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除了这个字,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血往脑袋里猛窜,我突然觉得好热。幸运的是,乔斯忙着开飞机,看不到旁边满脸通红的我。
如果他往右拐弯,我该怎么办?我旁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扶手,只有我和大地之间的茫茫虚空。
我忽然冷汗直流。这一切都是罗恩一手造成的。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在历经了这么多磨难之后,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满怀恐惧地死在一架直升机里。
“看,伊维萨城。”乔斯说道,将我从阴郁的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啊,是的,真美。”我看着白墙环绕的城市慢慢被我们甩在身后,喃喃道。没过多久,我们就在茫茫大海上展翅高飞了。
“你怎么知道该往哪儿飞呢?”我问道,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令我毛骨悚然。
“GPS,”乔斯指了指一个小设备,“别担心,我们不会迷路的,”他转头笑着看我,“你会活着飞到德尼亚的。我保证。”
第29章
火车猛地启动了,微微震颤着驶出车站,然后徐徐加速。我疲惫万分地盯着窗外出神。此时刚过下午1点,而昨晚我又彻夜未眠。前方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从巴伦西亚到法兰克福的车程超过20小时。幸运的是,乔斯好心地把我送到了这里。如果从德尼亚出发只会更加费时。我把车子留在伊维萨了。这场噩梦结束后,我会尽快回去取车,或者雇人帮我开回法兰克福。
我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因为此刻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我这是在哪儿呢?窗外是灰暗的天空,还有嗖嗖而过的田野。吵醒我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我终于循声找到了安娜给我的那部手机,关了闹钟。很快就要转车了。我强忍着困倦站了起来。幸运的是,我随身只带了我的小手提包,不需要拖个大箱子。火车开始减速,随着一阵巨大的喘鸣声停了下来。
站台上很冷。现在虽说是夏天,但在纳博讷1你完全感觉不到。我穿着薄裙都快冻僵了,跌跌绊绊上了下一趟火车。我找了个空闲的车厢,落坐窗边。前面的旅程还很长。这一次,我没能酣然入睡,而是努力思考着罗恩在这这幅拼图中的位置。我还没想多久,电话就响了。
“你怎么样?”我刚接通电话,安娜便问道。
“很好。很累。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法兰克福了。安东尼奥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他盘问了跟踪你的那两人很久,但他们什么都不承认。说他们只是想顺道拜访一个老朋友,但一定是把地址搞错了。根据你之前的描述,他相信他们就是金发哥和兰博哥。那当然不是他们的真名。但不幸的是,他们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当然,那也不一定能说明什么。”
“太糟了。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的,那也是安东尼奥想要知道的。他很确定,他们是通过手机找到你的。你的车子没问题,他们在上面没发现任何传送器。”
“好吧,你们已经尽力了。谢谢你们这么帮忙!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搞定这件事。”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
安娜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我的心情远不如在电话里装给安娜听的那么平静。我不敢回去,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如果我想过回正常生活,就需要查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11点,我终于抵达了法兰克福。这一路长途劳顿,让我觉得自己都快脏死了,很想赶快回酒店痛痛快快洗个澡。但我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去租了一辆车。幸运的是,我还拿着罗恩的Sixt2白金卡。这样我不仅能从这间租车行租到最好的车,而且还能挂在罗恩的名下。
租好了车,我很快就回到了酒店。上楼梯时,胃里有种纠结成块的感觉。我努力安慰自己说,没人知道我回法兰克福了。可我不相信自己。他们既然能在伊维萨找到我,我脑中有个声音悄悄说道,那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照样能找到。我怕极了,硬着头皮从走廊走到了我的房间。
我警惕地打开门,先在门口驻足细听了一下,然后才小心向前迈出一步,好看清楚屋内的情形。确信里面没人,我才敢彻底踏进门。我的一颗心在胸口狂跳不止,而脚步却慢得出奇,半晌才走到屋子中央。
这小小的房间成了彻底的“空城”。这里一片寂静。只有街头的噪声隐约可闻。也许我应该看看床底下?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害怕怪兽的孩子。只是,我害怕的是发育成熟、肌肉结实而又不择手段的怪兽。
这很可笑,但是……保险起见,我真的往床底下看了看。只有几个毛团,仅此而已。显然,他们不怎么清扫床底。
现在,我只需再检查一下衣柜和小卫生间就可以了。我正要动身去看,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把枪!我紧赶两步来到行李箱前,在内衣下面翻找一通。找到了,那冰冷而坚硬的小东西钻到了我手中。
我慢慢往衣柜走去,手里的枪垂直指向空中,就像你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我小心地打开柜门,舒了口气。里面没人。现在就剩下卫生间了。我踮着脚尖溜到门口,没直接进去,而是僵立在那里,努力判断里面有没有藏人。最后我打开了门,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两眼紧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浴帘。
希区柯克3拍的那部惊悚片叫什么来着?想起这部电影,我不由地使劲吞咽。我把枪伸了出去,用它挑开浴帘。空的。太好了!我又可以喘气了。我都没注意自己一直摒着一口气。
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我在行李箱里找了件能穿的衣服,一件比我在伊维萨穿的那件小黑裙更适合这德国夏日的衣服。
穿上衣服,化好妆,我感觉好点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下感叹,一点淡妆就有这么神奇的效果。我满意地看到眼睛下面的黑影已经妥妥地遮住了。我看上去就好像刚睡了好几个小时,精神十足。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我曾在很多电影里都看到过的事情。我拔下几根头发,把它们散在房间各处,这样我就可以知道有没有人趁我外出时来过这里。我用胶水在衣柜门上粘了一根头发,卫生间的门上也粘了一根,行李箱也如法炮制。我又在门外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样服务员就不会进来打扫了。
做完这些,我在窗户边的小桌旁坐定,打开笔记本电脑。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酒店旁边的大街。我仔细观察着街上的几个行人。我一定要做出决定,计划好下一步。就像我答应安东尼奥的那样,我要去报警,不过不是今天。首先,我需要找到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然后把所有证据交给警察。希望那样我能免遭起诉。
“罗恩很可能就是凶手,还企图嫁祸于你。”安东尼奥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自从发现那件毛衣后,我就一直假定他是凶手。可是,我又想起来安东尼奥的另一番话:“不要做任何假定。就因为一件事情看上去合乎逻辑,并不代表它就是正确的。要寻找事实。”
我叹了口气,打开文件,开始记录自己知道的事实。看着白纸黑字的清单,我知道有一件事情毋庸置疑:我需要更多信息。
1 纳博讷,法国南部城镇,是法国第二古城。
2 Sxit,欧洲一家租车行。
3 希区柯克(1899年8月13日-1980年4月29日),电影导演,编剧,制片人,尤其擅长拍摄惊悚悬疑片。
第30章
第二天早上,雨一直下个不停。我真希望自己还在伊维萨。但很无奈,我就在这法兰克福城。这个时间,熙熙攘攘是这座城市的主旋律。酒店附近就是市中心,周六的购物潮势必会引发那里的堵车噩梦。在西区这条相对安静的小弄里,我能听到不远处主干道上缓缓前行的车龙发出的声音。不过,这里却只有三三两两的车经过。西区这边迷魂阵似的单行道让大多数司机都敬而远之。
我开着租来的车来到罗恩停放梅赛德斯的地下停车场附近。我要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希望能有办法打开他的保险箱,没准能找到些文件,获取更多信息。如果我了解的没错,他办公室的保险箱密码应该和家里的那个一样。应该不会太困难。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大早就来到地下停车场入口搞监视的原因。我得知道罗恩是不是和往常一样,会在周末到公司工作几个小时。如果我运气好,他这个周六的安排一如平常,那就意味着他要一直工作到午餐时分,然后去体育馆健身。他一离开办公室,我就有机会溜进去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乐于再次看到罗恩的梅赛德斯,但看着它一路低吼地进了停车场,我倒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罗恩的习惯未改,那他在1点之前是不会离开办公室的。
我还要等很久。坏消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等候。我可以去附近的商业街随便逛逛,但不知何故,我丝毫提不起兴趣。我想要为盘旋脑中的所有问题找到答案。马上。既然这根本不可能,于是我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去楼梅尔咖啡店吃点东西。
走进这家略显肃穆的咖啡店时,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低语。楼梅尔有浓郁的怀旧感。糕点柜里陈列的蛋糕应有尽有,极尽诱惑,让人无力抗拒。旁边的玻璃展示柜里,大量的巧克力蛋糕堆叠如山,散发着深棕色的光泽。店里更有古典音乐为这雅致的氛围锦上添花。
看着这展示柜,我已垂涎欲滴。萨赫蛋糕长得好诱人。第一口下去,巧克力融化在口腔中,一股甜中带苦的味道瞬间绽放开来。太棒了!我都不记得上次吃萨赫蛋糕是什么时候了。我想一定得追溯到小时候去了,因为长大后,我一直视身材比命还重要。
我悠闲地翻阅着报纸。不过,那些新闻都没什么意思。令人沮丧的报道一个接一个:欧元危机、希腊濒临破产、通胀加剧。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条特别的新闻上,无法移开,我再次忘记了呼吸。
这条新闻标题为“失踪法兰克福银行家,欧元危机受害者?”下面的文章分析了希腊困境的影响。“尽管这位失踪的银行家未受直接影响,但不排除自杀的可能。警方……请转第3页。”
我屏气凝神仔细浏览那一页,终于找到了剩下的文章……是他!那个死人。我家厨房里的那具尸体,此刻安息在我家花园的那一位。我有些头晕目眩,因为死者照片下方不远处的那些文字看上去实在不妙。死者名叫迈克尔·巴雷利。他生前供职的银行,正是罗恩的银行。
我颤抖着双手放下报纸,深吸一口气。尽管我已经假定罗恩与此有关,但这条消息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在白纸黑字的报纸上看到那位死者是罗恩银行的职员和仅仅做个假定猜测截然不同。现在,死神越来越近,越来越具象化了。
我喝了一大口咖啡。说真的,如果来点更烈的会更好,不过此刻也只能靠咖啡因了,因为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保持清醒。
1点刚过,我便进到了罗恩的银行。幸运的是,我比刚才镇定多了。几分钟前,他的梅赛德斯就离开了停车场。
“下午好,哈特维希小姐。”门卫友好地向我点头致意,而我匆匆从他身边经过。这算是过了第一关了。麻烦来了,第二关竟是加德纳夫人,罗恩的秘书。该死。我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大周六的,她在这儿干什么?何况罗恩都已经走了?
“我要见罗恩。”我对她说。
“克雷默先生几分钟前就走了。您得周一再来了。”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了。我高声道:“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从他办公室取点东西。”我疾步掠过她。我以为我的速度会让她措手不及。未料,她一阵风似的绕过办公桌,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不可能。克雷默先生已经清楚交代过,这里不再欢迎你。”
“他这么说了?”我挑起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心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宁愿躲进妈妈衣服后摆寻求庇护的小女孩,但我仍凛然回视着她那犀利的眼神。
“是的,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她看我的样子活像一头好斗的小猎狗。这女人愿意不惜一切地对付我、保护罗恩。他应该感到幸运。我叹口气,暂且撤退。事情的发展已偏离了我的计划,不过我还没准备偃旗息鼓。所以一离开大楼,我立马左转,沿着通往后院的窄道溜了进去。也许罗恩没关窗。他的办公室在一楼,我可以爬窗进去。这主意让我有些紧张,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扇窗兴许是能让我回归正常生活的唯一通道了。
看见了,罗恩办公室的窗子,还开着!“谢谢您,上帝。”我喃喃自语,很高兴罗恩不喜欢空调。现在,我只需爬进去就行了。不过想来容易做来难。尽管这房间是在一楼,可它的窗子很高。我吭哧一声攀住窗沿,竭力挣扎向上,好不容易才将一条腿的膝盖搭在了窗台上。我正准备把玻璃窗轻轻推开以便进屋,这时……该死!
说时迟那时快,我慌忙回退,砰一声跳下窗台,跌到了水泥地上,膝盖都擦破了。我顾不得查看加德纳夫人有没有看到我,全速奔回了车里。如今偷鸡不成,可不能再蚀把米了,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在法兰克福西区的迷宫中蜿蜒穿行,机械地随着路况加速减速、停车起步,脑中沉思着下一步的打算。方才真是糟透了。希望没被她发现!光是想想自己悬挂在窗台上企图爬窗入室的窘相,便已让我面红耳赤。我宁愿找个地洞钻进去也不要让她看到我那个样子,这不仅是因为难堪,更是因为我不想让罗恩有所察觉。我必须让他琢磨不透。如果他知道我正在四下打探,便会越发警惕。
我扮了个气恼的鬼脸,在红灯前停下,和另外几十辆车一起等灯。既然计划夭折,我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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