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钰在赶在来见外祖父的路上,知道他确实怀孕的瞬间,精神压力几乎瞬间就能击垮了他,其中充斥着慌张、自责以及恍惚茫然。
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有了个小生命,更何况,还是在得知外祖父病重的情况下,越是想这些就越是崩溃,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搅成一团。
可就像那天的胎梦。
那个可爱的小崽崽,有着圆润的眸子,漆黑的头发,仰着脸看他时,格外像儿时的他抬脸看外祖父母。
他想要外祖父母安康健在,也想要那么可爱小崽崽来到他身边,是不是未免也太贪心了。
“嗡嗡——”在网上议论席延的人很有种,但又不够有种,话只敢说一半,还眼看热帖发酵速度太猛,紧急联系管理员申删。
以至于席延窝在沙发里,习惯性抱着平板刷帖,愣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帖子存在。
黄昏时分,金黄的暮光流泻厅堂。
席延如被那层温柔的光笼罩,周身暖和,不知觉揉了揉眼皮,困意攀升,搁下平板昏昏欲睡。
嗡嗡嗡——
手机被压在抱枕下,振得他脑瓜子一疼。
“谁啊,没事烦什么……”
席延嘀咕了声,不情愿摸到手机,一瞧来电显示更是翻起白眼。
“干嘛啊,”席延不耐烦地接通道,“你外孙他爹想睡觉,下回打电话记得预约。”
席戚风哽住:“又不上班,装什么忙?我和你妈打算去紫苑看看你。”
席延噌地起身:“可别,您俩在家恩爱吧。”
席戚风:“……”
“还有事?”席延想把手机扔了,“我抽空可以回去一趟,反正别过来。”
席戚风听到这话可就忍不住了。
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哪怕没搬到台面上来说,也足够让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听到流言蜚语。
“爸知道你不想回来,无非是不想看到我,你那些大姑大姨们来回也总是这句话。”
席延听得只剩沉默,心想你知道就好。
“你要实在能照顾自己也行,不回就不回吧,现在你妈和我只担心一件事,那个叫沈季钰的小艺人到底知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的事?”
席延曲起手指挠了挠耳垂:“他敢不知道?”
席戚风叹气:“少跟我窝里横,你是我儿子,我还听不出来你在骗我?”
席延:“……”
被拆穿得毫无面子可言,更神奇的是,老来迟暮的席戚风没有威胁他席何事情。
席延挂掉电话不禁怀疑这是场梦。
难道是要当外公了,他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改行也去男徳学院进修了?
席延睡意全无,为了崽崽窝在家里,温差变化大而不愿开低空调,后背冒出微薄的热汗,索性进浴室再泡个澡。
轻奢风的浴室显得空旷,潺潺水流声似有回音。
席延手指修长漂亮,勾起家居服的领口,往脏衣篮一扔。
他赤脚踩在冰凉地板,走向圆弧浴缸,指尖一触上温度适宜的水,再缓缓探去,将身躯没入水中。
水汽迷漫,自动香薰的气味飘散。
席延仿佛融化在暖融融的水中,小臂懒懒地搭在浴缸边沿,抬眼只见壁龛的瓶瓶罐罐。
在极致的放松下,他眼皮缓缓闭阖,呼吸孱弱而均匀地睡着了。
别墅区大多数时总是静谧,席延陷入浅眠后,没被解锁的声音吵醒,也没听到玄关处换鞋的声响。
直到浴室的门打开了,脚步声缓缓接近,也如置身梦境。
浴缸里的水失了重,漫出了壁垒。
一具滚烫的身躯贴上来,在耳鬓呼气,席延响起似猫叫的嗲语,感知熟悉支配动作,他伸手圈住了来人的脖颈,仰脸想要讨个亲吻。
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绵长而温柔的吻。
可那人宽大的手却不安分,圈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漫不经心地画圈圈。
痒。
也很舒服。
席延的身体愈来愈热,睁眼醒来,近在咫尺的是沈季钰那张冷冽而夺目的脸,帅得他头晕发怔。
水温已逐渐变凉了。
沈季钰的每一寸肌肤却如同点燃了火。
沈季钰裸着上半身,伸手探向置物架,抓来浴巾,再裹住席延的身体,将人抱回了房间。
天色将黑未黑,从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而去,沉靛蓝的广阔天幕,漾漾着纯白波纹,渺远且不显眼的星屑。
沈季钰走到床边,轻缓地松开手,柔软的床往下陷,席延被他禁锢在双臂之中。
他垂视,眼神透着居高临下的危险。
再眼瞧见席延的目光下移,停在他的腰部,耳廓似是泛了红,再气息未定地别开目光。
沈季钰语气透着危险:“想要?”
“不要,”席延艰难地闭上眼,“我最近都没有世俗的欲望。”
沈季钰低哑道:“我一看到你就有。”
“……!”
席延猛地睁开眼,全身无一处不在灼热发烫:“可我说了我不想。”
“真的不想?”沈季钰俯下身,“为什么要撒谎。”
席延心虚一颤:“……”
那声“撒谎”似乎戳穿了他最表层的伪装。
静默无声。
沈季钰迈步走到床边,唰地拉上窗帘,房间骤然晦暗一片。
他眯起眼,适应微弱的光线后,再爬上了床。
席延不知是乖还是慌,全凭他的摆布,被捏起下巴,紧固着不让动弹,却是躲也不曾躲。
气息拂向眼睫,逼得那羽翼轻颤,沈季钰看得入了神。
他低声诉说:“生气对身体不好,以后别生气了好吗?”
席延心慌避开:“……你管我。”
“嗯,”沈季钰不愿争执,轻咬耳垂,“我只让你舒服。”
话音落下,席延感知到手掌的温度,浑身紧绷了起来。
夜色渐深,不知屋内是何种风景。
屋外的汪汪猫猫小分队在抓鸣蝉玩,两种语言串在一起叫唤,两只汪汪满地打滚儿——
嘻嘻伸出爪子,不停挠席延的那只名叫咸蛋黄的大狗,从这儿挠到那儿,时上时下,滚作一团。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房间里,席延虚脱地躺在床上。
听到开关啪地响了声,双眼却被沈季钰的手掌笼罩住了,他反应激烈地挣扎:“你刚刚才碰——”
“嘘,不是这只手,”沈季钰打断道,“我找一下纸巾。”
很快,给席延擦拭了身体后,沈季钰又关上了灯,房间再次暗了下来。
听不清外边的吵闹,沈季钰从后环绕过席延的身子,搂着他往小肚子上抚摸,缱绻后的温存净拿来损人了:“我不喜欢睡太胖的。”
“……”席延险些要跳起来,“你再说一遍?!”
沈季钰哄道:“别生气,腰虽然越来越胖了,但是很可爱。”
席延从怀抱中挣脱:“你别碰我,回你的公寓去。”
“金主别这么翻脸无情,我手法不好?”
“好你个头!”
狠话撂下,猝不及防又被搂入怀中。
席延被从后覆盖而来的热吻袭击,浑身软成一滩水,只能愤恨地掐一把沈季钰的侧腰,再求饶让他放过自己:“你就是仗着我——”
沈季钰嗓音低哑:“仗着你什么?”
烦死了!
席延转回身子,竟是鼻酸想哭,逼问沈季钰也没点金主该有的气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沈季钰顺他的背:“你问。”
席延:“不喜欢睡胖的?”
沈季钰:“你例外。”
席延微怔,缓了缓又道:“为什么我例外?”
沈季钰实话说:“脸好看,叫起来也带劲。”
“……”
好他妈实诚啊,席延戳他心窝,“你当初留手机号给我是想干什么?”
沈季钰回忆道:“酒店那次?我不知道你是我老板,怕你想要我负责,留个号码好等你主动联系。”
席延:“那你为什么……”
沈季钰:“我提前走了,是要去狗咖上班,那是我当时唯一稳定的工作。”
分明是说起来夹带着辛酸的话题。
偏偏沈季钰有问有答,被注视着也不觉难堪,或觉察到席延情绪的不稳定,反而曲起食指,蹭了蹭他小巧而高挺的鼻梁。
席延心中有愧:“歪打正着吧,每一个烂资源都让你发挥到价值了,你觉得自己现在算翻红了吗?金主以后会继续捧你。”
沈季钰:“很感谢金主给的每一次机会。”
席延扑哧乐了:“你好烦。”
沈季钰也轻笑,心知席延应该很享受这种相处模式。
可他从未敢越界,席延总是自诩金主身份,倘若真的瞒着他什么事情,他又算不算有立场去追问。
时下没有干柴烈火的气氛。
只有初夏的夜,温存中藏着一丝牵引,把他和席延牢牢相吸。
紧接着,席延抿唇又问:“你跟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沈季钰摇了摇头。
席延:“那差不多,我小时候挺恨我爸的。”
沈季钰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只撩起席延略微遮掩的刘海,有种难得的默契,偷视着他此刻脆弱的模样。
席延倒也不会吐露过多:“反正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好父亲,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创业的事情,如果当初没成就盛星,他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对我低头。”
沈季钰只听着,在眼神和动作中安抚,紧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
他不知在等候什么。
只知道,下一秒的席延,可能会说出酝酿了良久的话。
可席延只是背过身,揉了揉肚子,又伸来手拽过他的手掌,搁在那轻微鼓起的肚子上来回摩挲:“……我有点不舒服。”
沈季钰的神经全然被挑起。
他焦心地跪坐起了身,伏在席延身边焐热手掌,再轻手去为他揉肚子:“这里不舒服?”
席延:“……有点。”
沈季钰又揉了揉:“现在呢?”
“你一揉就好点了。”
席延挑起脸,透过沈季钰的双眸觉察那份紧张,“沈季钰,如果我不是盛星的老板,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找到你要负责,你会不会不搭理我?”
哪有人做这些愚蠢的假设。
就算是骗,也能骗出漂亮的答复,他不相信席延会不懂。
可沈季钰不愿偏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我没办法给‘假设’做承诺,但我不是那种睡了就跑的人。”
得到答复,席延垂着的手忽而紧握。
不甚明亮的环境下,他端视着沈季钰,如释重负那般:“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彼此静默了一瞬。
沈季钰缓缓呼吸,心里像是胀满了将要喷涌而出的气流。
他手心手背皆是汗:“别怕,你跟我说。”
席延勾了勾他的手,笑着,竟是泛着轻微的哭腔:“三个月零两天,我疼到失眠的情况有过十四天,期间对你耍了很多次脾气。”
“也……怕这次又会让你感觉到被我耍了骗了。”
沈季钰屏住呼吸,指尖又颤又麻地触碰上席延的肚子,他的心脏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狂跳。
直到席延轻声说:“沈季钰,我怀了你的孩子。”
“来签一下字。”
席延道了声谢,照做签完字,想拿着文件夹往安全通道走,却如何也不挪步了。
站在原地。
他撕开文件袋的密封条,哗啦一声,伸手拿出了纸质单,将所有的体检信息一览无余。
最后。
他的手指泛白颤抖,不敢用力地捏着报告单,尤其是看到那行格外醒目的结果,一瞬间被砸得心脏骤沉。
那位工作人员还没离去,和善地笑了笑,带着恭喜的意味——
“看来您的omega已经怀孕了。”
就在这时。
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机,冒出荧光,多日未见的昵称再次闯入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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