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在找遍云梦山所有的角落后,少年失魂落魄的回到石壁下。
“天书和神笔都是圣物,你切记要维持本心,绝不可滥用,更不可遗失他人之手!”
少年又想起师父临走时的谆谆嘱托,此刻他心里空荡荡的,目光呆滞地看着石壁上的文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蛋生在第二天醒来时便发现天书在自己桌子上消失了,而随着天书一起消失的还有少女怜儿。
经过在山上山下细细的搜寻后,脑海里巨大的疑惑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占据。
天书失窃了!
饶是发现怜儿和天书一起消失,单纯的蛋生还是不愿意相信会是怜儿窃取了天书。
他想起那双时而明亮时而迷蒙的大眼睛便一阵心软,但现在的实际情况由不得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会是自己亲自造成了这场祸事。
他回想起先前自己为了私念为怜儿家附近施云布雨格外偏颇,想起自己还在怜儿那双大眼面前脸红心跳,想起自己还装作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在其面前谆谆讲解字迹,想起自己在梦里许多次梦到那双眨巴眨巴的大眼,想起自己还费钝光阴分神在儿女情长上……
令少年人最痛苦的情况莫过于一厢情愿的感情被骗,而更痛苦的情况则是,自己被骗了感情后还发现被骗了钱……
驼鸟身形的鸾鹤呆呆地看着少年麻木地卧坐在石壁下,它缓缓走近蛋生,用长长的喙轻轻地啄着少年的背。
蛋生回过头来看着鸵鸟……哦不!是看着鸾鹤,想起来往日里这个时候该有人喂它吃食了。
触景生情,想到此处蛋生愈加痛不欲生。
鸾鹤还立在他的身侧,用充满灵性的眼睛慢慢看着蛋生,蛋生止住自己的颓唐,用手指指了指石壁上的文字。
鸾鹤轻轻点了点头。
“不不不,我不知道石壁上的文字,天书失窃了,我不能再为百姓造福了,我对不起师父……”
鸾鹤闻言再用喙灵性地啄了啄蛋生,而后将喙朝山下点了点。
“你看见山脚下有人来求愿?”
蛋生收起心中的仓惶,他默念师父传授的静心口诀,在石壁下他果然再次感受到了山下百姓的心愿。
通过百姓的话语他似乎又看到了大地上河流改道,山崩地陷,干旱少雨。
蛋生几乎下意识地想翻开天书,但随即想到天书已经失窃,蛋生感受着众生苦难,而自己没有天书无能为力,绝望之下不免想起自己对不起师父的嘱托,将两件圣物遗失。
嗯?
两件?
神笔!
蛋生回过神来想在草庐里继续寻找,而刚转过头就看见胖胖的鸾鹤喙中叼着一只玉笔朝他走来。
蛋生拿着玉笔,感受着山脚下众生的心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天书,玉笔还能像往常一样言出法随吗?
蛋生想着干燥的土地,汹涌的河水,崩塌的山陵,无数人间惨相在他眼前掠过,听着众生的心愿,他再也不能忍受,微微颤抖的手提起玉笔,努力思索着师父留下的字迹,将自己所想通过意念透出,玉笔在虚空中勾勒。
嗯?
没用吗……
果然,没有天书的加持我什么也不是!
没有天书让我提笔,我对一切惨相都无能为力,我对不起师父……
蛋生垂下拿起玉笔的手,他在石壁下痛苦地自怨自艾道。
石壁上的文字依旧如初,在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袁公曾在这座石壁上刻下文字,教授蛋生要造福世人。
蛋生望着师父曾经刻下的晦涩文字,他不免觉得自己愧对师父的教授,重新提起玉笔,凝念起一股意志透出,虚空中又多了几道字迹显现。
日复一日,看着鸾鹤如鸵鸟一般的身形又重新瘦了下去,蛋生能感觉到在山脚下还是有前来还愿的人,只是比起之前在天书上勾勒,玉笔在虚空中的作用无疑小了一些。
不过蛋生毫无怨言,他知道是自己的大意导致了天书失窃,他现在睡觉都将玉笔抱在怀中,而他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学习着石壁上的文字。
他愧疚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只能让石壁上晦涩的文字将自己的心思占满,他从前来还愿的人数中发现,自己用神笔在虚空中提笔勾勒出的文字有效率在慢慢增加。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让他内心的愧疚稍稍减缓,蛋生的神色总算恢复了往日里的一些淡然。
一团秃鹫夜枭形成的黑云朝着云梦山而来,黑云裹挟着浓厚的尸气,遮天蔽日般的阴影笼罩了山巅上。
天空中集结的妖魔发出极为嘈杂的声音,这声音凄厉刺耳,传播的极远,到近前来却仿佛入骨之蛆一般在耳边挥之不去。
云梦山的紫烟祥云被尸气冲淡,山颠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山涧的鸾鹤与彩凤被惊的纷纷飞起,而后被天空中浓厚的尸气所阻隔又缓缓降下。
秃鹫和夜枭在半空中盘旋,鸾鹤们只好展开羽翼在山腰间飞舞,也许是想起之前山魁来临时的迹遇,山腰处几声哀鸣的鹤唳在云梦山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云梦山的山顶上?”
“啊!天书!”
蛋生看着眼前一个浑身穿黑色纱裙的老妪,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踏出,每踏出一步落下便有浓厚的尸气在她脚下集结,尸气弥漫在虚空中浮起老妪,朝着云梦山山顶而来。
他看着云梦山现在混乱的迹象,不须说,肯定是这个老妪所为。
老妪头发花白,脸上起着些许褶皱,半个身子被一股尸气所笼罩着看不清楚模样,她捧着天书戏谑地看着云梦山上的一切,对于蛋生的问话,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笑道:
“咯咯咯……不错,这就是天书!不过现在在我的手上!”
“天书在我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你问我是谁?我就是天地间的真主!”
“心术不正的人得到天书只能带来灾祸,天书是用来造福世人,安定秩序,非是用来满足私欲!”
蛋生看着眼前这个黑袍老妪手上的天书,他毫无畏惧地大声呵斥道。
“哈哈哈哈,只有凡夫俗子才会用天书来施云布雨,只有大愚若智的人才会将宝物蒙尘!”
“你说没有私欲?那你看看,她又是谁?”
黑袍老妪闻言发出一股不屑的尖厉笑声,随后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般,在蛋生耳边炸响。
她神色有些狰狞,一边将自己尖尖的下巴扬起,表示不屑。另一边用枯黄的手指指着蛋生身后。
蛋生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般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暗自恼怒,但老妪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般,在蛊惑着他的心神,凭着直觉,心里蓦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瞥了瞥黑袍老妪枯黄的手指,长长的指甲直直地指向身后,蛋生有些惴惴不安地回过头去。
“唳……”
一声凄厉地鹤鸣响彻山顶,鸾鹤巢穴中顿时被抛出几具鹤尸,无数白羽被劲气拂起在空中纷飞四散,待两个呼吸后鹤羽落尽,一双明亮的大眼出现在蛋生眼前。
嗒……嗒……嗒……
水滴坠落地面的声音悄悄响起,一个少女眨巴着双眼站在鸾鹤的尸体面前。
她小手上长着长长的指甲,而此刻手中握住的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着的血红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挤压出的鲜血从指缝中透出,顺着长长的指甲滴落在地面上。
第604章追杀蛋生
扑……
还吊着半口气的鸾鹤痛苦地哀鸣了半声,它充满灵性的双眼无助地看着蛋生,无力的扑打着羽翼想要重新站起来走到蛋生面前。
蛋生看着通体洁白的鸾鹤此时浑身浴血,在胸口处被掏了个大洞,原本里面跳动的心脏已然不见踪影。
再次抬头,与少女四目相对……
“你……”
“怜儿……你……”
“呵呵呵呵……蛋生,你好好看看我,我就是怜儿啊……咯咯咯……”
轰!
望着眼前正在发笑的少女,蛋生脑海里猛然炸开,他看着被掏出心脏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鸾鹤,看着恶气笼罩着的云梦山,看着半空中捧着天书的黑袍老妪,看着眼前抓着鲜血淋淋心脏的“怜儿”……
再次看见少女那双大眼,蛋生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羞耻感,他恨自己没有明辨邪恶的能力,亲自将恶魔放进了云梦山,他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天书让云梦山染上了邪气,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堕入“怜儿”的圈套,让无辜的鸾鹤丢了性命……
对不起,师父……
看着云梦山上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场景,羞愤交加的蛋生流出滚滚热泪。
一腔春水付东流,只剩恨与羞啊……
望着眼前的“怜儿”和半空中的老妪,蛋生猛然拿出玉笔,怀着极大的恨意几乎不加思索地在虚空迅速地勾勒几笔。
嗖……
手上的玉笔才停下,九霄之上流动的云层瞬间停止,偌大一片的云层迅速缩小,仿佛被极限压缩一般,厚厚的云层在压缩之下变成一簇箭雨,划破苍穹向着云梦山方向而来。
箭雨来势如雷,密集如雨,从九霄之上到云梦山颠转瞬即至,山顶上浓厚的尸气一霎被刺裂开来一个大口子,而从提笔到箭雨落下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发生。
箭雨携雷贯雨而来的势气将老妪的群袍拂的飘起,而令一处的怜儿看着汹涌而来的箭雨做出如临大敌一般的举动。
蛋生利用神笔召下箭雨御敌后迅速后撤,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面对两个修为深厚的妖魔,他要将神笔保留下来!
老妪的盘起的头发一瞬间被来势凶猛的箭雨拂散,怒发飞扬之下老妪全然没有躲避半分,她聚起左手,磅礴地法力在掌中凝结,先头而至的箭矢被一股磅礴的能量所阻挡,势气不由得纷纷一滞。
半空中的老妪伸手便阻挡了一波先头而来的箭雨,她看着蛋生后撤的背影,眸子里闪动着白色火焰。
咯咯,还有一样东西!
掌中法力涌出,被阻挡的箭矢根根碎裂成水汽飘散在身前。后事而来的箭雨威势不减,朝着空中的老妪而来。
箭雨快到极致,老妪手掌轻轻翻飞,一道道法力凝结的劲气抛出,看似行动迟缓的老妪面对箭雨时却格外灵动,拂出的劲气将袭来的箭雨纷纷阻挡。
半空中逼人的势气浑然一滞,浓厚的尸气再次将天空封锁,老妪速战速决,苍老瘦弱的身躯挺立,左手徒然一拧,黑色的大袖猛然卷起。
大袖卷起的一刹那,有遮盖天空的气象,周围空气瞬间行成一个小漩涡,无数箭雨被吸入其中。
老妪低喝一声,胳膊翻转一拧,大袖行成的漩涡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强行消散,而所有被吸入漩涡中的箭矢此刻尽皆化作水汽在空中落下。
“小儿修为浅薄,雕虫小技!”
看着周围由水汽化作的雨滴,她不屑地笑了两声,坠落的雨滴自动避开其身形,脚下尸气弥漫,一步踏出,朝着蛋生追去。
而另一边的怜儿似乎在箭雨之下狼狈的多,她看着箭雨蜂蛹而来,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一见面便竖起狐尾,九尾一族的压轴招数都在九条尾巴之上,不过一阵箭雨便要拿出压轴招数,怜儿表现的浅薄修为似乎有些不堪。
银毫狐尾蹿出瞬间膨胀成一丈来高,卷起狐尾行成一个巨大的圆盾,尖锐的箭矢没入厚厚的毛发中气势已然被卸下。
但箭雨数量颇多,一茬接一茬的箭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断而来,将怜儿冲击的缓缓后退,箭雨下的少女满头白汗,似乎在勉力支持。
忽然天空上的威势一消,一团尸气向着山内而去,怜儿凝神看去,只见圣姑姑的背影飞速越来越远,而天空中仿佛无穷无尽的箭雨也被摧毁的消散多半。
怜儿一直注意着蛋生后撤的动作,此刻见圣姑姑破掉箭雨追去,她目光一凛!
随即看着天空中冲击而来的箭雨,体内顿时翻涌着庞大的法力,卷起的狐尾微微一缩,四周空气瞬间一凝,
随即膨胀的狐尾裹挟着一股巨大的气流,从正面强势的冲破了汹涌而来的箭雨。
少女此时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两人!
狐尾展开,丝丝水汽环绕着银毫飞舞,目光深邃地看着一追一逃的俩人,狐尾银毫缩回体内,一步踏出,跟了下去。
尸气弥漫在老妪脚下,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惊慌失措地少年,虽然是一副悠闲姿态,但仔细看去却发现,二人的距离时时刻刻在拉近。
老妪此刻仿佛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在即将要捕获成功时不免生出一些戏耍猎物的心理。
她在猎物身后不时发出怵人心肺的“咯咯”笑声,用目光紧缩着猎物下一步的踪迹,看着前方疯狂逃窜的少年,她有些扭曲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手握着圣物又怎么样?修为低微的废物只会让宝物蒙尘,只有我高贵的九尾一族,至高无上的涂山家主才配掌控圣物!
此刻追逐着猎物的她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快感,这是她自被徐龙欺骗失去顶级掠食者的权势后,第一次对一修士如此逼迫。
不!
这不是一个普通修士,这是一个掌握了圣物的修士,我要亲自证明给他看!只有我涂山家主才配掌握圣物。
想到此处,她看向少年手中的玉笔时目光露出无尽的狂热。
老妪一直不紧不慢地缀在蛋生后面,她在见过了蛋生使用玉笔沟通天地后便知这也是一件不逊于天书的圣物。
回想着方才来势凶猛,仿佛无穷无尽的箭雨,她对玉笔产生了极大的执念。
玉笔?
天书?
一直在思索两件圣物的老妪顿时微微一愣,她迅速想到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老妪心里猛然一跳。
她脚下前进的动作不减,随后眼睛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回眸瞥了一眼后方的怜儿。
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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