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知不知道今天她出门是去哪里了?”
陈嬷嬷正好要跟她回这件事的,听见马氏问,沉默了片刻,便将今天朱元去找了邢夫人的话说了:“今天傍晚,还出了一桩事----李家那个老大,他把邢员外给撞死了。”
什么?
马氏一时有些懵,等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道:“是她做的?!”
她疯了吗?!
竟然闹出人命?
陈嬷嬷咳嗽了一声摇头:“姑娘从头到尾都待在酒楼里,关着雅间的门在赏景,有小二和店里人作证.......”
马氏闭了闭眼睛。
朱元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这才来了多少天?她竟然就敢在杭州地界上做这样的事,她还自以为做的很不露痕迹?简直愚不可及!
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会想到朱元身上去,她竟然还以为遮掩的很好?
怪不得她在京城能够掀起那么多风浪。
这就是个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的人,马氏没再开口,径直对着陈嬷嬷挥了挥手:“多注意些那边的消息,若是有什么话,记得及时回来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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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生疏
雨渐渐的小了,屋外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付娟看着母亲打发了陈嬷嬷,急忙从榻上下来盯着她:“娘,您刚刚在说什么?是关朱元的事吗?她杀人了吗?”
她的眼睛晶晶亮,急切的想要探听秘密。
马氏心中不喜欢女儿这样冒失的行为,手里的扇子顺势的拍打在女儿头上,见她急忙去捂住头抱怨,才低声道:“才刚跟你说的话,你便当了耳旁风?你是青青白白的女儿家,这样的人做什么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为这样的事脏了耳朵?”
她信奉大家贵族女子耳不听恶言,口不出恶语那一套,对于女孩子爱打听挑拨搬弄口舌的事极为厌恶,因此见女儿犯口舌,便十分愤怒。
付娟平时就有些怕母亲的,今天也是见她心情不错,才敢出声打听些,一见母亲生了气,当即便忍不住缩手缩脚起来了,恭恭敬敬的站着低着头认错。
马氏这才有些满意,见女儿耷拉着头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又将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若是学成她那副样子,败坏了家里的名声,连累了你妹妹表姊妹们的前程,可就晚了!还不引以为戒?”
付娟就知道母亲这算是不生气了,松了口气很是拘束的点了头恭敬的答应下来:“女儿错了,以后不敢了。”
这才是对的,马氏点点头:“现在还没到你们当家做主的时候,你们不过是孩子,家里的事自然有大人出面做主,又不是家里的人都跟朱元那边似地都死绝了,你是金尊玉贵的大家姑娘,纵然是没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县主名号,难不成就不如她了?她那样一个名声,纵然是有县主的封号,有太后的喜欢,可你看看,她能得什么好下场罢!”
都已经是人家案板上的鱼了。
为女者自然当以贞静为要,到处惹是生非,以后必定下场凄惨,马氏不想自己女儿学的跟朱元一样,更不想女儿跟朱元有半分关系。
而她在训斥女儿的同时,苏付氏也终于算是彻底看清了马氏对于朱元的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轻视。
她气的浑身发颤。
外人来欺辱来践踏也就算了,反正无亲无故的,也不指望她们能做什么,可是自家人这样,就是在拿刀子捅人的心。
她都如此,不知道当时听马氏说那些话的朱元心里该怎么难受。
想到自己当初跟朱元说,回了浙江便是真正的回了家,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发酸。
她们来浙江是为了付家好,怕付家受人算计,可是在马氏眼里,她们却只是不请自来的麻烦。
马氏也没薄待她们,好好的招待着,也没有让下人胡乱敷衍他们。
可是那种看不起和轻蔑都是遮掩不住的。
生疏也是。
她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等到里头终于有了动静,才朝着屏风那头看去。
朱元也刚好朝她看过去了,见她愁眉不展,就知道她一定是在为了马氏的事情为难,不由便笑了笑:“姨母,舅母说那些话也都是有缘故的,也是为了家里的姐妹们着想,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
苏付氏抿着唇眼里发酸。
如果说这话的换做是别人,换做是那些挑衅的人,早就已经吃到口不择言的苦果了,也就是因为马氏是自家亲人,所以才如同豆腐落到了灰里,吹不得打不得。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发散不出去,拉着朱元在身边坐下,半响才声音低沉的自嘲的笑了一声:“原本以为回了家便一切都好了,可是现在看看,也不是那么回事。元元,若是见过你外祖父,知道你外祖父没事,也找到你舅舅了,我们便依旧回去吧,回京城去也好。”
靠人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他们住在付家,也不过才来几天,也并未曾得到过付家什么好处,马氏就把她们当成来打秋风的了。
就连那些孩子们,对待她们的态度也是肉眼可见的生疏和防备。
苏付氏不觉有些心灰意冷。
还是朱元更想的开一些,她拍了拍苏付氏的手,见她蔫蔫儿的没有精神,便嗯了一声答应下来:“放心吧姨母,原本也没有在这里常住的意思,以后都会好的。”
都会好么?
苏付氏深深地看了朱元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半响之后才平复了心绪,回过神来问她:“你今天出去,去了哪里?”
这些事朱元一开始没打算跟苏付氏说,可是现在却改了主意,便把自己去了酒楼找了邢夫人和邢员外的事情说了。
这件事也一直都梗在了苏付氏心里,太华是个好姑娘,大家在京城相处了那么久,都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原本还意味着终有再见之期,谁想到再见面的时候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她沉默了一瞬,才问朱元:“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华的哥哥和家里人呢?他们真的卖了太华?”
她知道这些天方良跟锦常都没闲着,尤其是杨玉清,从那天来到杭州出了事开始就一直在外奔波,肯定是为了查这件事。
朱元肯定也是查到了什么才会出去的。
朱元嗯了一声,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是卖了,也不能说是卖,毕竟是太华心甘情愿的去找邢员外自卖自身的。”
什么?!
苏付氏一时忍不住被朱元这话给惊得瞪圆了眼睛,不明白朱元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华那个孩子她心里知道的,被卖到了戏班子那么多年,都一直在想着回家,从未想过被那些富贵迷了眼睛。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自卖自身的举动来?
苏付氏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子里的灯花噼啪爆了一声,绿衣急忙拿了剪子去剪,一面却也忍不住回过头来听。
太华姑娘对她们那么好,她也想知道太华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太华的父亲在她回家不久之后就生了重病。”朱元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家里的哥哥弟弟们又要娶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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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宴
太华原本就一心一意的念着要回家。
就算是在最难最苦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过,一门心思的想要回去找自己的父母亲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当初卖了她的时候,她的父母亲在戏班外头给班主磕头,求她们告知以后的去处,说以后一定会来赎她。
这句话,太华记了一辈子。
回了家,她的父母亲也的确是对她极好。
可是一家子里头总不可能都是心齐的,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
太华的父母总共生了好几个孩子,最大的是李老大,倒是早就已经成婚生子了,可是比太华小的那几个,却都没有着落。
太华一开始还记着朱元的叮嘱,没有将所有的银子一下子拿出来,只是慢慢的补贴了一点父母。
可是渐渐地,李老大病了要银子,李老大生孩子要银子,弟弟成亲要银子,出嫁的姐姐过的不好要银子......
太华逐渐的就掏空了自己的积蓄。
拿不出银子,兄弟姐妹们就都开始抱怨起来。
一开始都穷倒是无所谓,穷惯了知道发达不起来,可是一旦发达过了,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就不会再想去当个穷人。
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开始渐渐的对着太华没了好脸色。
可是到底太华的父母是疼爱这个女儿的,就张罗着想要为太华谋一门亲事,嫁出去了总归比在家里被大家白眼的好。
原本这事儿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并且他们也的确是托了媒婆给太华找了一门还算不错的亲事。
虽然人家家里穷了些,可是是正经人家,家里也有田地,那户人家的孩子是在读书要科考的。
直到太华的父亲病了。
太华的父亲病的很重,请了不少的大夫,一开始的时候李老大他们还不说什么,直到不仅太华给不了他们银子了,还想从他们身上要银子,他们才变了脸。
太华求告无门。
苏付氏听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一说话声音都变了:“怎么会求告无门呢!?杨大哥,还有咱们家里.....怎么会没人呢?!”
朱元就淡淡的笑了笑:“杨叔跟着外祖父,后来又跟着舅父去了江西,至于付家......太华或许来过罢。”
苏付氏心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马氏的冷淡,不由沉默。
是了,付泰信里说的好,可是他是男人,又不管内宅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太华到底来了家里没有。
可是这么一来的话,那马氏......
苏付氏顿时觉得内心沉重,抿了抿唇问朱元:“所以太华便卖了自己?”
朱元嗤笑了一声,眼里却实在没有半点笑意。
“太华的母亲哭的险些瞎了眼睛,李老大一开始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说太华不吉利,而后就开始变了脸色,当着太华的面说要卖女儿。”朱元挑了挑眉:“后来,太华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了邢员外那里,求到了邢员外身上。”
苏付氏能想象那时候太华的绝望。
父亲母亲都病了,兄弟姐妹们没一个靠得住。
她还能怎么办?
苏付氏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李老大是故意的,他早知道邢员外是个什么人,他不过就是为了逼太华去而已。”朱元的头发还是湿的,水鹤默不作声的拿了巾帕替她绞干,闻言便忍不住的发颤。
苏付氏更是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世上竟然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人!
她气的牙齿咬得都咯咯作响,想到太华接下来的遭遇,在心里把李老大和邢员外这些人给骂的狗血淋头。
怎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此时此刻,何文勋有些张狂的笑出了声:“这样一个小美人儿,的确是可惜了,可谁让她摊上了朱元?!搭上了这么一条船,就别怪有一天被推下水了,啧啧啧!”
他们此时不在曾子轩的府里,而是在杭州城内有名的怡红院,身边软玉温香,极为惬意。
边上的小曾大人也笑了一声:“可不是,也幸亏大人神机妙算,将这一条路都给铺好了,那小娘子的确是可惜了,生的那么标致婀娜,若不是因为怕朱元那条疯狗追上门来咬,说不得我就自己给留下了!”
众人都哄堂大笑。
何文勋更是指着他笑道:“去你的!你若是沾了手,那今天倒在车轮底下,被压得成了肉饼子的人,那可就是你了,说不得到了那时候,你做了个风流鬼!”
吃了几杯酒,众人都还算是放得开。
小曾大人也知道何文勋这是在开玩笑,便凑趣的夸张的一拍桌子:“可不是!说起来,这个朱元可真够心狠手辣的,瞧瞧也不过是几天,就找上门了,把邢员外给扔到李老大车子底下,活活让李老大成了替罪羊,这女人倒的确是个狠角色。”
说起这个,何文勋的眼睛便眯了眯:“由着她发疯吧,她自以为是给人报了仇了,只怕这时候在家里笑呢。”
却不知道这根本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提前送给她的开胃小菜。
小曾大人面上带着笑意夸张的唉声叹气:“这也算得上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对付她,用上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心思,她死也该觉得自己死的瞑目了,竟然能让咱们动手。”
何文勋面色淡淡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表情,便道:“费事儿就费事儿罢,这事儿做好了以后的好处多着呢,你可上些心,别最后办砸了差事。”
小曾大人便立即正了神色:“是,小的心里明白,绝不会坏了您的事儿,您就放心吧,再说了,这丫头做的事儿,一丝一毫都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我心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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