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意思松动了些。
再重的话孟修筠没有说,怕孟元元担忧害怕。他无法现身去保护她,只能希望她尽快想通。
孟元元看他:“你要去哪儿?”
孟修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放心,大哥做事有分寸。”
后面,兄妹俩一?起用了膳,也渐渐熟络起来,彼此?说着这?两年的事,说喜不说忧。
终究,再不舍,还是要分开。
孟元元回到了家,一?路上想了很多。同时挂心着父亲孟襄,孟修筠并没说出父亲具体在哪儿,大概也是这?些年里养成?的谨慎。
。
翌日,那张状告孟遵和孟准的状子,最终递进了衙门去。
随孟元元一?起去的有宁氏。宁氏现在是看出这?个侄女儿的能耐,便就彻底往她这?边站来,当年的那些事儿,大的小的也就全?吐了出来,来换自己?儿子的一?点?将来。
更遑论,那位新科状元,明明很在意孟元元,两个根本不像是和离的人。
相对于?宁氏的轻松,孟元元有些心事重重。她知?道大哥回来,是要带她走,可?是昨日在灵安寺后的山溪旁,贺勘说给?陆夫人写了信,说她与他的亲事。
而且,似乎大哥对陆家有怨恨,这?份恨意也转嫁到了贺勘身上。
宁氏在一?旁说了什么?,孟元元完全?听不进去。她借口去码头接货,便丢下宁氏,自己?一?个人上了马车。
天气阴沉,码头依旧繁忙,海风湿黏。
她走去了赤帆大船曾停靠的地方,现在已经停了别的船只。心中攸然一?空,不禁错觉昨晚与大哥的重逢是一?场梦?
一?队差役走来,打头的人身高马大,正看到她。
是穆课安,他今日也来了港口巡查。朝着几个手下挥了挥手,他便往孟元元走过来。
“买卖没成??”穆课安问,手里摁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孟元元嗯了声,扯扯嘴角:“想再过来问问,可?巧人家走了。”
“那就换别家,大概昨天夜里走的,”穆课安道,指指港口外围,“天热燥人,去喝凉茶罢,今日想早些回家。”
说完,便迈大步往前走,头有些低垂。
不知?为何,孟元元觉得今日的穆课安似乎有些无精打采,也不见了脸上爽朗的笑?。总归,她也有心事,所幸跟着他一?起去了茶馆。
茶馆的茶博士识得穆课安,人一?进来,就领进了专门的包间?。
两人才坐下没多久,凉茶并着清茶,总共两壶一?起送来了桌上。
孟元元往包间?门看了眼,那茶博士正巧出去,将门给?关上:“表哥是怎么?了?与姨母吵架了?”
穆课安正提着壶往盏中倒茶水,闻言惺忪了下眼皮:“不是,是觉得这?差事干得没意思,还不如回家里打理买卖。”
“你想经营家里商号?”孟元元问,又有些不解,“你不是不愿行商,才入的市舶司吗?”
依照穆课安这?样的性子,他应当是喜欢现在这?份差事的,可?突然说没意思,并且看着并不似说假。
穆课安往嘴里灌了一?盏凉茶,杯盏往桌上一?搁:“我入市舶司,是想正经的办差,当然也想着会走得更高。可?是,越来越发现,没那么?简单。原来,要升职不一?定有非凡的能力,而是你会‘懂事儿’。”
听他这?样说,孟元元是越发觉得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
“呵,昨日市舶使身边的先生找我,说让我办一?件事。”穆课安笑?了声,手往桌面上一?拍,“挂着公事的名头,其实是私事。送一?船东西出权州。”
说到这?里,已然有些不对劲儿。这?是市舶司内的事儿,孟元元也不好多问。
就听穆课安继续道:“果然,还是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什么?京城清明世家,不过是装出来的表皮罢了。”
孟元元大惊,赶紧压低声音:“表哥慎言。”
“元元,我若缺那点?儿银两,便不会进市舶司,”穆课安皱着眉,“我无意间?偷看到那先生手里的名录册,尽是些宝贝珍奇。”
孟元元无言以对,曾经贺滁也看上了她的紫檀螺钿阮咸,是贺勘给?她挡了下来。士族,似乎生来就有高人一?等的权力。
好似穆课安也察觉到自己?不该说这?些,遂笑?了笑?:“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可?能是瞎说,这?一?点?孟元元很肯定。
这?个表哥从小就有一?股正义感,所以进了市舶司,可?是他发现与想的不一?样。这?些暂且不说,单是说贺滁,为何要送东西出权州,莫非是因为贺勘他们?
权州看上去还是往常的样子,繁荣昌盛。可?是底下已经开始慢慢变化,京城的委派而来的一?行官员,一?步步着手市舶司的贪腐。
有人说,早该查了,每届上任的官员都把这?儿当成?发财的地方,鱼肉百姓;也与人说,正是贺滁上任半年,时机扣在这?时候,分明官家的目的是京城贺家……
驿馆那边。
贺勘这?两日非常忙碌,连着一?起来的两位同僚,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儿。
明面上是三个京城来年轻官员,看似只是走走样子,只是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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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雨,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
孟元元已经两日没有孟修筠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走了。不过就在方才,雅丹来了茶庄,与她说了会儿话。
说起的是关于?惜玉的事,雅丹说船还会回来一?次,可?以安排惜玉上船。同时也希望,孟元元跟着一?起。
孟元元现在知?道,雅丹是大哥娶的妻子,一?位玉斯的女子。人性子爽利,倒也有了几分亲近。
如此?,她也知?道了些关于?父亲和大哥的事,不过雅丹说得并不多,看言行间?,是相当的维护孟修筠。
“我回客栈了,”雅丹站起来,往门边走去,脚下一?顿,回头说了声,“元元,跟我们回去罢。”
孟元元笑?笑?,站在一?侧相送:“容我想想。”
雅丹无奈,双手一?摊,随后迈步出了茶庄。
谁也不知?道,此?时茶庄外,贺勘刚从隔壁的铺子出来,手里拿着他给?孟元元买的东西。
他看见了离去的异族女子,也听见了那句“跟我们回去”。
回去?她要去哪儿?为何不还要想想?那个玉斯女子上回也来过,蓦然间?记起,兴安曾说这?女子对他有些敌意……
跟他们?他们是谁?
贺勘站在檐下好一?会儿,门前的那一?处水洼还是没有填平,积水越来越深。
他往前两步,到了茶庄门外,看见了里面柜台后的女子,她正在专心的记录着账目。
“元元。”贺勘站在门外,唤了一?声。
柜台后,孟元元抬头,看见外面的人,嘴角勾起温柔的笑?:“下雨为何站在外面?进来呀。”
贺勘看着她笑?,道声:“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明明她还专心整理着她的账目,如此?认真。怎么?看,也不是想要离开的样子。
已有两日未见,孟元元轻快的脚步走到人身前,抬脸冲着他笑?:“是什么??”
第82章
孟元元低头, 看见贺勘手里提着的竹篮,便伸手接过?来。
“红豆饼?”她提起篮子的时候,闻到?了味道。
贺勘点头, 这才迈步进?到?里面来,心中仍是忘不掉方才的那幕, 以及那个玉斯女子说的话,想?让孟元元跟他们走??
去玉斯吗?
“这是什么?”孟元元看到?贺勘臂间,那儿夹着一块布料。
贺勘拿到?手里,给她送过?去:“适才去隔壁衣铺, 觉得这个你穿着会好看。”
孟元元把竹篮往旁边架子上?一搁,双手接过?布料。玉色的, 是上?好的丝绸,这样的暑天里穿着正好, 清凉又飘逸。
“这么多?用不了罢。”她喃喃道, 手里摸着绸料, 心中很是喜欢。
其实从外表上?来看,贺勘不太像是会哄人的那种男子。不过?,他送她的东西,她似乎都很喜欢。
贺勘唇角展开, 也看去料子:“剩下的,娘子给做个荷包罢。”
闻言, 孟元元看去他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的, 还是年节那日,她给他缝制的荷包。用了许久, 已经相当旧了,而?她竟都没发现?。
“到?楼上?罢, 正好有刘则送的新?茶。”她提上?篮子,示意的楼梯。
正好罗掌柜做完事回来,下面有了人照看。
两?人上?了二层,还是上?次的房间,窗前?的桌子。
桌面干净,青瓷碟中摆着几枚还热乎的红豆饼,同样的青瓷茶盏中,泡了茉莉花茶,热气带着花香飘出来,钻进?鼻息。
檐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单是坐在这儿,赏雨品茗,就有一种美妙的舒适感。
孟元元把针线笸箩放在桌角,直接从布料上?裁剪下一块,想?着雨天也没有别的事,干脆就缝一个荷包。
“我又不急,”桌对?面,贺勘攥上?茶盏,“哪日给我都行。”
不由,孟元元手里一顿,心中思?忖,自己这样是急吗?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他缝。便就想?起大哥和父亲,总归是她的至亲,无法割舍。
她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可她也是在意他的,两?人经历了太多,好的坏的,一开始的疏淡冷淡,到?后面的相互扶持,他从来没有丢下过?她。
“放下罢,”贺勘手探过?来,想?拿走?孟元元手中的布片,“两?日不见,你不说话,反而?对?着两?片布做针线。”
孟元元看到?他手的时候,手指攥着他的指尖,将他的袖子撸上?去一些,就看见他结实的手臂上?,落着不少红点,针尖那般大小。
“怎么了?”她问,手指轻轻点上?那些红点,“这是疹子?”
夏日里天闷热潮湿,皮肤是容易起疹子的,而?且很痒,又不敢抓,抓破皮容易恶化。
贺勘笑,好听的声音混上?了雨声:“是被蚊子叮的。”
“蚊子?可这是红点子。”孟元元疑惑一声,再去仔细看,总觉不像是蚊子包。她被蚊子咬,皮肤可是会肿一大片,难受得紧。
“的确是蚊子,驿馆里真是蚊子窝,蚊香根本没有用,走?路都能撞脸上?。”贺勘说着,“我从小便这样,蚊子咬了只是红点,不起包,但是也会觉得痒。”
听完,孟元元站起来,去了墙边架子前?,在瓶瓶罐罐里翻找着。
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托着了茶叶罐。
“我做几个小茶包,沐浴的时候放进?浴桶,可以止痒。”孟元元重新?坐下。
手里利索的裁着布片,然后把茶叶放上?一些,最后包成?了一个个小茶包。她手指灵巧,即便这样简单的活计,都做得利利索索。
最后,她还是为贺勘缝制了一个荷包,另外还有一个茉莉香包。
贺勘看着,眼睛一瞬不瞬,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外头黑下来,雨落不停。
等出来茶庄的时候,原本装点心的篮子里,是一个个的茶包。
贺勘笑言,这样多都能用到?入秋了。
“秋日的蚊子咬人更狠,”孟元元笑,站在檐下看去漆黑的街道,“到?时候再用秋茶做罢。”
话到?这里,心中又想?起孟修筠。这边的公务做完,贺勘便会回到?京城去。秋茶,那时候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身旁的人拥住了她。
“我们去吃东西罢,你想?吃什么?”贺勘问。
孟元元仰脸看他:“可天很晚了,食肆应该都打烊了,还下着雨呢。”
贺勘不语,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一方房檐下,两?人紧紧相拥。
“我们成?亲,元元,”良久,他贴着她的耳边说着,似乎不这样的勒住她,她会消失一样,“跟我去京城,你说过?想?去看看咱们那边的院子。”
这话孟元元是说过?,可眼下着实复杂,因为大哥的突然出现?,以及错综复杂的过?往。
“嗯。”她小小的应了声。
她看不见贺勘的脸,所以也就不知道,他脸上?散去些许的紧张。
“你说的就要做到?。”他继续道,好似一个简单的应声,并不能让他觉得安心,“与我成?亲,一起去京城。”
以前?经历过?太多的磨难,他还有好些美好的事想?与她一起去做,也想?让她站在自己身旁,余生?看着她一颦一笑。
孟元元勾勾唇角,现?在这个男人就像个孩子,一定缠着她要一个承诺。
“万一,”她深吸口气,些许雨丝飘进?来,这处檐下似乎也不是一定能遮住雨水,“有我们如何也跨越不过?的隔阂呢?”
不管是孟家的,还是陆家的,抑或那个位高权重的幕后人,一切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法控制。
贺勘站直身子,正视进?孟元元的眼中:“没有万一,那么多我们都走?过?来,还怕什么?”
孟元元同样看进?他的眼中,总是疏淡的眼中,是那样明白的坚定:“好,不怕。”
她也能坚定的,像他一样。
“嗯,”贺勘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手描摹着面前?精致的脸,薄唇轻启,“一生?一世一双人。”
孟元元微怔,依稀记起洛州上?元节的清河畔,他说过?,此生?只会是她的相公。当初是半信半疑,可现?在如此明确。
“发什么呆?”贺勘笑,眸中全是柔和,“连我自己都惊讶,是这样喜欢你。”
孟元元心中又酸又甜,只能冲着他笑:“话本上?学来的?”
还说他不会说情话,这般的厚脸皮话,几个人能说得出?
“不是,”他嘴角弧度扩大,“是真的想?说给你听。”
和上?回一样,是贺勘抱着孟元元过?的水坑,并一路送到?了孟家大门外。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样的雨夜,他比谁都想?留下来。只能推着她在墙角,吻着她,一遍一遍的磨抵纠缠。
待终要离开的时候,孟元元扶着墙才堪堪站稳,胸口起伏不平。
“相公。”她冲着走?进?雨中的男人,唤了声。
贺勘转头,嘴角带笑:“嗯。”
“你小心些,”孟元元发烫的唇一抿,木木的发疼,“也许深藏在贪腐之后的,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不知道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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