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灵剑胚的残纹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狠狠咬住,不肯松口。
我盯着它,掌心的冰封钥匙也随之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又像是一种警告。
“影承真形,剑照本心。”苏沐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细针,刺进我脑中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这八个字,是从剑胚核心剥离出的最后一段铭文。它不是提示,是规则。”
她抬头看我,眸光如雪夜寒星:“这不是普通的副本,林寒。这是‘镜像试炼’。门后的存在,会复刻闯入者的战斗方式、技能、意志……甚至情感模式。你进去之后,可能会面对一个‘你’。”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地寂静得可怕,连荒盘踞在我肩头的鳞片都微微凝滞。
它的竖瞳收缩成一线,死死盯着那道深渊之门的裂缝,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嘶鸣,那是年兽本能对危险的预警。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指尖的寒意几乎冻结血脉。
然后我忽然笑了:“如果我杀了那个‘我’,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可我知道,它必须被问出来——因为一旦踏入那扇门,胜负就不只是实力的较量,而是对“我”这个存在的定义之战。
我不怕强敌,不怕陷阱,也不怕死亡。
但我怕……认不出自己。
“不能贸然进入。”苏沐玥语气坚定,“镜像若能完美复制你的剑路,甚至预判你的变招,正面交锋只会落入下风。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她说得对。但我也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于是我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凝聚三成剑意,缓缓烙入其中。
那一缕剑息是我最原始的出手习惯——起手微倾七度,蓄力零点三秒,斩出时带三分回旋劲。
这是我自创【剑斩星辰】的第一式根基,从未外泄。
“花昭烈。”我将玉简递出。
她点头,身影一闪便掠至门前。
没有犹豫,她抬手将玉简按向裂缝中央那圈幽蓝符文锁。
刹那间——
整道冰墙变得透明如镜!
原本漆黑的门缝骤然展开一幅诡异景象:一条由碎冰铺就的长廊笔直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冰壁光滑如镜面,倒映出无数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而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影。
黑衣猎风,身形与我一般无二。
手中握着一柄银白长剑,正是导灵剑胚的模样。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剑穗飘动的频率,竟与我此刻的呼吸完全同步!
花昭烈脚步一顿,只踏进半步。
就在那一瞬——
镜中人猛然转身!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思维直接具现为行动。
他的脸出现在光芒之下:是我的面容,五官分毫不差,可双眼却漆黑如渊,没有一丝光泽,仿佛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表情……不属于我。
冰冷、讥诮、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他抬剑。
剑光乍起!
【剑斩星辰】三段式变招——第一斩破空,第二斩裂地,第三斩追魂!
正是我闭关七日才悟出的杀招组合,连苏沐玥都未曾完整见过!
花昭烈仓促举剑格挡,双剑相撞的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被一股沛然巨力震飞三丈,重重砸进冰层,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而那枚承载我剑意的玉简,在接触对方剑气的刹那,轰然崩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它……比我更快。”她喘息着站起,唇角溢血,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惊惧,“而且……它知道我会怎么接。每一个变招,都被提前预判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可心脏却像是被人攥住,缓缓收紧。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
它是理解,是演化,是站在我的肩膀上,看得更远、出剑更狠的那个“我”。
荒焦躁地缠绕上我的手臂,金鳞因戒备而根根竖立,不断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强烈的警惕信号。
它感受到的不只是威胁,还有……厌恶。
就像野兽本能排斥同类中的异种。
苏沐玥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暂缓进入。我们还没有破解之法。”
我望着那面冰镜。
镜中的“我”已恢复静止,重新背对长廊,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他在等。
他在里面,看着外面的我,就像我在看一面镜子。
只不过,这面镜子会动,会思考,会杀戮。
“避不开的。”我说。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清醒。
这扇门不会永远开着,心钥也不会一直认可我。
而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击败敌人,而是面对那个——比我还像我的人。
风又起了。
卷起碎雪扑在冰镜表面,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和他,重叠在一起。我盯着那面冰镜,心头掀起惊涛。
荒焦躁地缠绕在我臂间,金鳞摩擦着护腕发出细微的嘶响,它的竖瞳缩成一条冷线,精神链接中不断传来断续却强烈的警示——危险未解,威胁仍在攀升。
它不像花昭烈能言语分析,但它感知更原始、更接近生死本能。
而此刻,它传递的情绪近乎暴怒与排斥,仿佛对面那个“我”根本不是映像,而是从某段被掩埋的过去爬出来的掠食者。
苏沐玥站在我身侧,白袍在寒风中微动,她声音压得极低:“林寒,你刚经历心钥共鸣,神识尚未稳定。现在强行触发镜像锚定,一旦反噬……”
“我知道后果。”我打断她,目光没有离开镜中的背影。
避不开的。
这三个字不只是说给苏沐玥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这扇门不会永远只为我开启,而雪原的平衡,早已因我的深入变得脆弱。
若我不入,迟早会有别的新人玩家,拿着更强的导灵器物、更高阶的心钥闯进来。
他们不会有我在前三层留下的共鸣印记,不会有雪神暗中点化的机缘,更不会有花昭烈和荒这样的存在同行。
他们会死。
而当失败者的执念堆积在这道门后,镜中之“我”或许不再只是复刻,而是进化成吞噬所有闯入者意志的怪物——一个以“林寒”为名的灾厄本源。
我不想成为传说,也不想被模仿。但既然它想当林寒……
那就得先问一声:配不配?
我缓缓取出雪神赠予的那枚冰蓝符印。
它通体剔透,内里封存着一段古老吟唱般的铭文,是我在通过第三层时,雪神用冰杖划破掌心写下的契约信物。
他说过:“此印非攻非守,唯可‘正名’一次。”
当时我不懂。
现在明白了。
名字不能烧,因为我是谁,由我自己定义。但剑意……可以断一次。
当夜,祭坛之上风雪重聚,碎冰如刀旋舞。
我盘坐中央,导灵剑胚横于膝上,剑身残纹依旧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割裂。
闭目凝神,回溯那一日——初悟【剑斩星辰】的那个黎明。
天光未启,我独立悬崖,手中无剑,心中有锋。
那一缕自血脉深处迸发的剑意,并非来自功法,也不是模仿强者,而是源于对“破”的渴望:破局、破限、破命!
我以剑胚为引,运起《九转归墟诀》中最凶险的一式——逆脉封识,将那段最原始的剑意从记忆中剥离。
过程如同剜骨抽筋,冷汗浸透内衫,喉间泛起血腥味。
但我不停手。
直到一粒晶莹剔透的寒髓晶核在我掌心成型,内部封存着一道跃动的银芒,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我睁开眼,望向冰镜。
“给你。”
轻轻一掷。
晶核没入镜面,涟漪骤然扩散,整条长廊剧烈震颤。
镜中那个“我”原本静止不动,忽然身形一滞,低头看向手中长剑。
那柄与我同源的导灵剑胚,竟也在此刻轻鸣起来,剑穗无风自动。
他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低笑,仿佛终于等来了真正的猎物。
然后,他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镜外的我。
那一瞬,天地失声。
下一息,两侧冰壁开始向内挤压,镜面逐渐冻结闭合,系统提示在视野中央浮现,文字泛着幽蓝冷光:
【镜像已锚定外来剑意】
【冰宫四层试炼通道——预载完成】
风止,雪歇。
我站起身,拂去肩上霜雪,看着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在坚冰之中,淡淡道:“既然你想当林寒……那就看看,你配不配。”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的寒气并未散去,反而悄然沉淀,在空中凝成细密霜尘,无声飘落。
其中几缕贴上我膝边的导灵剑胚,沿着残纹缓缓蔓延,结出蛛网状的裂痕,细微如发,却透着某种……不祥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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