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的事闹得很大,朝廷里一开始全都是替邹总督说话的人。
这些御史言官们纷纷攻击楚庭川,认定楚庭川是行事冒进,不通世情,所以才会在浙江闹得天翻地覆。
嘉平帝留中不发,但是其实也对楚庭川多有微词,下旨让沈阁老亲自赶赴杭州,查清楚事实真相。
祖父一开始是打算立即出手,准备在沈阁老身上动手脚的,毕竟钦差大臣要是也出事了,那楚庭川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嘉平帝是少不得要疑心楚庭川是在排除异己,故意安排培养自己势力的。
可是谁知道事情偏偏又起了变化,没等祖父动手呢,锦衣卫里的方良就赶回来了。
方良是卫敏斋的心腹,而卫敏斋又是嘉平帝的心腹,他们说的话,嘉平帝是极为信任的。
他当即便因为邹总督竟然敢围堵楚庭川而震怒,呵斥邹总督是狼子野心,奸臣贼子。
祖父为了这个事儿几天没有合眼,家里上上下下都缩着尾巴做人,生怕什么时候便触了祖父祖母的霉头,让他们生气。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事情还是有了定论,朝廷吵来吵去的,杭州那边却在内忧外患之下还在楚庭川的帮助下抗倭成功,岑港之战简直将楚庭川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嘉平帝因此一锤定音,也不必沈阁老去浙江了,直接吩咐内阁拟定人选,接管邹唤至的总督位子,并且让楚庭川推荐布政使、按察使。
这是莫大的信任。
但是徐游也知道祖父为此不开心。
徐老太爷之前做了那么多事,已经是不得不做了选择站在了楚庭川的对立面了,楚庭川得势,那么祖父的地位就堪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叹了一声气,对着望过来的静安公主道:“我可真是担心呀!”
静安公主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也因为一发怒便会心痛不止,因此她的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从前的嚣张跋扈都少见了。
听见徐游这么说,她便挑了挑眉,语气还算平静的道:“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再厉害,也不能吃人。”
她说这话是有资本的。
上个月嘉平帝病了一场,病断断续续的一直不见好,徐游听说药引是需要心头血,毫不迟疑的取了自己的心头血用来给太医做药引。
嘉平帝深受感动,感叹的对太后说:“都说静安霸道跋扈,自私冷漠,可这孩子对朕的孝心却是天地可鉴!从前是朕委屈这个孩子了,她只是任性了些,却跟她母亲全然不同。”
他提起盛贵妃的时候竟然不再讳莫如深了,可见静安公主对她的影响。
太后默了默,预备要说静安未必是出自纯粹的孝心的,却最终并没说,只是附和的点了点头:“既她有这么一片孝心,皇帝赏她点儿什么也就是了。”
静安公主到底是自小就在所有孩子里跟嘉平帝最亲近。
那种从小自己带大的孩子的情分是跟旁的孩子不同的。
从前太后就时常为了盛贵妃和静安公主的事儿生气,跟皇帝闹的很不愉快,现在她虽然仍旧不喜欢静安公主,却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跟嘉平帝置气。
一个公主罢了。
只要她不再弄幺蛾子,荣宠些就荣宠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自然会抬举别的公主,不会让静安公主显得太过拔尖儿。
也因为这个,连太后皇后都不再对静安公主横眉冷目,内外命妇有机会进宫觐见的,都知道静安公主重获盛宠,静安公主如今也越发的心平气和了。
她这么说,徐游眼神闪烁,许久才默默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殿下也不是不知道,我曾听我祖父祖母说,她不仅得了孔夫人的喜欢被孔夫人收为了干女儿,还跟信王殿下交情匪浅,听说信王殿下为了她,连王太傅家的姑娘也训斥了呢!”
王太傅的女孩儿静安公主当然知道,她小的时候就把那个爱管闲事的丫头给折腾的有苦说不出了。
可现在朱元代替自己收拾了王歌华,静安公主也的确没那么高兴。
她垂下了眼帘,遮住了自己眼里所有的情绪,意味不明的道:“是啊,她真是永远都有好运气。”
徐游就有些着急和不满。
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咬唇道:“这个贱丫头真是好恶毒!之前就已经把二哥给害的那么惨,若是这次再回来,也不知道二哥能不能受得住?”
徐二少爷。
静安公主的眼睛动了动,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冷然的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徐游说:“徐二少爷龙章凤姿,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给吓倒?你快别胡说了。”
但是其实徐游说的没错。
静安公主知道徐二少爷出事全都是因为朱元,是朱元把那个讨人厌的女人给塞到了徐二少爷身边,害的徐二少爷当众丢脸,而后负气离家出走,以至于身体一直不好。
想到这些,她的脸色微沉。
徐二少爷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他不该生活在过去的阴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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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章·在乎
静安公主的脸色变化没有逃过徐游的眼睛,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好在殿下对二哥还是很有偏爱,否则的话,岂不是真的便宜了朱元?
她是不会再让朱元回来的。
如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她过的风光无比,风头甚至都要压过之前在四公主跟前的钱嵘。
现在她才知道站在高处果然是最好的养气法子,当初钱嵘得势,被长辈夸赞的时候,她心里多么难受?
可她还只能甘心做个配角,陪衬钱嵘的懂事听话。
现在却不同了。
她好不容易再次站在了京城闺秀当中的最高峰,怎么甘心失去?
朱元不能回来!
太后老娘娘跟卫皇后才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们要是抬举朱元,那朱元就仍旧可以压自己一头。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性,徐游就无法接受。
她等着静安公主想明白了,才叹着气道:“殿下,信王殿下对她那样好,如果真的如同传闻当中说的那样,她成了王妃......”
那可连静安公主也要略逊一筹了。
毕竟静安公主以后再厉害也只是公主,她的身份不可能再高,可如果朱元嫁给了楚庭川,却能成为王妃,乃至于太子妃,甚至是皇后。
没有人怀疑楚庭川的身份地位。
这一次他回来,一定会被立为太子的。
静安公主的脸色更差。
她当然也知道徐游有挑拨的意思,但是徐游的确是说到了她的心里。
楚庭川这个人最可恶,她眼里闪过厌恶,捏住了自己手里的杯子,终于不再遮掩自己的愤怒。
如果两个自己都最讨厌的人凑在了一起,而且以后甚至可能还有资格决定她的前程......
光是想一想,静安公主都觉得要受不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静安公主语气越发的冷肃,似乎是无奈的道:“可我又能如何呢?孔夫人收了她做女儿,总不能还反悔吧?”
这件事连太后老娘娘都知道了,还特意给孔夫人下了口谕赞赏。
已经是不可转圜之事了。
徐游松了口气,见说动了静安公主,便笑着趴在桌上望着静安公主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殿下怎么忘了?现在恐怕有人比咱们还要更加憎恶朱元呢。”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手呢?
朱元不在的日子她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借刀杀人和兵不血刃了。
脏了自己的手没必要。
有人充当打手才最值得开心。
静安公主便若有所思:“说来听听?”
徐游欢快的回了家里。
徐大夫人正在议事厅里交代事情,听说女儿回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又有些欢喜的吩咐徐嬷嬷:“给姑娘多做些她喜欢吃的吃食,她最喜欢吃家里的饭菜了,一回来必定是要惦记的。”
徐嬷嬷急忙答应,转身去吩咐厨房加菜。
徐大夫人随即便让人去替女儿收拾东西,自己回了宴息处,一眼就看见女儿坐在贵妃榻上,不由得满面笑意的喊了一声游儿,然后就自然而然的问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殿下放了你的假?”
她是知道的,徐游很得静安公主的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这半年来公公婆婆对她那么好的缘故。
她很自豪。
虽然当初婆婆一直说徐游没有什么用,所以不如朱元,但是现在看来,女儿却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徐游就微笑起来:“殿下让我回来看看您,”
这也是常有的事,静安公主对于这个未来的小姑子兼玩伴,向来是很好很有耐心的,徐家早就已经体会过了。
徐大夫人也习以为常,微笑着摸着女儿的头发:“既然殿下这样喜欢你,母亲也放心了,只是你可千万还是要记住一句话,不要恃宠而骄,宫中不比外头,可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儿女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由不得徐大夫人不高兴。
她很怕女儿一沉不住气到时候又被打回原形。
女儿耽误不起了,已经及笄了,若是能安安稳稳从公主伴读的位子上下来,到时候随便嫁去哪户人家都是轻而易举的。
眼看着未来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徐大夫人越发怕女儿冲动。
将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徐大夫人轻声对女儿道:“你知不知道,你祖父祖母已经决意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朱元回京了,我知道你这个丫头打着什么主意,你巴不得朱元死,这我是知道的,但是这是大人的事,你从前冲动任性,已经惹出过祸事了,现在你祖父祖母愿意做主,那你就更该好好的躲着瞧热闹,你以后的前程好着呢,可千万别犯糊涂了。”
母亲对于孩子的爱总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徐游也忍不住感动,低声应了一声,就很好奇的问徐大夫人,祖父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朱元。
徐大夫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考虑这样的话是不是适合跟自己的女儿说,隔了好一会儿,见女儿翘首以盼,她才咳嗽了几声道:“总归你放心,朱元是回不来京城的。”
徐游有些明白了。
祖父这是想要永绝后患呢。
她心里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真是遗憾,她跟公主还商量了半天该如何整治这个惹人厌恶的丫头呢,没想到却泡不上用场。
可是没什么。
反正祖父既然决定了,那就自然有祖父的用意,祖父这次也不一样把杭州的楚庭川折腾的够呛吗?
只是楚庭川侥幸,遇上了倭寇压境,帮助他凝聚了浙江的人心而已。
可是朱元肯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人不会一辈子走背运,但是同时也绝不可能一辈子都只有好运的,她相信朱元这个贱丫头的背运终于要来了。
等到回了自己的屋子,徐游想了想,便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的丫头:“送出去交给王姑娘,不可有任何差错。”
她从朱元身上学会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一点就是不管做什么事,多准备几样对策是绝对不会错的。
虽然祖父祖母出手看样子就已经足够了,但是徐游还是觉得该加上一层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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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章·公敌
京城一连几天都下雪,今年的年过的也格外的盛大,都说瑞雪兆丰年,下雪本身就是个好兆头,加上年关将近,国库丰盈,瓦剌那边不敢进犯,主动来朝,还有倭寇也暂时得到了教训,不敢再大肆侵扰。
大臣们都愤愤上书恭喜嘉平帝四海升平,称赞嘉平帝是治国有道,千古名君。
嘉平帝也高兴的很,难得有兴致的开了宫宴,宣布自四品以上官员进宫赴宴,在太极殿设宴,款待诸大臣以及各国使臣。
至于后宫中,因为卫皇后终于身体大好,太后老娘娘也身体康健,便命诸命妇进宫觐见领宴。
太后已经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见卫皇后领了几名内命妇来拜见,便笑着让她们起来,道:“哀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记挂你们,你们倒是好,却总不见来看看哀家这个老太婆。”
几个藩王妃全都惶恐不安的口称不敢。
她们的丈夫都是藩王,朝廷对于他们的行踪有极为严格的限制,他们根本不能随意进出封地,说到底,这些年为什么没有来见太后?当然是因为嘉平帝忌讳啊!
当时他自己登上皇位不那么容易,对兄弟叔伯们自然就更加忌讳,这些年他们可都一直在缩着尾巴过日子的。
想到这些,藩王妃们都在心里苦笑,面上却急忙认错赔不是。
太后自然也知道缘故,微微笑了笑便不再多说,只是特地挑了襄王妃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问她:“襄王如今可还跟从前那样胡闹么?”
襄王杀了自己的王妃,王妃还怀着身孕,以至于一尸两命,这事儿是楚庭川亲自撞见的,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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