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铬鞣皮的黑沙发。”我执拗地答道。罗恩活该忍受这种布置。妈妈叹了口气。知女莫若母,她知道这一次是没办法让我改主意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咕哝道,“多恐怖的想法。”
“您如果不喜欢,那就别来了。”
“不,不。如果你想用银色窗帘搭配这种恐怖的组合,那它们起码应该让人看着顺眼,不过我估计无论怎么搭配都没戏。”
“完美。”我心满意足地退后一步,认真打量这新窗帘。这么难看的东西还真是罕见。不过,放在一栋由罗恩独居的大房子里,它们堪称完美。
“我觉得太难看了。”妈妈紧皱眉头一味地盯着窗帘,只见那银光闪烁的布料如瀑布般直垂地面。
“不难看,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微笑着望向窗户前方。我完全能想象那幅图景,放上一张黑色人造皮沙发,再配以毫无品味、闪闪发亮的茶几。我是不该有这么强的报复心,可我觉得他活该。
“想来杯红酒吗?”我问道。妈妈还在盯着窗帘看,脸上还是那副恼怒的表情。她知道换做平常,我是决计不会在起居室挂这样的东西的。也许她能嗅出哪里不对劲了。
“不了,我得开车。不过喝杯茶倒是蛮好。”
她随我来到厨房,我打开烧水壶,在橱柜里翻找伯爵茶。
“你和罗恩发生什么了?我觉得不对劲。”
我正伸向茶包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我应该猜到她会想到这一点的:没什么能逃过她的法眼。我原本打算谁都不告诉的。我知道必须尽快取消婚礼,但我希望能多些时间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承认我们感情失败,承认我爱上一个根本不喜欢我的人,这太伤人了。
我长叹一口气,回答了她的问题:“罗恩有外遇了,我……我要取消婚礼。”
“取消婚礼?你不能那么做!”妈妈总这样,只注意我讲话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那我就该嫁给一个婚前出轨的男人吗?”
“不是的,宝贝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你确定吗?你可能搞错了。出轨的事,罗恩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承认。但是,我很确定。”
“你抓了他个正着吗?”
“没有,不过……”
“你瞧。如果不是亲眼撞见,就不要妄下判断。”
“妈妈。我发现了一张酒店账单,抬头是克雷默夫妇。那段时间他本该在布鲁塞尔出差的。我还看见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出现在酒店前面,而您凭什么认为罗恩是无辜的?”
“这一定是场误会。相信我。”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其他解释了。”
“就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推断,你就要取消婚礼?婚礼在即,你却要取消,别人会怎么想?我该怎么和朋友们解释?你让我多难堪。这简直是家丑!”
“是的,那又怎样……?我干嘛在意别人怎么想?我就应该嫁给罗恩吗?您真是这么想吗?”
“我觉得你应该像个大人一样行事了,该开始学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我的行为?是罗恩在乱搞,不是我!”最后几个字我是吼出来的。我无法相信她竟然站在罗恩那边。那个无情无义、阴险狡诈、丧尽天良的骗子。
“别和我这么说话,塔玛拉。如果你再用这种语气,那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了。”
咣当一声巨响,妈妈摔门而去。我浑身颤抖,跌坐到椅子上。她的做法几乎比罗恩的不忠还伤人。我精疲力竭地想着,至少有一点好处:她此行不是来和我讨论娜娜的小情郎,而且考虑到我们刚才告别的方式,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搭腔了。
什么东西在响。我惊醒过来,凝神细听,又一次听到了那声音。有人在轻轻转动钥匙,不过门不可能打得开,因为我换了锁头。天气并不热,但我仍浑身冒汗。我知道罗恩也在家,因为傍晚时我听到他回来了。那时,我已经在客房里躲得严严实实了。尽管我已下定决心再也不在这家里多呆一晚,但我还是留下了。和妈妈抗争一番后,我实在没力气回酒店了。
可现在,我希望自己离这儿远远的。有人企图进来。是凶手吗?
我必须站起来。我必须看看是怎么回事。尽管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一味用毯子蒙着头藏起来,或是呼叫罗恩,由他去对付夜贼和杀手。但我不相信他。
楼下,一片漆黑。借着街灯投进门廊的一丝微光,我能看到前门还锁着。回头一看,露台的遮门也是拉下来的。一切看似并无异样。也许刚才又是我的想象。
不过,我还是在楼梯上坐了下来。这样我只需稍微转动脑袋,两边的门便都尽收眼底。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17章
“你疯了?”是罗恩,而且天也亮了。显然,我在楼梯里睡了一晚。最近,我发现自己总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酣睡。我都怀疑自己此前怎么会需要安眠药了。
我慢慢睁开眼。罗恩在一旁怒气冲冲地俯视着我。
“有夜贼。我觉得我听到有贼在撬门。”
“夜贼?如果有人想硬闯,警报系统会响的。”他咄咄逼人地看着我。
“我……我害怕。”说着,我已是眼泪汪汪。我不想哭,可我控制不住。我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
“你已经彻底歇斯底里了。”罗恩退后一步,好像我有传染病似的。哭哭啼啼的女人是他最不愿对付的了。他沿着走廊往前门走去,开门往外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门框。“没问题,”他义正词严地说,“是你自己异想天开。”
我点了点头,身体还是有些颤抖。我喜欢这个推定,总好过真的是凶手回来杀我灭口。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还以为你离开我了?”罗恩检查完门返身回来,双臂交叉,又站在那里俯视我。
“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愿呆多久就呆多久。”我挑衅地说。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胆怯。如果他继续这样,我还不走了呢。
也许,我还应该在这里举办奢华盛宴。罗恩痛恨噪音、杂乱和酒鬼。想到此,我不由微笑起来。罗恩见状,马上说道:“我不明白这种情况下,有什么东西那么好笑。”他的语气能把撒哈拉冻成冰土,引发下一个冰川世纪。罗恩,应对气候变化的有力武器。我再一次忍俊不禁。我能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我让他烦透了。真是大快人心!
“也许是因为我意识到你帮了我一个忙。”我反驳道,然后不等他回答,便从他旁边挤了过去,一把抓起车钥匙,撇下了还摸不着头脑的他。
随着些许轻微的嘎吱声,我推开了溜冰场的后门,因为前门已经锁上了。我忘了这里的前厅夏季不开放。我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心里不太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入侵者。我想我确实是。
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凝视着眼前的冰面,一时间思绪万千。这里一度于我而言意义非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这里。多年来,我一直刻意回避这个地方。我原本打算回酒店的,但这么一大早就窝在酒店房间里,想来就让人压抑难当。所以,我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了溜冰场。曾经我每天都来。那时候,我的世界还没有变得不可理喻。哪怕那一切转瞬即逝。我在那个本该为大获全胜欢欣雀跃的日子里,下定决心不再踏足冰场。而我也一直信守诺言。连罗恩都不知道,这个差点成为他太太的人曾是花样滑冰冠军。
多年来,这项表演型运动一直带给我一种自强自立的自我实现感。一种无法用金钱买到的成就。直到我被宣布夺冠,而母亲告诉我那是因为父亲买通了评委。“金钱能买到一切!”
这句话至今还在我脑中回荡。
不管怎样,我都是个傻瓜。就因为她酸溜溜的愚蠢评论,我丢开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我没有继续战斗,而是选择了放弃。一如今天我没有和罗恩做个了断,而是选择了逃离。我离开了家,那是罗恩的家,但也是我的家。我真是个懦夫!
“很高兴又见到你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一个人影正穿过一排排座位向我走来。是马克,我以前的教练。
“好久不见。”我看着他那熟悉的身形,回答道。他苍老了些许,但保养得很好,身体就和当年一样苗条、强健。曾经的黑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不过大多数看上去都像是幸福的笑纹。
“我一直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我实在难以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地说放弃就放弃。”他叹声道。
“说来话长。”我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我没心情做长篇解释。
不过马克点了点头,好像我已回答了一切。“我们可以请你来当年轻人的教练。考虑一下吧。”他补充道,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都有10多年没站在冰面上了。”
“是的,那又如何……?这就跟骑自行车一样,那种身体的触感永远都不会丧失。来,我给你看样东西。”马克站了起来,拉着我来到出口处。
“我敢说这里一定有一双适合你。”马克在他的后备厢里翻找着,我则站在他旁边,好奇他在找什么东西。半晌,他终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手里多了一双Rollerblade1溜冰鞋。
我疑惑地看着他,“您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试一下,你会爱上它的。”我勉强从他手里接过溜冰鞋,坐到地上换了鞋。马克也麻利地穿上一双,滑到我面前。他微笑着看我笨手笨脚地站了起来。“走吧。”他招呼一声,倏地一下滑了出去。
“嘿,等等我。”我踩着这双直排轮溜冰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起初,我感觉自己就像踩在鸡蛋上,但突然间,身体好像自行恢复了记忆。我大笑一声,加快速度追上马克,做了个单足旋转。
“很简单嘛。”我冲他大喊,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我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扬起我的头发。我在冰面上时而旋转,时而后退,张开双臂做着一个接一个的单足旋转。
“九月份,冰场的培训课又要开班了。我们需要你。”一小时后,我们一起整理他后备厢里的溜冰鞋时,马克如是说。
“我不知道,但我会考虑一下。”我回答道。话一出口,我便体会到了自己内心的失望,也意识到我其实很乐意接受他的提议。但我不能,不是现在,不是在我生活如一团乱麻的时候。
“可别考虑太久了。”咔哒一声,他轻轻关上后备厢,钻进了车里。在驶离停车场前,他还不忘最后冲我微笑一下。
1 Rollerblades,溜冰鞋品牌。
第18章
还没见到娜娜的芳踪,便已听到吉诺那兴高采烈的欢迎词了。
“贝拉美人!玛利亚!”刹那间,饭店里所有的脑袋都齐齐转向入口处。他们不会失望的。娜娜的出场还是这么引人注目,一如往常。她缓缓走向两边各有一只纯种达尔玛西亚犬守卫的餐桌。狗狗的项圈反射着饭店柔和的灯光,仿若镶嵌了钻石一般。这当然是饭店里最好的位子了。娜娜从不会退而求其次。若非如此,吉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娜娜走向餐桌的那一小会儿工夫,吉诺的欢迎词一直不绝于耳。就那几分钟我听到的“玛利亚”、“小姐”、“贝拉”和“小美人”,比以往全部加起来都要多。说真的,我觉得吉诺连一句整话都没说过。他口中的那些词语更像是在表达对女神的仰慕。娜娜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位女神。
她是身着白色皮草的尤物。我真不知还有谁能穿着这身行头,又不让人觉得啼笑皆非。而我年过七旬的外婆偏偏就能把这白皮草穿出女神范儿。
她一过来,我立即起身噗噗地亲吻了她的两颊,然后和她一起落座。一个冰桶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我们桌旁。几秒钟后,我们两人手里便都多了满满一杯香槟。
“宝贝儿,你看上去累坏了。”我们彼此问候后,她关切地说。
“我知道。就是和罗恩的事,真的让我疲惫不堪。”我叹气承认道。
“忘了他。他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和精力。开心点。你离开罗恩是对的。当然,你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她微笑着举杯,“为了爱情!”
我苦笑着喝了一口。如果你带着十足的好意,也可能会将那笑容解读为微笑吧。爱情是我此刻最不想举杯祝福的事了。
“别耷拉着张脸,”我马上就遭到了告诫,“没有比你离开罗恩更好的事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让人着迷的帅哥有的是。”
我敢打赌,娜娜和她的小情郎之间有过很多美好的交流。但我只是想了想,并没说出来。我还没做好准备和她探讨“黄昏恋”这个话题。
“答应我一件事,”她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答应我,你会给爱情一次机会,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哦,再说吧。我需要点时间……”
“胡说。没人需要时间。相信我,岁月如梭,溜得远比你想象的快。待你回过神来,早已朱颜辞镜。”
“娜娜,我还没准备好再恋爱,伤不起啊。现在真不是时候,我刚发现罗恩把我当傻瓜看,另外我还没取消婚礼呢。”想到前路漫漫,我又喝了一大口香槟。如果生活继续这样下去,我一准会变成个酒鬼。
“答应我。”她坚持道。我叹了口气,表示遵命。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给爱情一次机会。”也许10年以后吧。
“那就是说得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真爱了。”娜娜继续说道,好像读懂了我的心思。
“好吧,我会尽快的。”我彻底遵命。我可以答应得很痛快,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很确定。
我们为我刚刚做出的承诺轻轻地碰了杯。香槟沿着我的喉咙滑下,就像是冒着泡泡的绸缎。如果生活一直这般快乐,该有多好!和娜娜一起坐在这么好的饭店里,喝着香槟,假装有个美好的未来正等待着我。
“还有啊,你要记住,人生得意须尽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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