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去,总得看看能不能将金琼的首尾彻底收拾干净。”
徐大夫人急忙问她这一次进宫怎么和太后皇后她们说的。
徐老太太靠在身后的引枕上,喝口汤觉得浑身都舒泰了,缓缓眯起了眼睛遮住了眼里那一抹得意的笑:“我只是和皇后娘娘说,听说殿下遇险都是因为要相救惠宁县主......”
徐大夫人立即便知道了徐老太太的意思------卫皇后可是很不喜欢朱元的,要是论起来,卫老太太和卫家其余那些人可都是被朱元给赶走的,灰溜溜的回了老家去。
虽然最近卫皇后是收敛了许多了没错,可是如果说以后楚庭川的正妃变成是朱元,甚至宁愿去为了朱元死,那卫皇后怎么看?
卫皇后可是在濒临崩溃的情况之下收养了楚庭川的,她把楚庭川当成了后半生的精神寄托,她怎么能允许楚庭川自毁前途去娶朱元呢?
徐大夫人眼睛一亮,紧跟着又担忧的问老太太:“那老太太,您说您进宫去是为了请宫中为她们赐婚的,现在跟皇后娘娘这么一说,那这婚事岂不是不能成了吗?”
别看皇帝好似很重视楚庭川。
但是一旦楚庭川跟朱元的婚事成真,那么其他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只怕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楚庭川是失宠了,所以嘉平帝才会把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徒有一个空架子的惠宁县主赐婚给他。
何况那些拥护楚庭川的文臣们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要被气疯的。
可是先跟卫皇后说,卫皇后只怕会极力的阻止这件事,那这件事岂不是就泡汤了吗?
“妇人之见!”徐兆海急忙训斥了一声,就道:“母亲总不能亲自真的跑去和圣上或是老娘娘这么说,否则的话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会认定这桩婚事是母亲居心不良故意陷害信王,连老娘娘也会因为这事儿恨上母亲。”
可是和卫皇后说那就不同了。
卫皇后是个很急躁的人,尤其她跟嘉平帝的关系最近因为静安公主而又更恶劣了一些。
卫皇后天生就是不信任嘉平帝的。
她知道了这件事,接下来会做的无非就是去找嘉平帝闹,再出手去对付朱元。
而嘉平帝这么一来就会愈发的认定卫皇后是在帮楚庭川夺权,依照他的性格,最后还或许真的会因为疑心而将他们的婚事给坐实了。
哪怕最后没有真正赐婚,那卫皇后也绝不会坐视楚庭川喜欢朱元,一定会出手干预。
到时候楚庭川怎么选?
不管他怎么选,反正这事儿对于徐家却是绝对有利的。
老太太果然是经验老练,一出手就是快准狠,捏准了所有人的性格,选取了对自家最为有利的一条路。
徐大夫人恍然大悟。
而此时的卫皇后的确是出离愤怒了。
她最近在宫中只知道楚庭川遇险,却并不知道楚庭川是为了去救朱元才置身险境,现在知道,就觉得怒火中烧。
她本来就不喜欢朱元,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可是后来这丫头倒是也帮过她几次,加上太后喜欢,上次太后楚庭川甚至卫敏斋也通通都因为朱元的事明里暗里示意过她不要针对朱元。
她也没有针对朱元的意思了。
可朱元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她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就敢肖想楚庭川?!
卫皇后气的差点儿又咳出一口血来。
她还想着若是等再过一阵子卫大夫人的病好些,卫敏斋也好说话了些,再把二房三房弄回来。
再不济,也可从卫家族里挑选合适的女孩子嫁给楚庭川。
这才是真正的对于卫家和楚庭川都好的选择。
朱元是个什么东西?!
楚庭川也太糊涂了!
她气的额头青筋直跳,直到晚上嘉平帝过来了,她的怒火也没能彻底平息,而嘉平帝来的目的更是让她心里怨气陡增------嘉平帝是来说静安公主的嫁妆一事的。
原本公主出嫁自有规制,一切让太常寺和钦天监礼部操办也就是了。
可是嘉平帝却想要提高静安公主的婚礼规格,一应陪嫁乃至于超过了几位长公主。
若是换做别的公主,皇后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她本来就女儿夭折了,反正不必替自己的女儿争。
可是凭什么要给盛贵妃的女儿这些荣宠?
这简直是在往她这个做皇后的脸上打耳光!
盛贵妃死了,她的女儿也仍旧嫁的比所有公主都要风光,这说明什么?!
卫皇后气的咬得嘴唇都快出血,最终冷冷道:“公主竟然也值得让陛下如此操心。”
------------
一百三十八·杀你
嘉平帝的眼神逐渐变了。
盛贵妃的确是很可恶,当初他盛怒之下处置了她也并不觉得后悔------虽然他的确是喜欢盛贵妃,可是帝王的尊严不容挑衅。
可是等到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些无趣又乏味的妃嫔围绕着他,他又禁不住想起盛贵妃的好来。
后宫的女人人人都一副顺从的模样,当着他的面出口闭口就是规矩就是贞静,简直如同一团死水。
唯有盛贵妃在的时候,和他花前月下,会酒令能弹能唱还会骑马。
当初他们在南苑纵马的时候,至今让他怀念。
相比起来,如今后宫的妃子没有一个及得上她。
盛贵妃死的越久,嘉平帝就越是淡忘她的那些不好,给她找借口,认定这只是盛家有僭越的心思,自然而然也就对盛贵妃留下来的这个唯一的女儿另眼相看。
虽然有一段时间他对这个女儿的暴躁和狡猾刁钻很是生气,可静安公主很快就改好了,再没有从前那副骄纵之气。
最近静安公主服侍他也尽心尽力,很是有孝心。
他认为给静安公主提高婚嫁的规制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卫皇后毫不遮掩的这个拒绝的姿态让他厌恶。
现在他还在位,她们就如此对待静安,等到以后如果真是楚庭川当权了,那卫皇后哪里还会给静安立锥之地?
他垂下眼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问:“皇后的意思,这事儿不可行?”
卫皇后心里正气愤的厉害,这段日子以来对于静安的怨气和对嘉平帝的怨气也一股脑的涌上来,她竟跪了下来,郑重其事的道:“先帝留下的几位长公主也是圣上的妹妹,当初她们出嫁之时也未曾有什么越矩的行为,若您只是抬高静安的规制,难免让天下人觉得您对待手足不如对待自己的女儿,被人诟病,再说静安乃是出去庙里清修过的公主,谁不知道此事?圣上怎么能如此因为一己之私就抬爱她到这个份上?”
大殿里一时彻底安静下来。
卫皇后的话无疑是在指责嘉平帝偏听偏信,不善待先帝留下来的公主,这是犯了大忌讳的。
毕竟谁都知道,当初嘉平帝在先帝跟前并不受宠,他怎么可能会善待那些欺压过自己母亲的和自己的妃嫔的女儿们?
长公主们一个个都没什么权势,当初永安公主一直未曾升为长公主,儿子被朱元打压成那样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便可见一斑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除了少数没眼色不要命的,谁会跑到嘉平帝跟前说这个事儿?
当初倒是有个二愣子的御史上书,说嘉平帝该宽待先帝留下的公主,应当有手足友爱之情,不可过于严苛。
嘉平帝恼羞成怒,随即就将人下狱,到现在还在牢里坐着呢,嘉平帝不想起他,他一辈子除非是遇见了大赦,否则是别想出来了。
卫皇后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忌讳,从前也没敢触霉头。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着了魔了还是怎么了,她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
殿里一阵难堪而压抑的沉默过后,嘉平帝猛然摔了手里的杯子,要去拔挂着的宝刀:“朕杀了你!”
他猛然拔出刀,发出铮的一声响,殿里众人惊怕交加,一时跪倒了一屋子的人。
卫皇后也被吓惨了,面无人色的跌坐在地上看着嘉平帝,竟然一时连求饶也忘了。
她嫁给嘉平帝这么多年,关系的确是恶劣,嘉平帝也数次扬言废后,却从来也没有如此气急败坏的要杀人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骇得僵在了原地。
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倒还算是机灵,虽然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但是还是第一时间跑了出去,去找太后帮忙了。
幸亏嘉平帝抽出刀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在原地嫌恶的看了卫皇后一阵,便忽而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一殿的人都觉得自己仿佛是从冷水里被捞出来,浑身上下都冰凉得像是个死人,僵硬在原地面面相觑。
太后收到消息也大惊。
她倒是知道儿子的脾气的,可是却也没想到卫皇后竟然也执拗成这样,竟然敢当着嘉平帝说这样的话。
儿子气急之下是真的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太后少见的变了脸色,着急的让翁姑扶着自己赶去皇后宫里,连仪仗也顾不上了,只让准备车辇。
皇后乃是中宫,乃是国母,自古以来听说过有废皇后的,有赐死的,可是却没听说过在未废后之前就直接杀了的。
这可是失德之举啊!
太后慌慌张张,想到后果不禁连手都抖起来,险些晕厥过去,可是强撑着才到了宫门前,就听见前头有喝道的声音。
御驾在后宫向来仪仗便比较简单,前面八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嘉平帝从座位上下来,停在太后跟前,第一句话就是:“母后!朕要废了皇后!”
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略微散开,可太后一眼看出他身上并未有半点血迹。
还好,幸亏还没有铸成大错。
她在心里无声的松了口气,就沉下脸来呵斥道:“胡闹!”
随即就吩咐底下人严格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将今夜的事情传扬出去,又将皇后宫里和皇帝跟前这些亲近的侍从都看守起来。
嘉平帝跟着她进了宫,哪怕是被这样的冷风一吹,他的怒气也没有丝毫的减少,气冲冲的坐在了玫瑰木椅子里,就怒道:‘母后,那个女人既无德也无能,连个公主也容不下,今天还对朕出言不逊,言语讽刺!这样的女人不孝不敬不慈不忠,何德何能竟然能舔居中宫之位?!’
嘉平帝的情绪还从来没有这样激烈过,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已经失去了理智。
太后心里不禁觉得疲倦和感到一丝后悔。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知道卫皇后和嘉平帝不谐,可她还是一直不准儿子废后,现在想来,是不是不该严格制止嘉平帝废后,以至于现在闹成这样的局面?
------------
一百三十九·废后
废后之事一提再提,从多年前一直提到现在,不说嘉平帝和卫皇后自己,连太后也觉得累了。
或许他们真是天生的冤家。
听完了事情经过,太后又禁不住觉得愤怒。
卫皇后实在是抬不起来的阿斗。
哪怕是再无能小气呢,当了皇后也总归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能蠢成这个模样,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话做事半点都不过脑子?!
她难道不知道当初先帝的事情是嘉平帝的忌讳吗?
这些天本来就因为静安公主的事情她跟嘉平帝的关系闹的很僵了,现在还又闹出这么大的事。
真是蠢货!
但凡是她能聪明一点隐忍一点,哪里会因为一个公主的大婚规制就和嘉平帝闹翻对着干!?
她眉心突突的跳,知道儿子正在暴怒之中什么都听不进去,就低声道:“皇帝,你如今也是当了父亲即将都要当祖父的人了,哀家不说你什么,也不劝你,可你总要为小五想一想吧.......”
嘉平帝脸上的戾气就更重:“那个女人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养了个好儿子,所以才如此跋扈非常,连朕都不再放在眼里,他们就是巴望着......”
“皇帝!”太后厉声打断了他,挑眉道:“那是你的儿子!这么多年,哪怕你因为他生母卑贱而并不承认他,他也从未曾有过怨言,对你一满是孺慕之心,你怎可因为小人搬弄是非,就这样出言斥责自己的儿子?!”
这些猜疑若是宣之于口,那他们的父子情分才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嘉平帝被太后的态度惊了一跳,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楚庭川是他的儿子。
他跟那个女人还是不同。
他终于冷静了些,坐在椅子里半响没有出声。
太后就叹了口气,让他先去休息:“其他的事都以后再说,你今天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休息吧,别再把杀人挂在嘴边了,你是圣明烛照的圣人之君,如何能杀发妻?!到时候史官手里那根笔又会如何记载?你往后如何去见你的父亲和祖父?!”
嘉平帝到底被说服了,没有再僵持,而是听从太后的话去了后殿歇息。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