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有一朵烟花在脑海里炸响,葛阁老这样老成持重的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完全不能反应。
什么意思?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这位瓦剌的新王的意思,是要跟大周低头,臣服于大周,当大周的附属国?!
他几乎能看见自己上史书的那一天了!
做梦也没想到,他还以为来这一趟是个苦差事,就算是带了楚庭川回去也捞不到太大的功劳,后来发现不对,他也只是以为能够捞个功劳,谁知道却有这种青史留名的大好事在这里等着他!
这件事若是成了,他就算是等到王太傅退下来以后,要上首辅的位子,那也是完全可以争一争了啊!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激动,有些失态的差点打翻酒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抬起头看着文峰,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大王有如此见识,我等不敢拂了大王好意,此事必当转呈我们太子殿下,为大王促成此事,还请大王放心!”
拿什么赎金?!
准备什么赔偿的银子?!
现在这些都用不上了!
葛阁老简直觉得扬眉吐气,一辈子都没今天这么开心过,恨不得蹦起来大笑三声。
相比起来,张显麟就淡定多了,等到接风宴结束,他回了营帐,立即就被葛阁老给叫了过去,葛阁老也把几个副使和随行的记录的御史台的官员都给召集齐了,来来回回的走个不停:“这事儿可是天大的事,你们听见没有?草原新王想跟我们结盟!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一旦这件事成了,我们可就都要青史垂名了!”
难怪他这么激动,其他几个副使并负责记录的御史也都是喜形于色,闻言都忍不住应和,又道:“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将计就计竟然引发草原内讧,扶持新王上位,如今他们草原的新王立足未稳,还跟帖尔其对峙,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草原新王才会跟我们示好,想要借着朝廷的力量来稳固王位,这是好事,是绝对的好事!这样一来,他的话虽然不可尽信,可咱们大周边境压力却骤减,也多了许多时间来培养新的将士......”
这事儿办的太漂亮了,随行官员无不对楚庭川歌功颂德。
于是等到楚庭川从格桑部带了徐管家回来,葛阁老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差点儿接到城门外头去了。
卫敏斋翻身下马,就看见了张显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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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章·送信
他早知道使团会来的事,但是带队的到底是谁,这他却管不着了-----来了草原之后,他的情报网也早不能跟在大周境内同日而语,很多消息都不通,见了张显麟,他却下意识想到了母亲来信说的事,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张显麟却自然的很,从容的上前来跟着葛阁老他们一道上来拜见楚庭川。
葛阁老兴奋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看着楚庭川的眼神活脱脱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发光的宝物,只差要把楚庭川当成天神了,冲着楚庭川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口里喊着太子殿下千岁。
楚庭川当然知道他为的是什么,使团来了一段时间了,听说前天文峰还刚刚给他们办了接风宴,想必葛阁老他们是已经知道了文峰有心向大周称臣的事,所以态度才会这样热切。
他笑了一声,平易近人的将葛阁老给搀扶了起来:“阁老辛苦了,为了我的事,您这样大的年纪还要千里奔波,如此劳碌,真是叫我无地自容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葛阁老接话接的格外的快,当即就摇头:“殿下才是真正卧薪尝胆,能人之所不能,我等跟殿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天大的功劳在跟前,葛阁老嘴里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听的众人都有些想发笑了,若木里挠挠头,他是听不懂葛阁老说什么的,就去问张显麟,张显麟自然含糊过去,说葛阁老正问候太子殿下。
若木里哦了一声,有些糊涂,觉得大周人真是太麻烦,问一句好的事情也得弄的这样啰嗦,这都说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还在喋喋不休。
好在楚庭川很快就打断了葛阁老的称颂,转过头看着若木里:“若木里,劳烦你去禀报大王一声,就说我的事情已经办成了,到时候会亲自去跟他道谢。”
若木里应了一声,他听不懂那些文臣说话,呆在这里也觉得没意思,立即就撒丫子跑了,楚庭川这才带着葛阁老他们往使团所住的帐篷去。
葛阁老跟在他背后亦步亦趋,还很关心楚庭川跟卫敏斋之前去格桑部抓人的事,问他们到底抓的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卫敏斋也已经把徐管家给带来了,楚庭川就似笑非笑的看了徐管家一眼,轻描淡写的把徐管家的身份说了。
众人都大吃一惊。
连徐管家也勃然色变,他一直还不知道楚庭川卫敏斋具体的身份,只以为他们是锦衣卫,直到火鹤部把他交给格桑部,他才知道了这草原已经变天了。
徐家一直都把在草原的关系当成是一条后路安排给后代走,徐管家作为徐家的心腹,对于草原的局势非常清楚。
一听说新王登位,并且已经得到了活佛的承认和祝福,他当即心里就冷了半边,再听说什么天神降世的太子帮了这个新王,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心里就又后怕又觉得毛骨悚然。
楚庭川作为一国太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潜伏在草原做下这么大的事!
他的震惊直到真的见到楚庭川时还是没有丝毫削减半分,再听楚庭川说了怎么到的草原,他才知道原来楚庭川什么都心中有数。
那看来卫敏斋当时威胁他的话也没说错,徐二少爷根本就已经自身难保了。
葛阁老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了楚庭川的意思,深深的看了这个徐管家一眼,目光中露出些不屑和讥讽:“秋后蚂蚱,卖国求荣,这样的人,殿下还留他一条狗命,甚至去亲自把他抓回来,那是给他留了脸!”
事已至此,大家心里最后对楚庭川的芥蒂都没了----楚庭川已经把当初行宫遇刺的事情查的明明白白,自己不仅逃脱了追杀和陷阱,还反过来给徐二少爷他们挖了个坑,并且超常发挥的给大周顺带还把帖尔其给收拾了。
这样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去哪里找。
说句不该说的话,太子殿下可比现在在上头坐着的那位还要厉害的多,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这等成就.....
葛阁老还想再跟着楚庭川做个几十年了。
说话间楚庭川已经让人把徐管家带下去了,原本让徐管家过来被众人见一见,也是想让使团里怀着别的心思的人都安分一些。
他既然这里什么都有数,也没有任何能被抓住的把柄,那么怎么回大周,如何跟瓦剌谈,这主动权,就全都仍旧要在他这个太子手里了。
葛阁老当然立即就意识到了太子殿下的目的,身为阁老,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流的,等徐管家一走,帐篷里只剩了使团高层和楚庭川卫敏斋,他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文峰说的投诚的事儿,试探着问楚庭川:“不知道殿下以为这件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楚庭川也没让葛阁老失望,看着葛阁老眼里冒着亮光,知道他是被这事儿给激的起了立功之心,就给了他一句准话:“正如阁老之前分析的那般,这件事,可行。到时候我们会跟瓦剌大王商定章程,而后让他写下国书,盖上大印,到时候跟他们瓦剌的使团一齐带回京城。”
众人都忍不住欢呼,又七嘴八舌的商量起了如何安置使团,何时上路等等事务。
等到人都散了,张显麟才有机会跟楚庭川单独说上一会儿话。
张显麟是朱元的朋友,这一点楚庭川是知道的,因此等到人一散,他立刻便问张显麟,是不是朱元有话让他带到。
他走的时候,张显麟已经是翰林待诏,可以入宫侍讲,这可不是普通的翰林可以得到的待遇,可见他的父皇对于这个臣子的看重。
这么个心腹,竟然会担任副使跑来瓦剌,肯定是有缘故的。
张显麟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恭敬的递上去:“殿下,这是太子妃托我给您带的亲笔信,我原本还想着,这封信送到您手里只怕不那么容易,可没想到殿下却已经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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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一·回程
楚庭川什么也听不大见了,只听见说这封信是朱元托了他带来的亲笔信,就觉得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
他其实小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了,哪怕是流落到草原来,也从不觉得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一直都在想尽办法解决。
但是唯有一件事让他挂心忐忑,那就是朱元的安危还有朱元的心情。
可是当初还在大同边境的时候尚且好些,他那个时候尚且未曾跟杨玉清他们失去联系,还能让杨玉清带个平安的口信回京城去,可是后来,随着他被截杀落进了帖尔其手里,为了撇开帖尔其,也为了避开徐二的这个死局,他竟然连传消息回去的机会都没了----唯一可能帮他传消息的卫敏斋也跟着他一道来了草原。
这些天,他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想起朱元。
他知道朱元坚强聪明,但是却总觉得心有愧疚,他原本的打算是要护好这个姑娘一辈子的,但是他却把最难的关卡都留给了她。
心潮澎湃之下,楚庭川都顾不得张显麟还在场了,径直拆开了书信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朱元在信里说了徐二少爷利用齐三老爷等人挑拨威胁王太傅的事,也说了恭妃娘娘和太后的事。
她分明用的都是很简单的字眼,叙述的语气也始终都很平淡,但是楚庭川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很彻底的红了眼眶,想到他的妻子是如何的在宫中挣扎求生,护住他在意的人之外还要关心他的安危,替他扫除障碍,他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恭妃糊涂他是早就知道的,从小时候起,她就一直都是个拎不清的人,所以恭妃这次害了太后而被人当成是弃子灭口,他竟然并不觉得如何吃惊。
他已经尽力护着她,尽力的替她挣到了她要的荣耀,可她要的永远更多,有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他呼出一口气,将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直到心里那股悸动已经平复了,才嘶哑着声音对张显麟道谢:“张大人,多谢你。”
张显麟摇摇头,仍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殿下言重了,昔年太子妃帮我良多,如今我也不过是有机会回报一二罢了,实在算不上什么。何况,殿下也早就心有成算,这一番回去,太子妃也能苦尽甘来了。”
这真是一个极为敏锐的人,难怪嘉平帝那么倚重他,楚庭川将信妥帖的收起来,朱元在信中也给他指出了一条路,让他带着信物去找文峰,若是可以,可用当年的情谊请文峰帮忙。
楚庭川差点要为这句话红了眼眶。
他知道朱元其实一直是一个极不喜欢挟恩求报的人,可是为了他,她宁愿把当初救下文峰和文杏的交情拿来当成一桩交易。
这份心意......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起伏,摇摇头也很坦诚的道:“不,这只不过是侥幸罢了,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文峰主动求和,这是托了元元的福,他其实还有很多选择,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给我增光添彩,让我回去之后能够不被为难。”
张显麟笑了笑:“殿下多虑了,瓦剌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做出这个选择,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我想,也是殿下您有意促成的结果,不过殿下说的有理,如此深情厚谊,殿下还是该好好谢过瓦剌王。”
这是在让楚庭川去辞行了。
他们来的目的本来就是把楚庭川迎回去,虽然现在不必和谈了,但是局势这种东西向来千变万化,人心更是难测,身在别人的地盘上始终不得自由舒心,总得先回自己的地方才能说其他的事。
楚庭川第二天就去跟文峰辞行。
文峰彼时正看他大婚的章程,闻言看了看若木里,就把东西仍旧交给了若木里,转头看着楚庭川:“是使团不放心,所以要提前回去吧?”
楚庭川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坦荡的默认了,才道:“也是我自己的意思,现在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我也很想快些回去,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
他一说起家里,文峰也有些怅然,许久之后才抿了抿唇,神情复杂的说:“我让人安排下去,派使团跟你们一道回去,才刚若木里还和我说,想去见识见识你们大周的繁华,就让他也跟着一道去吧,他反正年轻,正是该长见识的时候。另外,回去了,帮我和妹妹跟姐姐问一声好,也问景先好。”
他们之前一直都跟着朱景先一样喊朱元姐姐,其实就算是到现在,也仍旧还当朱元是他们的姐姐。
楚庭川有些动容。
接下来的事情都进展的很顺利,文峰接过草原的事物之后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又借着火鹤部和格桑部的力量,借故就收拾了几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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