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
席延被通知出发参加部门团建,相当懵逼,一看手机才知昨晚上就发过了通知。
因人在公司,他没法找借口婉拒,更想着辞职报告也已拟好,就当是一顿有始有终的散伙饭也好。
团建的地点在城郊的玄山湖公园。
初春的风仍裹挟着凉意,湖边的露营烧烤场上,席延穿着冲锋衣外套,全程负责烧烤、刷酱料,没多久也只觉着过于闷热了。
从小到大,席延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现在他不仅睡了一觉,后背还抵着健硕的身躯,温热气息拂向耳廓,彼此的温度互相传导。
他这趟主动来找沈季钰,低了头,下了台阶,倒也没想到又会和沈季钰三言两语就滚了床单。
席延口渴了,披上沈季钰的松垮睡衣,踱着大两码的拖鞋去客厅找水喝。
老式的公寓胜在采光好,一汪月色映入客厅,他甚至不需要开灯,就能迈着轻步子翻找到矿泉水。
只是顺便再进浴室解手,啪嗒开灯,镜子里的画面吓他一跳。
……脖子上的草莓绝了。
席延的脸颊腾地覆上薄薄的红晕,再回到房间里,已不能熟悉地钻进被子,枕上有力的手臂。
沈季钰占着半张床,睡得全无知觉,哪里还见在床上霸道又偏执占有的模样。
“喂。”席延伸出手指戳向他胸膛,“你今晚干嘛总要那个我的时候亲我?”
回答他的是沈季钰平稳的呼吸。
席延侧躺托脸:“老板亲自上门道歉,你是不是特有面儿?”
沈季钰低哑道:“……别吵了。”
席延笑了,听出沈季钰嗓音沙哑,应该也口渴了吧。
他就当做个好人,伸手捞过水瓶子,单手拧盖,往嘴里灌了一口,堵住沈季钰的嘴给人送进去,结果是活生生把沈季钰呛醒了。
沈季钰:“???”
哪来的发大水?一看又是席延在犯病。
席延无辜:“怎么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
沈季钰叹气:“没事少看沙雕剧。”
“怎么说话的?”席延翻了个身,拽来沈季钰的手掌继续垫着平躺,“今晚伺候得金主心情很好,想要什么。”
“……”沈季钰困得直打哈欠,“我想睡觉。”
席延不买账:“态度能好点吗,还要不要我奶资源了?”
沈季钰强撑睡意:“金主,我想要奥斯卡金奖。”
席延:“……”
你一个唱歌的我上哪给你弄奥斯卡金奖。
席延冥思苦想,一不留神被沈季钰揽过腰,往怀里带过去,那张帅得他找不着北的脸骤然放大,心脏扑通猛跳了会儿。
席延望着沈季钰闭眼的模样:“你那天想和我说什么?”
那天指的是沈季钰决定退出MIXIDOL录制的当日。
如今细想,或许当时沈季钰真的有话要跟他说,只是被他的不解风情以及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出现打断了。
问出声后没得到答复,席延知道他在装睡:“沈季钰,你很久以前就想要成为歌手了?”
沈季钰:“嗯。”
席延:“从刚进你们前公司的时候?”
沈季钰咬他耳朵:“比那更早。”
席延喘了几下,在怀抱中乱了分寸,仰脸竟又想讨个深吻,而沈季钰也如他所愿。
唇舌相触再到被松开,席延知道他困,也就不再折腾了。
席延用目光描绘月光下勾勒出淡漠冷峻的长相,靠脸吃饭,给点小资源就泛起大水花的偶像体质,他站在商人角度,只叹沈季钰简直是妥妥的摇钱树。
可他似乎也能感受到沈季钰想要什么,同时对那些虚无缥缈与音乐无关的热度、舆论都置之身外。
明明年纪不大,愈发给人一种成熟感,迷人又危险。
席延被吸引得神魂颠倒,可还是不愿承认。
他是老板,沈季钰是他的员工,哪怕动了想要共同抚养崽崽的心思,坦诚心动怎么都不该是由他主动。
席延已经别扭得在床上拧成麻花了,刚为隐瞒老板身份的事道歉,如果把崽崽的事情说出来会怎么样?
他想不明白,但也知道不该再隐瞒下去了,得找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天色初亮,一觉醒来。
沈季钰习惯性将手往下伸,顺着软乎乎的毛,意识到手感不太对,再睁开眼。
萨摩耶傻傻哈气:“汪汪——”
沈季钰:“……”
那一刻的反应居然是“延延呢,怎么会是你这个嘻嘻”。
昨夜和席延聊过什么已记不太清楚了。
只有身体的感知没褪去,独处时浓烈的磁场相吸,他又一时冲动做得过火了。
还没爬起床,席延先推门回来翻找衣服,嘻嘻兴高采烈地蹦过去,绕在席延身边转圈圈。
他不知该说是小狗对气味敏感,还是狗随主人偏爱一致。
席延习以为常地跨过萨摩耶:“你怎么衣服都是这种风格,没点正式的?”
沈季钰懒懒地瞄他那两条修长的腿:“你衣服呢。”
席延烦道:“你没给我洗。”
沈季钰起身:“洗衣机坏了,我平时不住这边。”
或是能感觉到席延要离开了,那削薄身材,细腰翘臀更是在眼前晃,沈季钰顿感不舍。
他只欺压上去,覆住席延的手背:“去浴室?”
席延心跳骤停:“不来了。”
沈季钰呼吸变热:“金主,再给我一次。”
席延:“……”
然后浴室里的水声盖着啪嗒声响。
再出浴室时,席延扶着腰羞愤欲死,他被沈季钰翻来弄去,还险些压到肚子,这回他真的怕了!
沈季钰压根不清楚席延又在气什么,胡乱套他的衣服,等秘书来接人,还要把他家嘻嘻顺走。
沈季钰不理解:“狗做错了什么?”
席延:“跟我家狗凑一对解闷。”
沈季钰想起了陈年旧事:“你家被骑的波斯猫怎么样了?”
席延想来就气:“一胎六个宝!”
沈季钰惊了:“没有肇事者的线索?”
席延一语双关:“找到了,会不会负责就不清楚了。”
沈季钰:“……”
自古公猫都是渣,多半是不会负责的。
沈季钰把心里想法吐露了,明明是常识,也不知哪里惹到席延,车还没到就闹着要下楼。
他对这人的脾气半点没招,好说歹说亲了下才能哄好。
等到席延真的离开后,沈季钰后知后觉地想,他俩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有时像情侣,有时又被席延口中所谓的金主忽略过去。
思来想去,席延应该对他只是玩玩而已,说不定哪天玩腻了就真把他给踹了。
沈季钰被压迫感逼得后仰,而席延没放过他,怕重力又偏移,手掌托着他的后腰往前带,“你说过会给我相应的坦诚。”
“季先生。”沈季钰兼职的狗咖以大学生顾客居多。
这家狗咖共有两层,分为下午茶区、宠物护理寄养区,经常能听到女大学生在聊八卦。
“搞这么神秘,有什么是必须约出来聊的八卦?”
“我猜是跟某瓣里爆出的某个劣质爱豆有关吧。”
“嘘,听说他怀了——”
沈季钰给柯基剃毛的动作一顿。
女孩们席地而坐,腿上铺毯,撸狗不亦乐乎,或是觉察到沈季钰注意到这边,她们脸上染起不好意思的红晕。
“小点声儿,小哥哥听到了多不好。”
“哎,可不是说男生受孕比女生难度大吗。”
“我怎么知道啊,反正听内部消息说,他跟金主也就一晚上没戴那玩意儿。”
“让我看看图,啧,没有?我还以为被拍到进医院了呢。”
沈季钰:“……”
他记得自己就是没戴那玩意儿。
几天前,沈季钰犯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睡了一个叫席延的青年,并且对方几天了也没再联系他。
既然没找上门来,说明那家伙经常在酒吧喝醉了胡来?可他明明是第一次。
店里的投影刚播放完一部电影。
沈季钰收回思绪,切换频道,没购买会员的界面突然插播一则广告。
“经科学研究发现,我国男性受孕率逐步得到提高,首市妇科医院欢迎同性伴侣来电咨询,我们的热线是38385438。”
沈季钰:“……”
怎么感觉又被内涵了?就离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结束一整天的浑浑噩噩。
沈季钰推开公寓的门,环视四周,冷清的气息照旧扑面,意识到队友们都搬走了。
这是前公司给他们团八人租的宿舍,租金给足两年,房东没收回,也方便他前段时间在附近的狗咖兼职。
沈季钰立在空寂的环境里,指腹摩挲手机,犹豫一番,给罗成昀拨出电话:“成昀,今晚回不回来?”
“哥?”罗成昀的语调藏着醉意,“我好开心啊!”
沈季钰侧倚向墙面,一眼瞟见他们团出道的集体公式照,嗓音越发低沉:“嗯。”
“嘿嘿,哥,公司给安排新的公寓,我们都搬进去了,等你、呕——”
“……”
沈季钰移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
“不、不好意思啊哥,”罗成昀又呕了几声,“今晚的散伙饭你没来,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以后咱们就各奔东西了……”
“队长也说了,咱们聚是一团糊,说不定散了能成满天星!”
这饼画上天有完没完了。
沈季钰揉揉后颈,到底是无法适应这种生活,照常起身冲澡换睡衣,躺上床时再没什么期待地检查起手机消息——他跟满天星半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新经纪人交接的消息。
也依旧没有收到那个叫席延的青年的联系信息。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他找不到出口,只能转而坐上电竞椅打打游戏发泄一下。
【Yening】:沈季钰哥哥!
【Yening】:终于等到你上线啦!
刚进游戏大厅,沈季钰一瞥聊天窗口,没想到有位小粉丝也在线,顺手把人拉进队伍里一起玩了。
说来就怪团糊人也糊。
他这番行为换成有点知名度的艺人,会被盖章“私联粉丝”的重罪。
但他们团没谁不干过这种事,前经纪人对他们私联粉丝的行为非但不谴责,还暗示宠粉能增加粉丝黏性,只要别玩过分的就行。
可见大家都穷到没节操了。
不过沈季钰纯粹把粉丝当小弟弟小妹妹,艺人没活动接,俗称在家抠脚的期间,他都靠打游戏赚点外快。
一来二去,有知道他ID的粉丝想玩游戏,他也就顺便免费带着玩儿。
Yening名叫唐艺泞,在国外念高三,她经常跟沈季钰分享自己的事情,活像个话痨,偶尔会提及有个也在娱乐圈的哥哥。
沈季钰不知真假,更不怎么感兴趣,娱乐圈脏得很,他就怕听到对方哥哥私生活混乱的料。
游戏很快开了。
进入状态后,搜起物资再解决敌人,沈季钰游戏玩得不错,从来都人狠话不多,对粉丝的态度就跟对随意匹配到的路人没区别。
小粉丝以往经常把沈季钰当树洞,这下更是找他求助。
“我哥长得特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
“听我哥和大姨在外边说话,好像我家准备做绝育的波斯猫被骑了,有可能会怀崽崽。”
“大姨也不清楚那只公猫从哪来的,我哥今晚真的特别生气。”
“沈季钰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沈季钰敷衍道,“要不你哄哄他?”
他全然没当回事,带小粉丝打游戏纯属做善事,正忙着刚枪哪来的闲工夫陪聊。
游戏再开了一把。
沈季钰沉浸在虚拟世界里,身心放松,倏然听到对方连麦传来一句男声:“唐艺泞,你在干嘛?”
背景音太杂,覆盖了嗓音的辨识度。
好听倒是挺好听的,像在哪里听过又无法确认,沈季钰一瞥粉丝ID,却见闭麦了。
大概被她哥骂了吧,沈季钰心想。
过了好一会儿,耳机传来粉丝妹妹的声音:“沈季钰哥哥,刚刚我哥来骂我了!”
沈季钰操纵鼠标,毫不意外:“你最近都在国内?”
“嗯嗯,准备艺考。”
唐艺泞神秘又说:“我打完这把就要撤啦,否则他会盯上你的。”
沈季钰揉了揉手腕:“行。”
不过盯他干什么?
沈季钰后知后觉地回味对方哥哥的声音,跟记忆里席延的声线很像。
……属于细腻且叫起来很刺激肾上腺素的那种。
砰——
游戏里的角色中了一枪。
沈季钰恍然集中视线,藏身继续FPS游戏,尽量不去思及其他。
可仅仅是一闪而过的记忆,沈季钰拿不稳枪了,呼吸也顿挫不明,一想到刚才在聊的波斯猫,脑海浮现出的却是脑袋毛茸茸的一夜情对象。
被蹭了下巴的酥麻感还在余温中未褪,提醒他什么叫食不甘味。
只不过发呆了两秒,怎么还有了反应。
嗡嗡——
桌上的手机发出了提醒。
沈季钰瞥一眼,顿时摘下耳机,那串号码的主人是接管他们团的盛星娱乐新经纪人陈桑。
喜极而泣。
这么多天终于有工作找上门了。
沈季钰回拨电话:“陈姐你好。”
为了显得有诚意,沈季钰将阑尾的借口使上,马不停蹄补一句:“我这边正准备拆线。”
陈桑语气平淡:“大晚上这么不容易,还说让你现在来公司一趟,你好好休息吧。”
“……”
沈季钰险些又把饭碗砸了:“我在车上休息就行,半小时能赶过去。”
“嗬,逗你玩呢,电话里直接跟你说吧,”陈桑清嗓,“有个挺适合你的资源,你看看能不能接。”
沈季钰摘下腕带,试探问:“是什么节目?”
陈桑:“你先回答我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怕不怕被喷?”
沈季钰:“……”
语气一听像是有火坑给他挖好了?
这个公司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难道是老板的意思?
沈季钰想不明白,直到对方道出直播节目的名字。
他搜索了一番《主播偶像联赛》,顿时沉默了,看来这波旷工是真的得罪了新东家。
首市下了一夜的小雨。
席延没去盛星大楼,穿一身慵懒睡袍,给家里几只猫咪和大狗喂粮。
他抱起那只叫糯米的波斯猫,心里冒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道不明也说不清,只觉好倒霉。
席延吐槽:“你怎么回事?”
糯米:“喵——”
席延:“为什么要喝酒?”
糯米迷茫:“喵?”
席延:“喝醉跟帅哥睡就睡了,问题是摊上个睡了就跑的小艺人,你找谁哭去?”
糯米猫毛一炸,上演健步如飞只想逃。
席延啧一声,熟练地逮回糯米,搁在慵懒叠起的腿上使劲薅猫毛。
他总算认了自家猫怀崽的现实,反正也不是他怀,不管那个小艺人戴没戴那玩意儿,男性怀孕的几率比女性低上好几成,他犯不着担心到这方面上。
正想着,沙发一侧的电话接连振动。
席延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是接手SALTY男团的经纪人,他冷下脸接通电话,听对方怎么安排沈季钰都表示无所谓。
过了会儿,堂妹睡醒来玩儿猫咪,大致听到些新鲜且感兴趣的内容。
唐艺泞瞪大了双眼:“哥,你最近签了个新男团?我怎么不知道!”
席延:“你不是对男团挺了解的?”
唐艺泞挪近距离,讨好道:“谁说的,我就喜欢一个,沈季钰小哥哥太帅了,我觉得会是哥你喜欢的类型,我完全把他当理想型哥夫追的——”
席延:“?”
震惊他全家。
“唐艺泞你是不是有病,”席延气不顺逼问,“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盐团的沈季钰呀,哥你签的该不会真的是SALTY吧?”唐艺泞两眼反光,“哥!我粉的爱豆超帅超乖没黑料,保准你也会喜欢他!”
席延:“……”
《我妹是狗吧?》
《只想把我的怨种妹妹打包扔出去》
《有没有收留眼瞎少女的狗咖》
席延指尖停顿了下,后知后觉地想起陈桑的安排。
这位金牌经纪人给沈季钰安排了节目,带着满满的套路,好像是一档被喷到嘉宾无人敢的电竞直播节目。
席延想起昨晚堂妹不正是和自己的偶像在打游戏,咂摸出声:“唐艺泞,把你的游戏号给我。”
沈季钰不止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因靠得太近而感受到alpha的胸膛下,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
他头有点儿晕,顺着手掌的力道栽入怀中,轻启嘴唇:“季是我母亲的姓氏。”
“我的名字叫——”
“沈季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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