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办的不对,太子妃选的不好,可既然朱家已经做出了表态把她认回去了,面子上过得去,御史们应当也就这么算了。
不然谁也不是有病,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他们非得追着咬。
那么,会是谁呢?
谁要针对这件事?
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朱元的手指在黑漆桌面上点了又点,点的朱家族长和朱三老爷都恨不得思量着是不是要发个誓什么的了,忽然抬了抬下巴看着他们道:“让三太太多跟黄夫人往来吧,及笄礼那天,也可请黄夫人一道过来。”
什么?!
朱三老爷被震晕了。
但是他知道朱元素来狡猾,这么做,或许是在钓鱼呢?
他不敢说不,回去仔细的斟酌了一会儿,觉得自家夫人不是个聪明的,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她既和黄夫人相熟,也可请黄夫人多来走动走动。
朱三太太巴不得。
她来了京城两眼一抹黑,也就黄夫人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
而朱元那边,朱元转头就叫来了尹吉川:“查查太常寺的郎中黄郎中,还有他家里的人。”
尹吉川凛然应下。
及笄礼越来越近,兴平王妃来了一趟,亲与朱元说:“那天给你加笄的人选可定了么?我竟然之前忘了问了。”
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朱元之前想请的正宾是范夫人,可如今,她成了太子妃,要再是范夫人就不大合适了。
故此兴平王妃有此一问。
朱元点了点头,她的及笄礼的正宾乃是太后娘娘亲自选的,是武宁伯府的钱老太太。
钱老太太也是二品伯夫人的诰命,且又儿女双全,四世同堂,最是有福气不过,太后此举,是想着平息流言,也替朱元压一压场子。
兴平王妃听见说是钱老太太,也要说一声这人选合适,笑着同朱元说:“那我等到了那天,便带着暖暖和哥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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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玄机
朱元及笄那一天,朱三太太和苏付氏出面招待各位女眷。
外头的男客们就由朱三老爷和杨蔼然朱家族长等人招待。
身份地位上其实是都低了些。
若是有哪些讲究些的勋贵和清贵人家,是觉得朱家招待人的人选拿不出手的,但是今非昔比,谁都不会再因为这点小事就下人家的面子。
尤其是在张庆张公公一早就亲自颁了嘉平帝的赏赐之后,朱家随后的门庭就更显热闹了。
嘉平帝这显然是要给未来太子妃做脸,否则除了郡主公主,谁及笄能惊动嘉平帝赏东西?
上有所好,下必效,嘉平帝的东西一赏,连太后、皇后和恭妃娘娘那里也都有赏赐下来,朱家一时热闹不已。
朱三老爷连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看朱元这受宠的架势,这是真正得了宫里的欢心啊!
有宫里的欢心,有楚庭川的偏爱,朱元这个太子妃位子不知道有多稳当。
他们朱家不扒着朱元,上哪儿找更好的机会去?!
朱三老爷招待客人越发的尽职。
幸好来的也都不是轻狂人。
尤其是庆和伯世子和小公子他们,说是和付家有亲戚关系,竟然还帮忙招待客人,这真是意外之喜。
朱家族长笑的脸都要僵了。
就是在后宅朱三太太这里,她对着一堆的赏赐也是睁不开眼睛。
宫里赏赐的东西自然差不了,明晃晃的晃人的眼睛。
朱三太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时想到当年那个在茶山上摘野果饱腹的瑟缩的丫头,那时候谁能想到如今呢?
如今......如今啊!
朱三太太提不起什么精神来,等到听说黄夫人来了,才打点了精神,这些赏赐她是插不上手的,虽然说她也担了个掌事的名儿,可是这些银钱上的东西,她是不敢也不想管的,都是苏付氏经手。
既帮不上什么,她也就去招待黄夫人了。
黄夫人倒是很是看得出朱三太太的心思,见她蔫头耷脑的,便笑道:“怎么了这是?这可是未来太子妃的大日子,您倒是清闲。”
朱三太太唯有苦笑了。
她倒是想不清闲呢,可她也得敢伸手啊!
在心里叹息了一回,朱三太太面上还是分毫不露出来,只是道:“我初来乍到的,也只能帮些小忙罢了,有亲家姨太太在,她是极好的,不会出什么岔子。”
黄夫人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黄夫人的女儿黄姑娘忽而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水,闹的裙角被打湿了。
黄夫人就急的不行:“这.....这可怎么好?”
朱三太太倒是不甚在意,瞥了一眼,站了起来道:“这也没什么,去里头换一身衣裳吧,小姑娘家家的,今天是大日子呢。”
别以为朱三太太就蠢到了家,她当然也知道,黄夫人这忽然找上门来,肯定是有所求的。
但是她想的比较简单罢了。
觉得两家既然是有亲戚关系,那黄夫人也大概就是势力了些,见现在朱家得势了,所以想来分一杯羹。
毕竟是太子妃的及笄礼呢,满朝权贵怕都要集结在此了,带着女儿来露一回脸,那也是天大的好处了。
这倒是没什么,朱三太太也乐的自己亲戚能够因为朱家得到好处。
她也知道,小姑娘家么,这衣裳首饰都是大事,当然要随时都收拾的齐齐整整,才或许砰的到机会。
既如此,朱三太太便不会吝啬。
黄夫人千恩万谢的,急忙携着女儿站起来,跟朱三太太一道去了后院。
朱三太太自己也不敢乱走,带着她们去了苏付氏给她安排的院子,就道:“便来我这儿换一套衣裳吧,我打发人去前头跟姨太太要一身就是了,你这身量反正也和我们县主差不多。”
这倒不是三太太托大,而是朱元向来不甚在意这些小节,她为人是最大方不过的,哪怕是朱三太太来了以后,吃的住的用的无不是好的。
朱三太太也不过就是要一套普通的衣裳,这一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黄夫人再次道谢。
朱三太太摆摆手,着实不当一回事。
可朱三太太到底是担着管事的名儿的,她之前去招待黄夫人已经用了一会儿时间,现在又带人来院子里,又是一炷香时辰,外头就有人找来了,说是姨太太请太太出去,外头来了兴平王妃呢!
兴平王妃啊!
朱三太太顿时有些惊慌,王妃娘娘身份何等尊贵,她哪里敢怠慢,当下便很是无措。
还是黄夫人安慰她:“姐姐有事,先便去便是了,我们在这儿将衣裳换好了,仍旧原路回刚才那地界去,也就是了。”
朱三太太有些迟疑:“可这.....”
黄夫人便很爽朗一笑:“姐姐别担心,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再说,我不认识路,姐姐这儿不是还有丫头么?到时候领着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朱三太太一听也的确是这个理儿,便急忙走了。
黄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个笑意来。
正要你走。
你这个蠢货。
她看了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的‘女儿’一眼,面露阴鸷,眼里闪着细碎的寒光:“走吧。”
她的女儿此刻已经摇身一变,先前的怯懦温柔全都不见,冷若冰霜的点了点头。
朱家的宅邸并不算大,毕竟主子的人数有限,所以当时朱元买宅子的时候并未购置太大的,怕打理起来不方便。
也因此,现在就便宜了黄夫人行事。
她很快就摸到了招待宾客们的地方。
这其中,招待正宾的地方又是不同-----正宾身份贵重,一般来说是要早些来的,而主人家通常会单独为她们留出房间休息。
朱家也不例外。
武宁伯夫人今天也是一早就来了,还带着孙女儿钱嵘。
钱嵘眼看着即将成亲了,她是很乐意看孙女儿跟朱元亲近的,未来太子妃啊,多厚重的分量,和朱元走动,对钱嵘乃至于钱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一点老太太心里是无比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太太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预备去给朱元送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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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可诛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武宁伯老太太还未来得及推开房门,房门便先行被人推开了,与此同时,外头守着的丫头头朝后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武宁伯夫人面前。
武宁伯夫人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就见两人顺着推开的门缝挤了进来,而后又迅速的把门给关上了。
地上的丫头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两个丫头都是武宁伯夫人从武宁伯府带来的,都是自家的人,为什么会在朱家府上受到攻击?
这两人又是谁?
武宁伯夫人紧张的看着她们,吞了吞口水,紧张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在心里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不会是朱家的人。
朱家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她是朱家请来的正宾,这件事连太后那里都是挂了号的,若是自己出了什么事,朱家能有什么好?哪怕朱元是太子妃,到时候也脱不了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电光火石之间,武宁伯老太太脸色煞白,看着这两人吓得不住后退:“你们是什么人?”
她们怎么能够混进朱家来?!
朱家虽然说在京城豪门圈子里资历浅薄,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底蕴,但是朱家到底是朱元的地盘,朱元做事从无失手。
她怎么会放进这两人来?!
黄夫人眉目冷淡,嘴角含笑,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钱老太太,压根儿就没有跟她解释的心肠,就对着自己带来的女儿使了个眼色。
钱老太太当即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倒霉。
她临了临了,活了这么一辈子了,眼看着往后即将更进一步,难不成就要死在这里?
而且死在这里还或许是要成为阻止朱元更进一步的绊脚石,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很不甘,怎么偏偏就是在今天?!
黄夫人嘴角挂着冷笑。
是,就是在今天,偏偏就是在今天!
她就要在权贵云集在朱家的这一天,闹个石破天惊!
屋外阳光正好,通过了细微的缝钻进来,在地上洒下一条金线,黄夫人的那个女儿步步逼近钱老太太,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银色的铁线类的东西来,两只手箍着,往钱老太太的脖子上套去。
钱老太太已然挣扎不动,她年纪已经老迈,双手使劲儿的攥那个年轻姑娘的胳膊,那姑娘也是纹丝不动。
她顿时差点儿滚下泪来。
完了!
她跟朱元,都这么完了!
屋子里安静得鸦雀不闻,可就在此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猫儿的尖叫。
黄夫人眉头一挑,疾走几步正要推开窗户瞧瞧究竟,窗户便被一股大力踹开,她整个人也被这巨大的力道冲的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有个人影如同风一样的卷了起来,风驰电掣一般的朝着钱老太太那边去了,很快便拽住了那个年轻女子的手,和她战在了一处。
黄夫人大惊。
怎么回事?!来者何人?!
她这最是要紧的时候,怎么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捣乱?!他们算过时间的,杀了钱老太太再布置好现场,留给他们遁逃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难道是前面出了什么差错?
黄夫人一时心乱如麻,可动作却还是很快,矫健的从地上爬起来,就从边上的高几上拿了个花瓶,一步一步朝着打斗的两人走了过去。
速战速决,若是能够杀了这个多事的人,还有转机。
这里的人她早已经解决,外头的人也有人拖延,只要她们抓住时机,未必不能逃脱。
可她几乎都快走到那两人身边了,门槛处却发出轻微的一声轻笑声。
这笑声如同银铃,悦耳如同是黄鹂出谷,可是听在黄夫人耳朵里,却无异于是催命符,她脸色狰狞的猛地回头朝着大门处看过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元在这阳光底下施施然站立,面上还带着一丝浅笑,甚至竟还冲着黄夫人点了点头:“夫人,久候不至,原来是来这里了?”
黄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饶是她颇有胆色,敢想办法潜入朱家杀人,但是那是在自认为安排妥当的情况之下。
可她从未想到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已经都被人收入眼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朱元竟然知道!她早知道!
花瓶砰的一声落地,碎片飞溅,与此同时,那边的打斗也已经分出了胜负,尹吉川捏住那女子的手腕,咔嚓一扭,那女子就发出了一声闷哼,终于抵挡不住,被尹吉川拿住。
叔晨伯晨跟在朱元身后,都是面露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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