儿都没有,甚至连静音的效果都达不到……”
“那对我来说都不算问题。”丛烈走到冰箱边上, 看了看里面的存货,“等会儿想吃鲥鱼吗?刚好上次去市场的时候我看到有卖的了。”
云集现在根本不关心吃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在家里工作呢?公司里好好的设备为什么不用呢?”
“为什么。”丛烈重复他的话,动作稍微一顿,半天才又开口反问他:“你不是也有很多时间在家里工作吗?”
云集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这能一样吗?首先这是我家,其次我在家里工作是因为我的工作性质, 我不需要用到设备,况且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这么说你还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什么状况,对吗?”丛烈甩上冰箱门的时候“砰”的一声,“医生说得不明白吗?不能独居,不能独处,不能疲劳,不能饿着,你当时听见了吗?”
不等云集回答,他又说:“你怕云舒担心,不想让他知道。也知道傅晴不可能指望得上。这个也不想麻烦,那个也不想打扰,现在你也不让我留在这儿,难道你要请个护工来?你现在要能找个倚靠得住的人,我立刻就走。”
云集的脸色渐渐白了,“那我现在找护工,行了吗?”
不到两秒丛烈就低头了,“你别找护工,我不该这么说话,我肯定会留在这儿的。”
他这个头低得云集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你没错,你说得都对,我应该找个护工,我早就该找个护工。”
云集立刻打开了同城软件,开始输入“护工”的关键字。
他手抖得厉害,两个字打了半天才打对。
丛烈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出来,揽住他的腰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他给云集倒了杯温水,轻轻顺他的胸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你别动气。”
云集拿着那杯水,手还在抖,“丛烈,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而且我也不在意。但我们当初说好了,工作关系就是工作关系,我不想纠缠一些无所谓的东西进来。”
丛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答应:“对,我就是在处理工作关系。我从头到尾都在强调我是为了保障你的工作状态。你知道我对工作是什么态度,你是我工作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可能信任一个陌生的护工。”
他打量着云集的神色,说得风平浪静,但一颗心却跳得好像擂鼓。
仿佛只要云集再说一句拒绝的话,他的平静就要瞬间土崩瓦解。
“随意吧。”云集闭着眼睛靠在了沙发上,似乎是没力气再跟他争了。
丛烈眼睛盯着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地在他身边蹲着数呼吸。
等他呼吸慢了,丛烈给他测过心率,大气也不敢出,小声问云集:“好点没有?你别动气,我以后不那么说话了。”
云集都没掀眼皮看他一眼,像是睡着了。
查小理又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冲着云集的脚腕眼看就要一顿蹭。
“嘘。”丛烈把抓着小胖狗的后颈把它拎开了,“哥哥不舒服呢,不吵他。”
小胖狗有点委屈,但还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蹭丛烈,蹭完就老老实实在地毯上趴下了。
等云集放在膝头上的手垂落下来,丛烈才小心把他从沙发上抄抱起来。
云集一被碰就有些挣动,丛烈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的头,让他的眼睛贴住自己的侧颈,低声安抚,“没事儿,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等人睡安稳了,丛烈在床边坐下,皱着眉问沉睡的云集,“你为什么总是好像……在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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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烈说到做到,果然除了排练的时间,天天都在家里作词作曲,动静也确实不大,连云集自己有时候都感觉不到他在家。
中间云舒来了一次,可以说是大闹了一场。
他一定要逼着云集回家,跟《假期》节目组解约:“云集,你要是非得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我才不管你有什么人生理想你有什么不得已意难平,我他.妈就是看不了你这么累!这么一个破节目破公司,就他.妈火了能赚多少钱?云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就当是我买你的命行吗?我求求你,你别这么折腾自己了行吗?”
云集一开始是好声好气跟他解释的,累不累并不光是节目的事情,也跟他保证自己一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但是云舒不听,立刻就要打电话问云世初是不是云集死了他都不管。
当时云集心里一着急就有点不舒服,刚一按胸口,旁边一直沉默的丛烈就动了,“云舒,我跟你说句话。”
“我哥变成这样,你没份儿吗?”云舒已经彻底炸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句话?”
云集感觉自己血压一下就上来了,要是丛烈揍云舒,十个云舒都不一定够看。
但他这个状态,别说拉架,不添乱都是好的。
“你哥现在身体不舒服,你看不出来吗?”丛烈的声音不大,“你别嚷嚷了。”
说完他就弯腰看云集,“你进去歇一会儿,我跟云舒说两句。我就在客厅,不舒服就立刻喊我,好吗?”
这俩人云集一时间都不想看见,眼不见心不烦,一言不发地朝卧室走了。
他身上不舒服,其实睡不实,哪怕关着门,也能听见一些客厅里的动静。
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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