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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鸟行状录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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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的地方。我心想他们将在这里弄死我。我被带到的地方,地面开一口井,井围着一米多高的石墙。他们让我跪在井沿眼前,按着后颈让我往里看。并似乎很深,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穿长筒靴的下级军官拾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投进井里,过一会儿‘橐’地传出一声干响。像是一口枯井,大约往昔发挥过沙漠水井的功能,后来由于地下水脉的移动而干涸了。从石头到达井底的时间来看,该有相当的深度。

“下级军官冲我不怀好意地一笑,旋即从腰带皮套上拔出自动手枪,打开保险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对准我的脑袋。

“但他久久没有扣动扳机,转而缓缓放下枪身,举起左手指着我背后的井。我舔着干巴巴的嘴唇静静地注视他的手枪。总之意思是说我可以从两种命运中任选其一,一是当即由他开枪干干脆脆地死去,二是自己主动跳进井去。井很深,碰得不得当很可能碰死;否则,就将在黑暗的井底一点点坐以待毖。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俄国人说的机会。接着,下级军官亮出现已归他所有的山本那块手表,伸出五个手指,表示给我五秒钟考虑时间。待他数到三时我脚一蹬石墙,猛地扎入井中。此外我别无选择。我本想抓着井壁顺壁下滑,但实际上我没有那样的时间。我抓了个空,直接跌落下去。

“井是很深,感觉上身体接触地面好像花了很长时间。当然事实上顶多几秒钟,绝对谈不上‘很长时间’。不过我确实记得在黑暗中跌落的过程里想了许多许多。我想起了遥远的故乡,想起了仅在出征前亲热过一次的女子,想起了父亲母亲。我很感激我有个妹妹而不是弟弟。我在这里死了,至少还有她留在父母身边而不至于被抓去当兵。我想起了槲叶年糕,随即身体摔在干地上,刹那间人事不省,就好像身上所有的气立时排泄一空。我的身体重重摔在了井底。

“但我觉得摔得不省人事仅是一瞬间。苏醒过来时,有什么水点样的东西溅在我身上。起始我以为下雨,但不是。是尿。一直向上望去,他们站在圆形井口轮流撒尿的身影犹如剪影般小小地浮现出来,在我眼里恍若虚拟舞,简直与戏毒产生的幻觉无异。然而那是现实。我伫立井底,他们朝我洒射实实在在的尿液。全部洒完之后,一个用手电筒往我身上照。有笑声传来。旋即一切都陷入深深的沉默。

“好半天我脸贴在那里纹丝不动,观察他们是否返回。二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也过去了(当然没表,大致估计),他们没有返回,大概撤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留在了沙漠当中的井底。知道他们再不返回,我首先检查自己身体如何。摸黑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十分困难的事。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无法用眼睛确认处于何种状态,只能通过感觉来把握。问题是处于黑暗中弄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是否真的正确,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被愚弄被欺骗了似的。委实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

“但我还是一点一点、慢而又慢地逐一把握了自己的处境。首先弄明白而且对我幸运之至的是:井底是较为柔软的沙地。否则以井深来说我的大多数骨骼都应在触地之际摔碎或摔断才是。我深深地吸口长气,开始试着启动身体。先动了动手指。手指虽然有点莫可名状,但总还能动。继而我想从地面起身,可我无法支起自己的身体。我觉得所以的感觉都在我体内当然无存,意识好端端的,但意识和肉体各行其是,我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意愿转换为肉体的行动,无论我想做什么。于是我放弃了努力,在黑暗中躺着不动。

“我不知道自己静止了多久,但感觉总算缓慢恢复过来。随着感觉的恢复,疼痛也理所当然地找上身来。痛得相当厉害。腿怕是断了,我思忖,肩也许脱臼,或不巧摔断了。

“于是我以原来的姿势忍痛不动。泪水不知不觉顺颊而下。泪来自疼痛,更来自绝望。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弃在世界尽头处沙漠正中的深井里,在一团漆黑中忍受剧痛的袭击,这是何等孤独何等绝望,我想你无论如何也是体会不到的。我甚至后悔没让那个下级军官一枪打死。如果给忍打死,起码我的死还有他们知道。而若死在这里,那的的确确是孤单单的死,不为任何人知晓的无声无息的死。

“时而有风声传来。风掠过地面时在井口发出奇妙的声音,仿佛遥远世界里女人的啜泣。那个遥远世界与这个世界之间有一细孔相通相连,因而啜泣声得以传来这里。但那声音的传来转瞬即逝,过后我还是独自留在深深的沉默与深深的黑暗中。

“我忍着痛,用手轻轻触摸周围地面。井底平平的,面积不大,直径有就一米六七。触摸地面当中手突然碰到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我惊得反射性的一下字缩回手,尔后再次慢慢地朝那边摸去,手指重新碰到那个尖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数枝之类,后来明白原来是骨头。不是人的,是小得多的动物骨骼。大概因为天长日久,或是给我掉下来砸的,骨头已经破碎。除这小动物的骨头,井底便什么也没有了,有的只是沙沙拉拉的细沙。

“接着,我用手心抚摸井壁。井壁像是瘪平的石块砌成的。白天地面其实相当热,却热不到这地下世界里来,壁面冰凉冰凉。我的手在壁面滑动,一条一条确认石块之间的缝隙,心想碰巧说不定可以蹬得爬上地面。然而那缝隙实在太细太窄了,没办法搁脚。加之我又负伤,希望近乎于零。

“我拖着身子从地面撑起,好歹靠上井壁。身体一动,肩和脚简直疼得像被扎进许多根粗针。一时间里我觉得似乎每呼吸一次身体都有可能哗啦啦解体。一摸肩,那里又热又肿。”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某一时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太阳光竟如有神指点一般飒然泻入井内。霎时间我看清了周围所有的东西。井内流光溢彩,简直是光的洪流。面对这劈头盖脑的光明,我几乎透不过气来。黑暗和阴冷一瞬间被驱逐一空。温暖的阳光深情地拥揽我的裸体,就连疼痛也像在接受阳光的祝福。身旁有小动物的骨头,白刷刷的骨同样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阳光中,这不吉利的骨头也成了自己亲切的伙伴。我可以看清包围着我的石壁了。置身于阳光的时间里,我甚至忘却了恐怖、疼痛以至绝望,只顾目瞪口呆地坐在辉煌的光芒中。可惜好景不长,稍顷,阳光如来时一般倏然逝去,深重的黑暗重新压来。时间的确短暂,以分计算我想至多十秒或十五秒。太阳光所以直上直下射入深深的井底,大概是由于角度的关系,一天之中仅有一次。在我尚未弄清所以然之后,光的洪流已倏然远逝。

“阳光的消失,使我陷入了更深的黑暗。我想动下身体都无能为力。没吃没喝。一丝不挂。悠长的下午过去了,夜晚随之降临。身体渴求睡眠,而寒冷却好像无数针尖猛刺我的身体。恍惚中生命之芯仿佛在变僵变硬而步步走向死亡。朝上看去,头顶有冻僵似的星星,数量多得可怕。我凝神仰望星斗缓慢的移动,拒此我可以确切知道时间仍在流逝。我打了个瞌睡。冻醒痛醒。又打了个瞌睡。又一次醒来。

“不久,早晨来临。历历在目的星星从圆形井口渐渐模糊下去,淡淡的晨光圆圆地浮现出来。天亮后星星也没消失,模糊虽然模糊,但总是守侯在那里。我舔着壁石的晨露滋润干渴的喉头,作为量当然少得可怜,但对我已是天之恩赐了。想来,我至少整整一天没喝水没吃东西了,却又丝毫觉不出食欲这玩意儿。

“我一动不动地待在井底,此外别无他能,甚至思考什么都无从谈起。我那时的绝望和孤独便是那样地深重。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步想,一味静坐不动。但我在无意识之中期待着那道光束,那道一天之中仅有一瞬间直泻入井底、亮得眼前发黑的光束。从物理上说,阳光成直角射于地表是在太阳位于最高空的时候,因此应是正午时分。我一心盼望光的到来,因为此外无任何可期盼的东西。

“那以后又过了很多时间。不觉之间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当我意识到什么猛然睁眼时,光已在那里了。我知道自己再次笼罩在压倒一切的光芒中。我几乎下意识地大大张开双手迎接这片阳光。它比第一次强烈得多,也比第一次持续时间长,至少感觉上是这样。阳光中我泪水涟涟而下,仿佛全身液体都化为泪水从眼中倾流一空,甚至觉得身体本身也融为液体就势流干流尽。在这辉煌的祝福中我想死又何妨。实际上我也想死去。此时此刻,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浑然融为一体,无可抗拒的一体感。是的,人生真正的意义就在这仅仅持续十几秒的光照中。我应该在此就这样一死了之。

“然而光照还是毫不留恋地离去了。意识到时,我仍勃然一身留在这凄惨惨的井中,一如前次。黑暗与阴冷牢牢钳着我,就像在告诉我那光照压根儿就不存在。接下去很长时间我一动不动蹲在那里。脸让泪水湿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就像被一股巨力彻底摧毁了,我想不成什么更做不成什么,连自身的存在都感觉不出,仿佛成一无所有的空房间一般的脑袋中,他预言我不会死在中国大陆。在这光照来而复去的现在,我可以对他的预言确信无疑了。因为在这应该死的地方应该死的时间里我未能死。我不是不死在这里,而是不能死在这里。明白吗?我就这样错过了得天独厚的宠幸。”

说到这里,间宫中尉觑了眼表。

“如您所见,我现在就在这里坐着。”他静静地说,像要抖去肉眼看不见的记忆丝线似地摇了摇头。“一如本田先生所说,我没死在中国大陆,四人中我又活得最长。”

我点点头。

“对不起,话说得长了。一个没有死成的老人的往事,听得不耐烦了吧!”说罢,间宫中尉在沙发上正襟端坐,“再唠叨下去,怕要赶不上新干线列车了。”

“等等,请等等,”我慌忙道,“请别就此打住,那以后到底怎么样子?我很想听听下文。”

间宫中尉看了一会我的脸。

“这样好吗?我真的没时间了,和我一起走去汽车站可以么?估计路上我可以把剩下的话简单讲完。”

我和间宫中尉一齐出门,朝汽车站走去。

“第三天早上我被本田伍长救了出来。我们被捕的那天夜里,他觉察到蒙古兵要来,便一人溜出帐篷一直躲在什么地方。那时他从皮包里取出了山本的文件。毕竟对我们来说头等优先事项是不使文件落入敌手,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或许你要问既然知道蒙古兵要来,那为什么不叫醒我们一起跑呢?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溜走呢?问题是即使那样我们也根本逃脱不掉。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人数和装备也都占上风。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拿走文件。就是说,在那样的情况下需要他单独逃生。本田伍长的行为在战场上显然是临阵脱逃,但在执行那种特殊任务时,随机应变是再重要不过的。

“他目睹了俄国人他们前来并整个活剥山本皮的情形,也看见了我给蒙古兵带走。但没有了马,无法立即尾随而来,只能步行。本田伍长挖出埋在土里的武器,再把文件埋在那里,然后追赶我们。说起来简单,实际上他赶到井边时分不易,因为他连我们去哪个方向都不晓得。”

“本田先生是怎么找到井的呢?”我询问。

“我也不清楚,他从没就此多说什么。总之他就是知道,我想。找到我,他撕开衣服搓成长绳,想方法把几乎失去知觉的我从井底拉了上来,又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匹马,驮我翻过山丘,渡河,一直领到满军监视所。在那里我得到治疗,又被送上司令部派来的卡车拉到海拉尔医院。”

“文件或信件的到底怎么样了?”

“想必仍然躺在哈拉哈河附近的沙土里。我和本田伍长没工夫挖它,也没任何理由非去挖不可。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权当那东西压根儿就不存在好了。上级审查时我们统一口径,都说没有听说什么文件,因我们觉得若不那样说,很可能被追究未带回文件的责任。以治疗的名义,我们在严格监视下被隔离在两个病室,每天都接受审查。来了好几名高级军官,不得不三番五次重复同样的话。他们的提问详尽而狡黠,但他们好像相信了我俩的话。我毫无保留地述说了我的经历,惟独小心地避开文件一点。他们把我说的整理成文,交待我说此次行动属机密事项,军队不存正式记录,因此一切情况不得外传,一旦得知外传,必定严惩不贷。两个星期后,我被放回原部门,本田先生想必也返回了原来的部队。”

“还一点不大明白,本田先生为什么从那个部队被特意叫出来呢?”我问。

“这点本田先生也没对我说什么。估计他被禁止提及此事,或者认为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但我从他话中推想山本那个人同本田先生之间有某种个人关系,而且可能是有关他特异功能方面的。因为陆军设有专门研究那类特异功能的部门,从全国搜集具有某种特异神通和特殊精神能量的人,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这我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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