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萤侧目望去,说话的男生是刘炎武,她读本科时的班长。桌子很大,刘炎武身边还有十来个同学,听到声音后,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女孩乌润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侧,依旧是那张温软乖巧的面容,皮肤白皙,容光焕发,穿着凸显身材的黑色小礼裙,露出分明的锁骨,让人眼前一亮。
有人笑着说了句:“还真没见过时萤这么打扮,早知道当初校花评选我也投时萤了。”
众人都知道孟礼当初投票投了时萤,这话属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时萤没应对方的调侃,微笑着打了招呼,然后落座。
409只有范乐珊和她同班,其余两名舍友都在国外赶不回来。
时萤和饭桌上的人算不上熟,只能安静听他们聊着工作状况,亦或互相恭维。
几年不见,大家的话题不再是当初的绩点奖学金,似乎都在关心对方毕业之后混得好不好。
众人聊完一圈,话题转到了时萤身上:“时萤,好久没见你了,现在搁哪上班?”
时萤大学时就宅,本科毕业后,还能经常联系的就只有范乐珊,大家对她的情况知道的不多。
她放下水杯,柔声回答对面女生的话:“在辉成做法务。”
没记错的话,对方叫陶莲心,和谭婧雪一个宿舍,上学时偶尔会来她们宿舍借借东西,是个外向健谈的。
“当法务也不错,至少比我们这些挤破头进红圈的法律民工清闲。”斜对面那个叫王昭的男生开了口。
话虽这么说,可时萤并不觉得对方是真认为当法务不错,毕竟对方的语气透出隐隐的卖弄。
刘炎武是个会围人缘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也是T14的法硕毕业,待遇还不错吧,进了大par团队忙了点,奖金可不会少拿。”
王昭状似谦虚:“还行吧,也就那样,当时在UCLA的时候……”
借着王昭的话茬,饭桌上又纷纷聊起了出国经历。
法学生里但凡家庭条件还不错,读法硕时选择出国的居多。
时萤一半心思都在绘画上,本科期间没花太多精力去刷绩点,专业成绩只有中等偏上,并不算突出,故而选择了在国内读研。
方茼倒是问过她是否准备出国,家里存款虽然不多,但除家属院的房子外还有两套房,一套是时呈甫单位分的,另一套是夫妻俩另外购置。
面积都不算大,可余绵房价高,卖掉一套送她出国绰绰有余,但时萤还是选择了留在本校读研。
饭桌上的时间有些漫长。
男生们推杯换盏间,突然有人吆喝了一声:“孟少爷终于来啦?快坐,刚还聊你呢,听说一跳进德盛就直升中年级啦?”
时萤顺着所有人的视线转头,孟礼和谭婧雪相携着走来,两人华丽西装配小礼服,看上去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人,装扮隆重得如同伴郎伴娘。
不过时萤知道,婚礼的伴郎伴娘分别是范乐珊和程浩的高中同学。
她避开孟礼似有似无瞥来的视线,和桌上众人忖量起她的眼神,继续拾起面前的那盘瓜子打发时间。
两人在对面坐下,没多久,时萤听到陶莲心说:“这请柬设计得真好看。”
谭婧雪发完订婚请柬,含笑道:“还行吧,你们喜欢就好,等办婚礼的时候孟礼给大家包机票。”
大家闻言都送上恭喜,又开始夸起孟礼的大方。
就在这片阿谀奉承中,倏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诶,时萤,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来啊?”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默不作声的时萤身上。
时萤放下手心的瓜子,面色平静地抬眸:“哦,他出门的时候接了个工作电话,等会到。”
陆斐也……应该不会临时变卦吧?
“不是吧,周末还要应付老板的工作?也太惨了吧?”说话的是顾琪,刘炎武的女朋友。
对方经常一起参加他们的班级活动,可是说话不怎么过大脑。例如现在,顾琪煞有其事地吐槽完,才察觉失言,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饭桌上因为顾琪的话归于安静,时萤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按下接通,磁倦的男声自话筒中传来:“哪个厅?”
“左边第一个。”
伴随着这句话,时萤很快看见了宴会厅门口,款步而来的男人。
陆斐也撩起眼皮,越过宴会厅里的喧杂,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摁断了电话。
男人一只手闲散插进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购物袋,身形如松,气定神闲地向他们这桌走来,一张脸清隽冷淡,瞬间成为辉煌的宴会厅中最难忽视的存在。
“抱歉,我来迟了。”
饭桌上的人顷刻静默。
陆斐也站定俯身,狭长惑人的双眼凝视着时萤,继而捏了捏她的脸,勾起嘴角道:“路过商场,给你买了份礼物赔罪。”
他的声线倦懒又随意,语气温柔至极,透着非同以往的亲昵。
这茬根本没有事先演练,时萤脸唰的一下红了。
周遭的目光直视过来,她连忙告诫自己陆斐也是在帮她演戏,努力扯出笑意,嗓音轻软地回:“没事,还没开始。”
她伸手接过陆斐也递来的购物袋,低头瞄了一眼,黑睫微微颤动,倍感愕然,居然是一条LV的裙子。
时萤有些懵圈。
这……是真的吧。
以他现在的有钱程度,应该也不会买假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陆斐也泰然自若地落座,将另一个袋子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初次见面,也给大家准备了份见面礼。”
时萤眼睑微张,赶紧瞟了一眼,购物袋里面装的是香烟和香水,那点东西加起来……足足有小万把块钱。
她故作镇静地喝了口水压惊,顶着周围讶然的目光,偷偷给陆斐也发了条消息:“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男人瞥了她一眼,懒散靠在那打字:“没记错的话,你说砸钱比较有效,用在这应该同理。”
确实有效,但是……
她没让他把钱砸这啊。
时萤还在纠结,刘炎武已经像个控场的主持人一样开口:“时萤,你男朋友怎么称呼?”
“姓陆。”陆斐也散淡回复。
刘炎武:“陆先生,您跟时萤是怎么认识的啊?”
“律所和辉成有合作,多了些工作接触。”陆斐也笑着看她一眼,抬起寡白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头。
“您也是同行?哪家律所啊?”
陆斐也不咸不淡回:“德盛。”
“孟礼也是德盛的,陆先生,你们不会认识吧?”
陆斐也视线平淡地在孟礼脸上略过,轻轻颔首:“应该见过几面。”
“那可真巧,孟礼和时萤——”
“行了。”孟礼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举起酒杯看向陆斐也,露出勉强的笑意,“陆par,既然在这见到了,我先敬您一杯。”
眼见着孟礼整整一杯酒都灌进了肚,陆斐也才慢悠悠举起面前的酒杯,低眼抿了一口。
刘炎武是个人精,见状打量陆斐也一眼,笑着道:“原来您是孟礼上司?”
陆斐也低声回:“算不上。”
“时萤,这你可不仗义啊,交了个这么厉害的男朋友还藏着掖着。”陶莲心弯着嘴角打趣。
“他们公司和德盛的合作还没结束,她不想惹闲言碎语。”
陆斐也侧目看向时萤,而后是磁性悦耳,低沉缱绻的一声——
“是吗,霂霂。”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霂霂,是时萤的小名。
过去只有时呈甫会叫,时呈甫去世后,方茼和方景遒更习惯喊她本名,时萤已经很久没被这么叫过。
为了戏剧效果足够逼真,陆斐也早上坐飞机时,零零碎碎地问了她不少小事,原来就是等着此刻发挥。
男人的嗓音似是蕴着深情,在耳边温柔呢喃,时萤忽地有一种,他们已经非常亲密的错觉。
陆斐也漆黑深邃的目光袭来,她胸腔不可控制地跳动两下,虚张声势地轻轻应声,随即低下头喝了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和躁动的心跳。
时萤知道,陆斐也是在堵孟礼的嘴,让孟礼认为他们目前还在隐瞒恋爱关系,不要蠢到回律所后嚼舌根。
有道是拿人手软,饭桌上的人接过陆斐也的见面礼,一句接着一句逢迎。
陆斐也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萤却没领教过众人这副态势,觉得所有人都变得陌生。
斜对面,孟礼的视线频繁瞟来,时萤没有理会,同时察觉到谭婧雪脸色不太好看。
……
明亮的灯光戛然暗下,宴会厅里说话声陆续静了,婚礼正式开始。礼台上,范乐珊穿着紧身曼妙的鱼尾婚纱,由父亲牵引着走进会场。
时萤坐在离礼台最近的位置,看到范乐珊致辞时眼眶是红的,却为了不花新娘妆强忍着泪水,反倒是程浩这个大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背景钢琴曲舒缓感人,她感染到两人致辞时的认真郑重,不禁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旁边递来一张纸巾,陆斐也垂眼看她,嘴角噙着笑意,低声问:“别人结婚,你在这哭什么,羡慕了?”
“也不是。”时萤摇了摇头,冥思两秒,叹着气补充:“我也说不清。”
她总会被这类场景感动,然而又没有结婚的想法。虽然父母感情很好,但时萤从小到大见得更多的,却是舅舅那些女友。
她们每个都对她不错,也无一例外地和方道成惨淡收场,被他及时抽身的爱伤的遍体鳞伤。
所以方茼不常催方景遒成家,她生怕侄子跟方道成生活了几年,遗传了弟弟的渣男体质,婚后闹得鸡犬不宁。
仪式后,程浩和范乐珊开始轮桌敬酒,刚敬过他们这桌离开,时萤收到范乐珊偷偷发来的一串消息——
“朋友,这就是你说的长得“还不错”?陆帅哥可太行了好不好!而且你怎么没说他是孟礼上司!好家伙老娘差点没忍住笑!”
“孟礼这个死渣男又当又立,当初就在男生跟前暗示和你关系暧昧,还故意搞得别人以为你是被他抛弃的那个!太恶心了!”
“还有谭婧雪,不管啥场合都要出风头,穿那一身红礼服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当新娘?感谢陆帅哥,没让我在婚礼上气出病来。”
时萤刷完消息,又望了眼不远处神清气爽的范乐珊,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散了面对孟礼时积蓄的郁气。
的确要谢谢陆斐也。
这么想着,她瞥向身旁的男人。
“看我干嘛?”陆斐也猝不及防敲了敲她脑袋,迫使她回神。
时萤对上陆斐也倦淡散漫的眼神,手放在嘴边,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陆斐也,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那我是老虎?”陆斐也挑了下眉,对上女孩干净的双眼,轻声哂笑。
时萤点头:“差不多吧,没听刚刚他们聊天都在拍你马屁。”
男人丝毫不避讳那些尖锐的询问,从学历聊到履历,对饭桌上的人进行了全方位打击。
陆斐也不需要谦虚,他就该是锋芒毕露的钢利剑刃。
时萤这回是真的“与有荣焉”。
陆斐也听罢,眼神深邃晦明,沉黑的眸子盯着她,不紧不慢地勾唇:“时萤,当狐狸是要修行的,你这点道行,恐怕还不够。”
顶多是只——
畏首畏尾的兔子。
……
婚礼有条不紊地到达尾声。
时萤中途喝了太多水,离开前特意去了趟洗手间。
刚出来,就收到陆斐也微信。
“直接来酒店门口。”
她看了眼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的宴会厅,转身向大堂方向走去。
没想到路过电梯口时,突然被人挡住去路。
时萤抬头,眼前的孟礼一身难以掩盖的酒气,让她皱了下眉。
“时萤,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孟礼,你喝醉了。”
时萤心里升起厌烦,正准备绕过对方离开,谁知孟礼又上前一步。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所以这些年一直没谈恋爱,你是不是气我和谭婧雪的事,所以才和陆par在一起?”
孟礼声音混沌,自我说服完,伸手抓向她瘦白的腕骨,时萤慌忙后退避过,几乎是立刻泛起恶心。
这男人,真是个大奇葩。
好在“叮”的一声,电梯此时走出酒店的客人,孟礼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时萤见状,觉得孟礼挺清醒,根本就是在借“醉”耍酒疯,可笑至极。
她缓了缓心神,凝眉对上孟礼的视线,难得不留情面地开口:“孟礼,你会不会自我感觉太好了点,你是谁?需要我为了你去和别人谈恋爱?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们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只是我舍友对象的朋友,到底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她习惯性怕人尴尬,哪怕是拒绝别人,也都会顾及对方颜面,所以当初才私下婉拒孟礼。
可这种自私自利毁她名声的男人,却让时萤由内到外的作呕。
她当初就不该给人留面子。
“不可能,你在骗我。”
孟礼双眼腥红,又欲上前时,刘炎武和王昭不知何时出现,一左一右架着孟礼的胳膊,将人拦住。
刘炎武:“孟礼,别犯浑啊。”
时萤这才看到,两人身后还跟了几个还未离开的同学。
“他可能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王昭笑着打起圆场。”
时萤舒了口气,随即听到不远处传来道低沉的男声。
“车到了,还不过来。”
她顺势抬眸,发现陆斐也单手插着兜,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酒店大堂,撩着眼皮朝这边看来。
时萤在周围人面面相觑的视线中走上前去,又迟疑了半秒,揽住了男人“特意”伸出的手臂。
陆斐也眼神极淡地在孟礼身上略过,而后收回视线,潇洒转身。
……
等到坐上陆斐也打的那辆尊享型网约车,时萤收到了范乐珊截图过来的消息,来自本科时一起参加过校园活动的两个班的女生群。
“孟礼太过分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人家时萤不喜欢还能逼着人喜欢他啊?”
“谁让你们成天孟少爷孟少爷的叫,真把人叫飘了,整一个普信男。”
“当初孟礼和时萤搞暧昧的话都是男生那传出来的,我还真误会过,时萤碰上这么个男的真惨。”
“谈恋爱和结婚一样自由,人家长得好看,不想谈恋爱是自己乐意,男生都没人说,换成女孩子就要编出一堆闲言碎语,要么眼光高要么钓鱼塘要么没人要。”
时萤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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