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元元往后一退,干脆的承认,“是当初红河县,我与公子的婚书。”
只要这?个没了,她和贺勘就再无干系。
贺泰和捏着看了两眼?,便抬手往旁边桌上一拍:“你还挺识时务,把这?个拿出来。”
孟元元不语,安静站立。
此时已经无需多说,把婚书交出去就是她给贺泰和的证明?。而贺泰和只不过就是想控制贺勘,像熬鹰那样,一步步地收服。
没一会儿,两个婆子重新回来,这?次是提着水桶,跪去地上擦洗着方才的血迹。
两名美婢也从后堂中?出来,左右搀扶着贺泰和走了进去。
孟元元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面前的太师椅上已经空荡,桌上那张婚书也已被带走。
从博文堂出来,她站在太阳下好久,这?才晒去了些许身上的阴冷气。
并没有在贺府留太久,孟元元便出了府,一路去了江边渡头?,乘船过江,回了郜家?。
一天了,她粒米未进,回来后更是呆在西厢不出。
日暮时分,郜夫人着实不放心?,这?才推了门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孟元元坐在床边,一副失神的样子。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地,这?样可不像是平常的她。
“元元?”郜夫人唤了声,这?才见床边的少?女动了下,朝她看过来。
“伯母。”孟元元站起来。
房间昏暗,郜夫人走近来,仔细往孟元元脸上看:“怎么了?”
“我要回权州了,”孟元元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上元节过后罢。”
郜夫人一愣:“是不是贺勘他?……”
“不是,”孟元元深吸一口气,“是我要回去,他?进京去,我还是不跟着分他?的心?了。”
房内一静,窗户上新贴的窗纸,被霞光晕染的发红。
郜夫人觉得不对劲儿,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哪能?看不出孟元元是在难过:“你这?孩子,叫我说什么好?前一阵儿还说一起去京城的。”
知道人是关?心?她,孟元元扯出一个笑:“穆家?表哥来信,说有我爹的消息,我得回去看看。”
“那就让贺勘一人去京城,”郜夫人叹了一声,有些话也直接着问,“万一京城的贺家?真给他?安排一门婚事呢?这?种事,到底难说。”
这?不就是关?键所在吗?只有陆夫人承认这?个儿媳,可是名字就没进贺家?的族谱。
怎么着,这?种关?系看着就不牢靠。
独自坐了许久,郜夫人方才问的这?些,孟元元全部想过。她明?白,现下她必须和他?分开,但是分开,就会存在变数。不止洛州贺家?,京城贺家?那边,谁又知道是如何的呢?他?要应付的太多。
权州和京城,终究相隔太远。
“嗯,”她轻轻地应了声,心?中?终究缠绕着什么,“若是真的在意,那些能?算什么呢?”
郜夫人摇头?,无奈一声:“就你心?大。”
。
贺府里?,最近又有了传言,还是关?于大公子和他?那在外面娶的孟娘子。
听说是两人当初的婚事不作数,当初草草成婚,连婚书都没有。没有婚书,自然不算夫妻。那孟娘子也识趣,说会自行离开。
明?着是这?样说的,可是私底下传的就是各式各样了。其中?,传得最多的就是贺家?不认孟娘子,是因?为京城贺家?给大公子安排了一桩婚事,这?位孟娘子是挡着道儿了。
有人说,做妾嘛。
便有人说,不是还有一段红河县的过往吗?那孟娘子留在贺家?,等那正夫人进门,不是故意膈应人家??
这?件事,远在石门山清荷观的陆夫人也得知了,还曾让紫娘回府来过问,蓝夫人给亲自走了一趟。
两三个月的闹腾,眼?下看起来,这?位孟娘子是进不了贺家?的门了。
上元节如期而至。
满街的彩灯各式各样,离着天黑还有好一会儿,街上已经行人满满。
孟元元到了北城,日头?正好落下。
面前熙攘的街道,这?是她看过的洛州府最热闹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女子们更是打扮鲜亮,四下游走。
一截梅枝伸到眼?前,修剪的很好,娇嫩的粉色花儿一朵朵嵌在上面。转头?,便看见芝兰玉树的郎君。
“淑慧没有来吗?”她笑着接过梅枝,往他?身后去看,并没有见到小姑的身影。
贺勘拉上她的手,带着往旁边人少?的地方:“她在茶楼。”
孟元元跟着他?,中?间隔了一天未见,好像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她之所以出来,是因?为他?拿秦淑慧做借口。
要回权州了,和小姑道别倒也是正常的。
贺勘并没有带孟元元去茶楼,而是拉着她一直在街上走,看着天色慢慢沉下来,灯火盏盏点起来。
“不会被人看到吗?”孟元元问,四下里?看着,总觉着在某处地方,就有贺泰和安排的人盯着。
“能?罢,”贺勘对她一笑,指间紧扣上她的,“可是,我为你挣了许久,眼?下总该挽留下的。”
“挽留?”孟元元笑出声,心?里?却有些发苦,“可是,挽留不能?太久。”
也是,要说两人突然断开不再纠缠,总会显得奇怪且刻意。
随着夜幕的降临,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远处巨大的花灯台上,正在选新一年的洛州花魁。看那灯火璀璨的台子上,一个小娘子正摇着柔软的身子,翩翩起舞,引得台下人一片叫好。
人潮汹涌中?,贺勘紧紧护住孟元元,避免与她被冲开。
他?带着她去了花灯台对面的酒楼,这?才避开了外头?的拥挤。
包厢中?,没有秦淑慧的身影,贺勘走过去开窗,指着一街相隔的对面。孟元元便看见了站在二层平座上的小姑,此时正一脸雀跃的看着花灯台上的娘子。
“以后的日子,淑慧要自己留在贺府了。”她看着对面的身影,语气中?略略的忧虑。
贺勘站于她身后,手过去扶上她的腰间:“她不小了,该自己学些东西。越是她身体不好,就越该比别人多学一些。”
孟元元回头?看他?一眼?,叹了声:“你对她总是严厉,难怪她见了你就怕。”
“你别担心?,她在贺家?不会有事,”贺勘笑了声,手里?故意去扣上她腰间最软那处,“蓝夫人说了,会照顾她。”
孟元元应了声,秦淑慧一个小姑娘,贺家?应该不会为难。
这?时,伙计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将两个碗摆到桌上。
两人到了桌旁坐下,除了几样精致菜肴,刚送进来的是两碗元宵。坐的地方正对着窗户,能?看见远处的花灯台,可能?是换了一位娘子,底下吆喝的更加热闹。
“京城比这?里?更热闹罢?”孟元元看着,眼?睛里?映着璀璨的光。
贺勘看她,往两只碗里?放了汤匙:“是。”
孟元元收回视线,看着碗中?白滚滚的元宵,不由?想起京城贺家?。那边给贺勘准备的亲事是什么样的?对方那贵女是何样的?
就像所有的事情都会发生?不确定,这?一次分开会怎样呢?
正在分神之际,一只元宵喂到了她的嘴边,抬眼?就看到那张好看的脸。不管怎么看,他?的五官还是那样出色。
“元元不想吃元宵?”贺勘看看汤匙,又给她送了送,“红豆沙的,不烫了。”
孟元元鼻尖一酸,张口吃住那颗元宵。贝齿咬下,软软糯糯,明?明?是甜蜜的,嘴中?偏偏觉出了一丝苦涩。
见她吃下,贺勘笑了,又从自己碗中?舀了一颗:“我也是明?日出发去京城。”
话音落,两人之间一默,外面的喧闹那样明?显。
这?样团圆喜庆的日子,终归还是提起了离别。离别,从此南北相隔,横亘千山万水,相见之期不定。
孟元元总也咽不下那颗元宵,似乎是沾黏在喉咙里?,堵得厉害。
“好吃吗?”贺勘问,捏着汤匙又送来一颗。
“嗯。”孟元元鼻音轻轻的一声,抓起茶盏往嘴里?送了一口水,这?才让喉咙顺畅些许。
她嘴角挂着笑,吃下了他?送来的第二颗元宵。
贺勘收回汤匙,落回汤碗中?:“我也尝尝看。”
他?舀起一颗送进嘴里?,咀嚼两下,而后咽下。
“我有东西给你。”贺勘将瓷碗往旁边一推,拿过一旁册子,往孟元元手边一送,“你回权州后可能?用得上。”
孟元元捡起来,手指翻了几页:“你,你怎么会知道……”
惊讶于上面,全是写的她回权州后有可能?遇到困难,以及所需要的对策。首先就是要回原属于她的家?宅,他?给她列了两种方法,其中?第一种便是离间。
参考的例子,是他?在红河县对付秦升等人那次。从人性贪婪入手,先找到最平庸摇摆不定之人,一步步让他?们的联合产生?矛盾……
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
孟元元合上册子,抿唇不语。相对于贺勘对她的好,她感觉自己做得太少?。
“似乎有水声,这?楼下有河吗?”她问。
“有,”贺勘颔首,“这?楼的后面便是清河,有一道小门通到河边。”
孟元元看去包厢的门,一双眼?睛柔柔弯起:“我想去看看。”
“好,”贺勘站起身,从桌前离开,“我去让店家?把那门打开,你吃完下来找我。”
孟元元点头?,然后看着他?离开了包厢。她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自己从座上起来,也离开了包厢。
只是她并没有走那条通往后河的小门,而是去了街上。
这?厢,贺勘等在河边,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孟元元下来,便转身想回去楼中?。
才走几步,就见着狭窄的门道中?走来纤巧的身影,少?女一身碧色衣裳,款款而来,裙裾拖曳。
她手中?托着一盏芙蕖河灯,摇曳的烛光映着一张娇美的脸。
“元元。”贺勘唤了声,身形遂往旁边一让。
孟元元对他?展颜一笑,而后轻巧走到河边,蹲下。
河水潺潺,尤带寒凉,她双手将河灯轻推进水中?,而后闭上眼?睛,双手抱起在下颌处。
“信女祈愿,期我家?相公此去京城一路顺遂,金榜高中?。”
第73章
黑黢黢的河水上, 那盏芙蕖河灯缓缓飘摇,载着一截蜡烛随波而去,同样也带走了?美好的期许。
可能, 她为他做的不?算多,可如?今是真的期盼他能一切顺利。
顺流飘着的, 还有别人放下的河灯,这样美好的佳节,总有人会许下温馨的祝愿,期待新一年里实现。
酒楼后面这处很是幽静, 隔绝了?街上的那一片热闹。
眼看?河灯远去,孟元元从河边起身, 几丝夜风吹来?,调皮摇着她的裙裾。
才?站起, 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后背带着贴上他的身前, 细细的腰让一只?手握上。
“元元……”贺勘将人勒紧,唤出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想像话本中?的那些男子一般,面对心爱的女子, 说出动人的情话,哄她笑逐颜开。可他仍旧嘴笨, 搜肠刮肚的找不?出一两句。
为何面对困难, 他能侃侃而谈, 面对她就卡住喉咙了??
孟元元眼睛眨了?几下,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吹到了?, 总觉得酸的厉害,轻轻地回应一声:“嗯。”
贺勘笑了?声, 不?算好看?的笑藏在黑夜里:“你?就什么都不?问吗?”
关于他去京城,会做什么?而那府里关于京城贺家给他安排亲事的传言,她其实知?道的罢,却也不?问他吗?
孟元元仰脸,看?着天上的圆月:“相公,咱们在京城的院子有多大?”
“我也没看?过。”贺勘抱紧她,在她的耳边轻喃。
又是静默,两人相拥,共同看?着头顶的圆月。明日的这时,两人已经各奔南北。
“我不?会接受别的亲事,”良久,贺勘开了?口,声音混着流淌的水声,像是承诺,“孟元元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一字一句的,清晰地钻进耳中?,孟元元抿了?下软唇,心中?生出惆怅。
曾经,她并没体会过这种?惆怅。直到昨日,她将婚书给到贺泰和手中?,当时心底蓦然?的失落,生出了?些不?确定。
毕竟那张婚书,是她和他唯一的联系了?。才?知?道,其实她心中?也是在意的,会难过,会乱想,会不?舍。
听不?到她的回应,贺勘手臂一松,扶上她的肩膀转回身来?,与自己?相对:“你?等我,好罢?”
孟元元仰着脸,落下的月光映着她精致的脸儿。
“等着我,”贺勘低下头,去吻上她的额头,“不?许和穆课安走太近,别的男子也不?行。”
他说着,开始越来?越不?放心。自己?不?看?着这个妻子,一定被好多双眼睛盯着,不?由,心中?带她去京城的念头再?次松动。
本还有些离别的伤感,听他这样酸溜溜的话,孟元元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这叫什么话?”
贺勘手扶上她的后颈,带着她靠近了?一些:“总之不?行。”
他还看?不?出穆课安的心思?先是当初他与她成?亲,穆课安跑来?阻止;后面又跑来?洛州,和她商议怎么离开;再?后面又是跟去红河县,想带走她。
再?怎么样,他一个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想法。不?喜欢,是不?会这样上心的。要不?是他紧抓着她,怕是就被拐走了?。
“好没有道理。”孟元元摇头,忽就觉得面前这男人变成?个孩子般,有些像贺御,不?讲道理。
“你?别听不?进去。”贺勘无奈,便将人抱紧,拦在身前。
孟元元的鼻尖碰在他的胸前,双臂回应的环上他的腰,不?说话。
贺勘手里圈着她的腰,看?着河水,那盏祈愿的河灯早就飘得不?见了?踪影:“此生,我只?会是元元的相公。”
她的那一声相公,可知?他心中?有多欢喜?
孟元元在他怀中?抬头,看?见他柔和的下颌线。只?会是她的相公,是说他会娶她,而且不?会有其他的女人吗?
分明就是一句简单的话,可是她在心中?逐字的拆开,思忖着这句话的意思。是真的?独一无二。
。
贺府,博文堂。
不?管外面有多热闹,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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