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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
分别洗过澡后，穿着浴袍的席延走出来，毛巾覆着湿漉漉的黑发，发尾滴落一粒水珠，洇在肩头。
立在落地窗前的沈季钰，举着手机，回过头来，一眼瞧见洗澡后的席延。
那双惺忪的凤眸瞬间撑大，编织着危险的信息，黏在alpha身上，却仍伪装着无事发生，对着电话那头吩咐工作上的事务。
席延没太往那边看去，坐往靠近玄关的沙发椅，微垂着脑袋，手覆在毛巾上擦拭头发，没用吹风机，无非是怕扰到沈季钰谈及正事。
“我明天会去一趟展厅。”
沈季钰走过来，不因席延在场而避开谈及正事，他在跟进一款全息游戏项目，正好走到席延跟前停下。
超新星运动会是一档明星参与体育赛事的综艺。
沈季钰有两位前队友也参加了。
一个是队长林萧，一个是老幺罗成昀。
当听说有林萧这个坑人货后，沈季钰提前抵达盛星安排入住的酒店，当即前往罗成昀和林萧待在的封闭泳池。
“哥！”
罗成昀在池水里远远招来手。
沈季钰点头应答，向角落望去，林萧跷二郎腿，低头专注手机打游戏。
沈季钰走近一抬腿，踢他晃动的运动鞋：“林萧。”
林萧抬眼，顿时大惊失色：“钰仔？！你来挺早啊。”
以前在队里年龄也算比较小，这称呼且当是哥哥对弟弟的称谓了。
沈季钰无心叙旧，居高临下道：“解释一下。”
林萧哑然：“……解释是吧？哥不是故意在酒吧放你鸽子的，你后来发生啥事来着？我没又坑你吧？”
沈季钰相当钰闷：“这个‘又’就很灵性。”
“……”
林萧纯粹捡来当这团的便宜队长，出道四年也没见长进，为人相当不靠谱，心里很有逼数。
林萧愧疚地擦擦邻座灰尘：“我临时家里有事耽搁了，消息也没给你发送成功，再说那晚酒吧确实来了大佬，抱歉抱歉。”
沈季钰给他面子坐下：“确定是歌坛大佬？鬼也没见着。”
林萧装傻充愣：“不确定啊，只听说大佬喜近男色，应该会主动勾搭你？”
沈季钰：“……”
这事怎么不早说？否则他压根不会赴约。
出道四年都没屈服的事，等新东家收购了他们才去出卖色相，他脑子是有什么问题？
混这行的多是表面光鲜，沈季钰有过好几次被暗示的经历，无非是哪行大佬看上了他，只要愿意陪.睡，不愁资源，前途光明，家里欠的巨债迟早能还上。
沈季钰不是张扬的性格，林萧作为队长，自然比其他队友更多地了解他，对于沈季钰从未动过走捷径的心思很是心如明镜。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季钰出道四年，听从公司的安排成为了Rapper担当，但始终没放弃想走音乐创作的路子。
没记错的话，沈季钰曾经考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音乐学院，因家庭变故放弃去念书，这份遗憾想必是多年来都没甘心。
所以能把沈季钰撬去酒吧，林萧只能用乐坛大佬这个借口，但原因他收了钱肯定只能装傻充愣。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沈季钰早就习惯了林萧的不靠谱，跟两个队友吃完晚饭，入住酒店就没再出现。
他甚至没把明天超新星运动会的赛事太放心上。
——满脑子想的都是席延。
说来也离谱，想起那天完全谈不拢，他听到十万块后选择拒当大怨种，把席延打包扔出了家门。
可席延噘嘴绷着脸，可见气得烦躁，都这样了还想要主动加他好友。
沈季钰：“加我好友干什么。”
席延：“你实在没钱就肉偿，我也没打算毁你前途。”
沈季钰又气又想笑：“你就这么馋我的身子？”
席延脸颊闪过绯红，二话不说直接摔门走人。
如今细想。
那家伙意外还挺纯情的。
沈季钰躺在床上忍不住发笑，他把狗咖的工作辞了，游戏代练也不接了，倒是没想到一天到头招惹他的人全都消停了。
怕不是有自虐倾向，不被招惹竟然还不舒坦。
沈季钰又翻了个身，洗澡去了。
想着他录完超新星运动会能拿一笔钱，给不起十万，但换一套原装的衣服应该是够的。
就是不知道席延还能再想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超新星运动会》录制当日。
热闹都是当红男团女团成员的，与糊人无关。
沈季钰和前队友坐在指定席位，能感受到来自周围解散男团的尴尬，尤其是罗成昀感叹同人不同命。
“人家团都有站姐拍图，我也好想体验一次啊。”
林萧开损：“别想了，上回在机场鞋子掉了，别人家的站姐粉丝也不是没有跟拍一路的。”
罗成昀一哽：“这竟是我的人生高光期，太悲哀了！”
沈季钰充耳不闻，他倒还好，对爱豆这行只能说是做一行爱一行，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做个普通歌手。
他手肘搭在腿上，手腕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稍微晃眼，表情却顿然一僵。
在视线所见稍远的位置，有个女孩子举着镜头夸张如大炮的单反相机，似乎在怼着他的脸拍。
罗成昀也注意到了，指了指：“欸，哥？那不会是你的粉丝吧！”
林萧惊讶：“这么说还是富婆。”
沈季钰：“……？”
听说这档综艺的票特别难买，很多大势偶像的粉丝也只能在场外站着偷拍，能进到场内的不是一般的富婆。
沈季钰侧了侧身子，脸始终朝着镜头那一方向，忽而不太确信地伸手一指自己。
微妙的变化在于举相机的人激动一挥手。
再然后，那个看着像个小妹妹的“富婆”将相机搁腿上，两手举起比了个爱心，狂热且显眼。
“能进场的站姐？这也太厉害了吧。”
“富婆姐姐是追谁的啊？！”
“救命，看着挺小的，这得是什么紫微星能让大小姐亲自来追星！”
沈季钰：“……”
周围躁动的声音都这么说了，看来不会是他的粉丝。
沈季钰收回目光，不再望向招摇的那一边。
按照赛制，他会在下午进行男子组的五十米自由泳初赛，到点了会由林萧的助理领他去后台。
助理小姐姐也是盛星的老员工了，意外问：“你的助理呢？”
沈季钰就跟个打光棍的：“公司没给我安排。”
助理小姐姐挠头：“怎么可能呢？现在你们团发展最好的小帅哥里边有你呢。”
沈季钰耸肩，怀疑从老板到经纪人都看他不顺眼，否则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在后台准备一番，沈季钰换好一身的运动服，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等候入场。
助理小姐姐借给他定发型，小声提醒：“小心一点四号选手。”
沈季钰是三号，环视一圈周围，眼神掠过好几个身材偏匀称的，最终落在跟他提醒差不多的高个健身男身上。
只一眼，沈季钰只能说这位艺人短时间内增肌粉吃得挺过分。
助理悄声解释：“他怀孕啦。”
沈季钰闻言，眸光敛不去的诧异：“怀孕？”
助理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险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方才的对话淹没在忙碌的后台，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沈季钰也是确实震惊，听说这人就是最近被热议的某瓣怀孕男艺人。
“……”
竟没想到会是个肌肉壮汉。
经过这一插曲，沈季钰心不在焉地上台，在多少别家爱豆和粉丝对他并不了解的前提下，只顾着想怀孕的人怎么还能参加竞技比赛。
“我靠那个帅哥是谁啊？”
“爱了爱了，没想到娱乐圈还有这种颜值的宝藏。”
“居然是游泳的，好期待看他身材怎么样！”
“我已经开始馋了——”
沈季钰只顾着听播报，跟四号前后走到准备坐席前，各自脱下运动外套，不想场内外尖叫声吵到了耳朵，如同海浪席卷四面八方。
沈季钰只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
应该是……隔壁的肌肉男增肌粉吃太猛的功劳吧。
“啊啊啊啊救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好涩的身材啊……救命……”
“薄胸肌永远的神，我没了我没了。”
“谁能告诉我他是谁？沈季钰？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帅哥！！”
场外的各家站姐纷纷处于爬墙边缘。
大屏幕正好给到沈季钰的特写。
那张冷峻的脸堪称高级，流线型的身材更是优越，肩宽有力，倒三角不过分突兀，重点是精致的牛奶腹肌是在鲨人！
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稀世珍宝大帅哥啊啊啊啊啊！！
沈季钰：“？”
怎么感觉氛围有点不对劲。
他抬脸不经意一瞥，忽然僵住，不曾想距离先前怼他脸的妹妹更近一步，镜头的方向仍旧是在对准了他。
多半有点受宠若惊，那处坐席几乎都是公司老总或者节目投资人。
随着广播响起：“男子组五十米自由泳请做好准备——”
沈季钰登上了站台。
他深呼吸，赛前最后热身一组，在哨声响起时跃入赛道，熟练地进行潜泳。
全场的沸腾被流动的水隔绝开来。
沈季钰保持着爆发式的速度，一个发力最后冲刺终点，从水中仰起脸来，竟然将第二名甩开了一大截水路。
他简直满脸问号，这些人平时都不锻炼的吗？！
不过也是，别的艺人就算不温不火也有得活接，忙着赚钱，有谁是像他不是在兼职就是泡在健身房里。
颁发金牌时，沈季钰尚且恍惚，感觉就跟刚上场热身，转眼被通知比赛结束的感觉差不多。
他像个没事人，下台连气也不喘了。
但听说四号那个怀孕的流量演员出了些岔子，用力游到抽筋，强撑着离开的场地，回到后台靠人抬进了救护车。
沈季钰：“……”
这何止是躺赢，是全员掉线送他上榜一的程度。
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林萧的助理应该是回到观众席了，沈季钰没找见人，反而被其他艺人拉着要合照。
他必然乐意，听着一声声：“沈季钰老师好厉害。”
沈季钰低调道：“也就运动神经发达了。”
折腾完这一波，已经到了女子组的游泳比赛项目，沈季钰换好衣服后往外走，路过几个浓妆在脸的女爱豆，避险地让了让身子。
直到有个卷发少女挡到了路。
沈季钰正用干毛巾，无视对方朝旁边一避，谁料到那妹子有也跟着移来，继续挡道。
他这才低头，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哥夫！”
沈季钰瞳孔地震：“你叫谁？”
唐艺泞手舞足蹈，展示挂在脖子前的相机，激动得像捡到了二百万：“不是！哎呀我有点太激动了，沈季钰哥！”
沈季钰：“……”
唐艺泞：“是我呀！”
沈季钰听出来了，却混乱得说不出话。
唐艺泞一通输出猛如虎：“我哥把我的游戏账号没收了，我下周得去参加集训，是偷偷跑出来的，我还给你拍了挺多照片，真的很喜欢哥夫……哎不是，喜欢哥哥你！”
沈季钰：“……谢谢。”
他险些被带跑偏，抓不住重点了。
唐艺泞左右瞧瞧，塞来个小玩意儿就跑了：“沈季钰哥，你先去忙吧，结束录制了记得联系我。”
沈季钰完全没应承，手里多了张叠起的便利贴，展开看是一串手机号码。
看着……有点儿熟悉，好像是对方亲哥在拆家时留下的。
回到座位，罗成昀和林萧显然很亢奋。
他俩明目张胆地刷微博，告诉沈季钰刚才的游泳比赛里，一照封神，有人发了张无修图发到节目超话里，几乎全网关注这档综艺的网友都看到他了。
【虽然不认识，但真的好想埋进帅哥的胸肌！】
【牛奶色的腹肌！！我人没了！！！】
【听说游了第一！杀疯了啊啊啊啊啊QAQ】
【哥哥……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摸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帅哥超市我超市我！！！】
林萧吓死了：“她们好变态啊。”
罗成昀直晃林萧胳膊：“发.骚的好多都是男的！”
沈季钰：“这些男的也好变态。”
林萧和罗成昀一整个笑倒！
毕竟都是一起苦过来的，现在但凡谁火了，作为兄弟没谁不替对方高兴。
可当事人笑不出来，沈季钰知道照片只能是谁拍的。
场馆里到处热血沸腾。
沈季钰无暇关注比赛，懒散靠向坐垫后背，不太显眼地刷起手机，点进被拆得不像样子的游戏部落。
他捏了捏眉心，这么多天头一回主动搭理这个拆家大户。
【Cccc.】：你妹来现场追星了。
【Yening】：？？？
消息秒回。
沈季钰距离猜出拆家小狗本人的形象更近一步。
有钱有闲没个正经事儿，只爱到处爱招惹人的公子哥。
这还不让可怕？
他合理怀疑席延就是唐艺泞她哥！
接着拆家大户一话不说下线了。
沈季钰达到了目的，虽说出卖粉丝小妹的行为很狗，但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可以预料的是，结束录制的当晚他被唐艺泞堵在了酒店大厅。
唐艺泞果真是大小姐打扮。
小卷发夹着蝴蝶结发卡，手作上的字母“C”是沈季钰粉丝的应援标志，发给了不少场外哥哥姐姐。
当她在酒店餐厅堵到吃夜宵的沈季钰，整个人想哭又不敢，只能距离沈季钰一米远停下：“你竟然向着我哥。”
沈季钰实属无奈：“我跟你哥又不认识。”
唐艺泞：“其实有点好磕。”
沈季钰：“……你没救了。”
怎么着都是老熟人了，听这小妹发牢骚也持续了半年，沈季钰刚把人卖了，猜都能猜到被骂了挺久。
当然，这是在对方哥哥是席延的猜想到位的前提条件下。
唐艺泞大胆坐下：“我哥让我滚回家，嫌我当前线拍图很丢人，啊这个好吃吗？”
沈季钰点开外卖界面：“来一份？”
“好，我也想吃豆浆油条！”唐艺泞语气又急转直下，“哎，沈季钰哥你好像对我哥不感兴趣。”
沈季钰全靠演技：“还好，你为什么要叫我哥夫？”
唐艺泞还挺不好意思：“你是他的理想型，我有直觉你们以后会结婚。”
沈季钰直呼救命！
这天是聊不到正常的层面上来了。
他也不急，录制整日的节目也不觉疲倦，等唐艺泞的夜宵到了，先提起一件事：“狗咖的八折宣传单也是你弄的吧。”
唐艺泞被热粥烫到了舌头：“……”
答案显而易见。
沈季钰没了脾气：“你慢点吃吧，我先走了。”
唐艺泞急忙去拉未来哥夫的外套：“沈季钰哥你别生气！我当时就是想让你好受一点！”
“因为你管不了你哥进游戏拆我家？”
唐艺泞潸然点头：“我哥最近心情特不好，可能我家叫糯米的波斯猫被骑的事情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沈季钰头疼欲裂：“……”
底线是另有其事，而他又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到底造的什么孽。
连脾气都能对上，他没必要斟酌字句地问，席延就是唐艺泞她哥没跑了。
别人录完综艺睡成死猪。
沈季钰倒好，亢奋得像打了兴奋剂，走回酒店套房的路上点开了和席延的聊天界面。
沈季钰凑近手机，低声发去语音：“睡了？”
嗡嗡。
席延也秒回了一条语音。
沈季钰还没点开，肾上腺素已奔流上涌，呼吸变得分外急促，心底冒出句声音，席延这么多天好
输入的状态还在继续。
[线条]：中午想吃什么。
[线条]：哥哥请客。
席延猛地呛了下，耳廓都红了，很难将沈季钰和“哥哥”这样年长者的身份连系在一起，更何况这个称呼多少有些微妙。
所以——
他应该怎么称呼对方更好一些？
席延难免茫然，脑海中闪过某个久远听到的称呼，于他而言曾经很陌生，如今却暧昧非常的称呼。
“钰钰。”
只一瞬。
席延手指僵住，呼吸也停滞住了，口中的桂花茶尝出酸涩，甚至泛着苦——
那不就是外婆曾无数回唤过的称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