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短暂的发愣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位县主是家里的客人,急忙道:“大人已经将廖副将生擒,廖副将假传大人的命令,私自调动兵马围府,随着廖副将来的那些兵马都不愿意跟乱臣贼子为伍,已经纷纷弃暗投明,如今外头的乱子已经逐渐平息了,大人让我们进来通报一声,他要去城中总督府支援信王殿下,免得殿下有什么不测。”
朱元点了点头,领着她们一同进了屋子,陈老夫人听说陈全已经解了如今的困局,赶去支援楚庭川了,心里的大石总算是彻底放下,人顿时便觉得乏累不堪,缓缓地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对朱元道:“县主,多谢你,若不是你,家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境地。”
朱元摇头,很坦诚的道:“老太太言重了,其实我也不过是在帮我自己而已,既然如今府中已经无事,我也该先走了。”
陈老夫人有些意外,夜这么深了,朱元竟然还要走,她皱了皱眉头,很是担心的道:“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要走我哪里能放心呢?不如就将就在这里先柱一夜,其余的事,等到天亮了再说?”
杭州在之前是有宵禁的。
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宵禁?
恐怕城中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朱元知道陈老夫人的担心,可她现在的确是不能彻底放心,邹唤至贼心不死,既然选择了动陈全,那就肯定是已经准备用尽余力反扑l了。
她担心家中出事,也担心楚庭川那边准备不全,哪里能坐得住|?
因此虽然陈老夫人再三挽留,她还是婉言拒绝了,摇头道:“老太太不必忙了,我身边还带着些人,原本借给了陈大人,现在陈大人已经将他们都交还给我了,都在外头等着,有这些人跟着,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陈老夫人有些意外,她倒是不知道朱元身边还有护卫,等到边上的一个妈妈俯身说了些什么,她才震惊的再次深深的看了朱元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也就罢了,县主是个很特别的人,老身不敢耽误你的事,只能在这里祝县主万事顺利了。”
万事顺利,这四个字也是如今朱元最想听见的话了。
她微微笑了笑站起来谢过了陈老夫人的好意,顿了顿要转身之际又忽然道:“对了,老夫人能不能借纸笔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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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烟花
陈老夫人有些意外,却还是对着丫头吩咐:“去拿纸笔吧。”
丫头急忙应是去拿了纸笔过来,朱元接过来,挥笔写了一副药方,亲自递给陈老夫人,轻声道:“老太太,您操劳过多,亏虚严重,这里有一副药方,您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去找一个信得过的大夫看看,若是能用,便拿去用罢,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陈老夫人早听孔夫人说过朱元的医术了得,也知道朱元最初能够翻身就是靠着替太后治好了头痛病,现在朱元送自己药方,她有些吃惊,等到反应过来便感慨的道:“县主太自谦了,谁不知道你是替太后老娘娘也治过病的?能求到你来看病,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了,多谢你。”
年纪大了,像是陈老夫人这样的老人家什么没有?荣华富贵不必说,什么都不缺,唯一的不足之处,也就是身体不好,人老了越发的觉少,说不上到底哪里不舒服,可就是浑身都是毛病。
她也不是没请过名医,可是来的名医们都众口一词,说她就是人老了,所以身体自然变得有了些小毛病,只能慢慢调理,不能根治。
倒是开了许多的药,也调理了很久,可是却总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陈老夫人一直都想着要去寻个名医开个靠谱的方子,可是好的大夫哪里那么好找?
现在朱元主动给了她一张药方,而且将她的状况判断得极准,这不由得让她在心里感叹朱元这个姑娘的妥帖。
朱元已经出门去了。
陈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妈妈忍不住感叹:“朱姑娘真是个太聪明可爱的姑娘了,机警果断,又漂亮聪明,还如此能够洞察人心,怨不得孔夫人那样的人也对她赞不绝口呢。”
陈老夫人点点头,见她拿着药方翻来覆去的看,便道:“别看了,人家是替王爷和太后都看过病的神医,她能够纡尊降贵给我开药,这单子就绝对比咱们从前找的大夫给的好用,收起来吧。”
这个人情她记住了。
果然是吃人的手软,陈老夫人在心里不免将王歌华跟朱元又对比了一下,这次是彻底分出了个轻重。
要是她,她是绝不会在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看见王歌华的。
她低声叹了口气,吩咐妈妈:“府里跟着县主出去找表姑娘的人,有消息了没有?”
而此时被大家挂念的王歌华在黑夜里穿梭了大半个杭州城,几次都险些被那些恐慌出逃的百姓和流兵给冲的跟护卫走散。
幸亏王太傅向来宠爱她,她的护卫都是很是忠心得力的人手,因此她才几次都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危险,终于成功到了总督府。
街上到处都是零散的士兵和恐慌的百姓,总督府外也并不例外,王歌华在护卫的护送下避开了这些势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总督府的角门处,却发现连总督府的西角门处也有人打了起来,声势还闹得很大。
她带的人虽然都很忠心,但是数量却并不算多,满打满算的加起来,还算上了老管家去杭州城的方知府那里借来的一些人,也总共才四百多人。
这四百多人听起来是很多,可跟那些真正打起来的双方的人数一比,又什么都不算了。
王家的老管事见王歌华似乎还想要去前面,急忙便叫住了她:“姑娘万万不可!他们双方打的如火如荼,咱们这点儿人,要是进去,只怕不仅我们的性命不保,连您也要有危险。您不可去冒险啊!”
王歌华心急如焚。
角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打的尤其的激烈,不断的有人倒下去,街上都被东倒西歪的尸体给堆得满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在里面的楚庭川的压力该有多大?
她根本不敢想,在原地急的几乎要掉下泪来。
王家想要让她去当五皇子妃的打算只是在近期,可是她对于楚庭川的心意却早就在很久之前便确定了。
小时候卫皇后喜欢她,很早就把她带在宫中教养,她那时候总是能看见楚庭川。
楚庭川不受宠,自小就被欺负,可他从来不哭,小的时候便倔强得出奇,她小的时候胆小,又自来规行矩步,有一次偏偏跟那时候的静安公主起了冲突,静安公主想出个新鲜的法子惩治她,将她仰面按倒在湖中,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又把她给提起来。
静安公主那时候还有盛贵妃护着,盛贵妃的宫女们精明,挑的位子和时间古怪刁钻,没有人能发现她不见了。
她一连好几天都被这么捉弄,又在静安公主玩的腻烦之后被毫无痕迹的放回去,几次下来几乎要崩溃了。
是楚庭川伸手救了她,装作不慎发现了静安公主的把戏,去告诉了太后。
最后是太后出面,才让静安公主收敛了。
太后又逼着卫皇后将她给放出了宫,她才算是脱离了苦海。
楚庭川或许不记得这个可怜又无助,却为了家族的荣辱不敢吭声只敢偷偷的哭的小姑娘了。
可是对于她来说,楚庭川却是照亮了她黯淡无光的人生的一道烈阳。
后来五皇子还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受宠,可她却从很早开始就立志要嫁这样的人,要成为这样的人的妻子。
只是碍于教养跟家族,她不敢吭声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
可偏偏机会来了。
长辈们居然有了这个念头。
既然是长辈们都支持,她自然是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因此祖父让她来浙江,她毫不迟疑的便跟着来了。
听说楚庭川查贪腐案一路查到了杭州,她心中又觉得骄傲自豪,又萌生了更多的希望。
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只要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就能看见从前那个救她于水火中的人,她不能后退,也绝对不会后退。
她们一直等到了天边即将露出鱼肚白,西角门处的争斗终于到了最激烈的时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喊了一声信王出来了,王歌华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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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保留
也就是在她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的瞬间,天上忽然绽开了一朵一朵的烟花,那烟花绚烂耀目,将整条街给映照得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而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似乎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街道另一边,早已经门户紧闭的那些商户的店铺门忽然敞开,从里头涌出了无数的穿着甲胄的士兵,蜂拥着喊着震天的厮杀口号,朝着街道上那些堵着总督府的角门的叛军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双方交战已经持续了将近整整一个晚上,这一个晚上,总督府里的楚庭川都闭门不出,拒不迎战,似乎是人数不够,只是被动的在堵门,尽量不放人进去正面交战。
可是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把兵力布置在了对门的那一排商户的店铺里,看着这些叛军的实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倾盆而出,以逸待劳!
曾福清是织造署的总领太监,这一次他会仗势压人跟廖副将勾结到一起,也是因为他被拿着叶家的事威胁,不得不带兵来想要提前活捉或是杀了楚庭川。
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要成功了,在抵抗了几乎一个晚上之后,楚庭川那里分明支撑不住了,眼看着就能攻破这道门,进去活捉楚庭川。
到那时候,浙江的这场乱子自然有很多理由可以遮掩过去。
哪怕是真的当不了官了,可是他一个太监,该有的都有了,后半辈子哪怕是靠着之前搜刮贪污的那些,也够吃一辈子了,还图什么呢?
反正只要楚庭川死了,上头那些人总会保住他的。
可是现在,原本早就已经到了手边的那些东西全都又化作了飞灰,他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士兵扑上去,可是这些早就已经疲累不堪的士兵哪里能打得过以逸待劳的楚庭川的人?
局势顿时颠倒过来。
曾福清被逼的节节败退,几次都几乎差点儿被乱箭射中当场身亡,他倒是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想要拼命反击的,但是奈何对方来势汹汹,他们的人又先就处于劣势,匆忙间根本无法重整旗鼓,他不由就有些着急了,可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曾福清顿时喜出望外!
他早就跟廖副将他们商量好了,他负责先带着一千四百人来总督府,负责扰乱总督府的布置,拖住楚庭川,不许他分出精神来,廖副将去兵营了,预备将陈全的麾下士兵都收入囊中,而后打开城门,放邹唤至的人马进来,里应外合,杀楚庭川一个片甲不留。
这个计划算得上是天衣无缝,他们也早就在之前就已经把陈全家里的人都给搞定了。
陈夫人死了,他们料定陈全会一蹶不振,只要他们抓住机会,就能改天换地,再次给自己争出一个出路来。
现在虽然他这里是出了问题,被楚庭川给埋伏了一道,以至于被逼的很是狼狈,但是廖副将那里却肯定是很顺利的-----现在自然是廖副将他们来救他了!
这却好!
他在心里庆幸的吁了口气,扬声给众人鼓气:“将士们!信王欺上瞒下,逼走总督,倒行逆施,乃是大逆不道!如今我们人人皆可杀之而为圣上尽忠!邹总督和廖副将都已经来支援我们了!我们再坚持坚持,一定能守得云开!到时候论功行赏!”
王歌华被她的随从护得严严实实,因为场面太过混乱,他们又一直都是自保为上,缩在阴影里头,因此很多人只当他们是出逃的大户人家,或是哪里预备逃走的人,并没有人顾得上他们。
现在听见了曾福清他们的呐喊,王歌华心里就忍不住着急,她刚才冲到一半就看见了烟花,而后就发现商铺中涌出了许多人,便不能再动,被随从们护着在西北方向的拐角处,竟不能再动半分。
可是以她的角度,是能看得清刚才的形势的,她心里知道楚庭川是占据了优势,心中替他放心,又忍不住隐隐觉得骄傲。
当初人人都认定这个宫人之子绝不会有前途,自身也是个病秧子活不长,可是只有她知道,他其实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人,他那么小就能在盛贵妃和静安公主的盛宠之下保全自己,还能护住恭妃,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欢。
这样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是猜对了。
她没有看错人,她喜欢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光。
王家的管事却没有她这么轻松,对方的援兵若是到了,那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优势可能又瞬间没有了。
那样一来,楚庭川的处境只怕是仍旧堪忧啊。
而他们的任务是要护住家主的女儿的安全,他们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想要让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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