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们也就是在卫敏斋一走,就要设计卫大夫人。
可是现在,卫大夫人好似跟从前那个懦弱的大嫂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卫大夫人眉目间全都是冷漠,她握住族里老太太的手,轻声说:“今天家里的情况,想必不必我说什么,诸位长辈们心里都是有数的。我素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就算是敏斋如今出息了,我们也还是一直想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她说着,语气里就忍不住带了一点哽咽:“可是我们想着息事宁人好好过日子,别给族里添麻烦,可是二弟妹三弟妹却如此逼迫我们......”
族中的长辈们纷纷便忍不住安慰她,让她也不要太过于气苦了,老太太也反握住了她的手,蹙眉说:“这件事.....还是要好好的审一审......”
众人都看向了她。
二夫人和三夫人咬着唇,委屈愤懑的攥着手,目光里都是怨毒。
审?
二夫人率先出声:“真是笑话,现在是大嫂自己的娘家人在家里闹出了事,怎么倒好像是我们故意在其中使坏似地,我们也不过是担忧大嫂的娘家人受了冷待,怪我们没有招待好罢了,难道还是我们的过错?”
家里有男人,总是可以更硬气一点儿。
三夫人也插嘴说:“二嫂说的是,原本我们家里就出了事,母亲她的身体也刚刚出了问题,现在正卧床疗养,大嫂向来只做甩手掌柜的,我们也知道不敢麻烦大嫂,可是大嫂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便要去惊扰老太太?”
口口声声都是在指责大夫人故意小题大做,也指责大夫人将族里的长辈给抬出来。
朱元嘴角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并没有开口。
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大夫人要是在如此的优势之下都维持不了局面,那卫敏斋从此以后也就再也不要出门去办差了,一天到晚在家守着母亲是正经。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二夫人点头说:“我们家里也不是没有男人在,家务事还不必劳烦诸位长辈们插手,再说了.....老太太也还健在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显然二夫人是根本有恃无恐,不把族中的人放在眼里。
真是岂有此理,大家的面色就都有些变化。
二夫人这个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她要拿族里的人垫背踩下大房的时候,就拿大房的人当枪使,现在大房要族中的人做主了,她就又嫌弃族里的人管的多了。
哪怕是菩萨对着这样的人都免不了有火气,何况族里的长辈们还不是什么菩萨。
当即族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便皱着眉头说:“原本你们就是族里的人,既然还是姓卫,还是痛一个祠堂,供奉同一个祖宗,那么在这种大事上,就有我们长辈说话的地方!”
她说着,咳嗽了几声,打定了主意之后便一点余地也不留了,也懒得再跟二夫人三夫人废话下去,看了几个长辈一眼,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道:“既然你们也说你们男人都在,那就更好了,开了祠堂,我把老二老三都叫上,这件事,审出个清楚明白,要是真的没你们的事,那算我们冤枉了你们,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亲自给你们赔礼道歉,可是你们要是真的做了这事儿......族里也不是聋子瞎子,任由你们祸害族人!”
这句话一出口,一切就都回不了头了。
幸好方良带着五个锦衣卫在,有他们在,二夫人三夫人身边的那些奴仆们一个都不敢动,生怕方良一把刀下来命就没了。
老太太跟大夫人商量了一会儿,就让方良先派人将二夫人三夫人给看押起来,一面又让人去请二老爷和三老爷。
然后便问朱元:“朱姑娘,您是京城如今家喻户晓的名医了,我问您一句,老太太这病,有妨碍没妨碍?”
要是有妨碍的话,这事儿应当就不关她的事,毕竟卒中的人几乎就是丢掉了大半条命了,哪里还能使什么阴谋诡计来害人?
可是要是没什么妨碍.....
朱元笑了笑,脸上神情微妙:“说来我过来之前,老太太还从床头摔了下来,可是老人家身体并没什么旁的问题.......”
二夫人和三夫人闹的厉害,听了朱元的这句话反而却平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朱元,目光里有嫉恨也有不甘。
是了,分明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是一切就都败在这个女人手里!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太贪心,不该请这个女人过来,不.....甚至只要在朱元当时发现端倪从老太太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拦一下......
族里的老太太垂下了眼睛,片刻后便说道:“既然她身体没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也好,请过去祠堂一道旁听吧,也免得到时候她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而以为是族里的人对老二媳妇儿老三媳妇儿太苛刻。”
众人当然没有什么异议。
事实上,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眼前的结果了。
除非是去禀报皇后,可是当时卫老太太觉得胸有成竹,也为了维护皇后,因此并没有去告知皇后这件事。
现在再去递牌子求见,也来不及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觉得心里涌上了惊慌。
卫老太太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喝了安神的药,才刚醒了过来,等到见了族里的老太太,见她神情难看脸色极差,还以为是来说大富人的事的,顿时整顿了精神,做出一脸严肃的模样看着族里的老太太,虚弱的问她:“老姐姐,你来啦?我这身体也不中用了,如今成了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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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章·老家
族里的老太太神色莫辨的看着她一刻,才收回了手,淡淡的说:“不止是我来了,原本是听说你重病,族里的叔伯们特意都来了,谁知道......”
她垂下头,余光瞥见卫老太太脸上那抹奇异的笑,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养出的女儿虽然成了皇后,可是也不得皇帝的喜欢,连个承恩侯的爵位都被皇帝收回去了那么多年不肯发还回来。
大房如此,要是真的让卫老太太等人成了气候当家,那以后卫家迟早要被这一支给败坏了名声。
皇后娘娘的确是身份尊贵,可是卫家的尊荣从来不是靠一个女人换回来的。
再说也靠不住,卫皇后成为皇后的时候,卫敏斋还在襁褓里,这么多年来,卫家得到了什么好处没有?
要不是卫敏斋异军突起,成了气候,有了出息,这一支早已经没落了。
现在刚有点起色,卫老太太就沉不住气,想出这样内斗的馊主意来,真不知道当年卫老太爷到底是看中了她什么。
她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摇头,将今天发生在花厅的闹剧说了。
卫老太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僵硬着脸色,既怒且惊的摔了手里的杯子,怒气冲冲说:“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苍老的面上全都是悲怆:“自从老太爷去了,我们家的爵位就一直空悬,我也知道敏斋争气,也知道这一家的荣光都要靠他,可是他就算是发达了,也该尊重长辈......”
族中的这个老太太最是公正严明,也最是古板的,卫老太太知道她的喜恶,抓住了卫敏斋的不孝就说:“老姐姐,我没法活了啊!您看看,您看看,小的前几天才因为嫌我管得多,当着家里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丢了好大的脸,气的我病的起不了身,大的就这样来陷害弟妹小叔子们......我们怎么活啊!”
要是不知道的,真的要为卫老太太这一番自白落泪。
而且她字字句句几乎都已经直指卫敏斋和卫大夫人不孝不悌,容不下她们。
可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大家都是有眼睛的,族里的老太太目光沉沉的看住她,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这些话,跟我说也没什么用,如今祠堂也已经准备开了,你有什么话,不如到了那里去再说。”
卫家是当年从金陵迁徙过来的,算起来,到如今也有一二百年的历史了,当时迁都,卫家的族人们便将先人牌位全都一道带来了,从此在京城算是扎下了根。
祠堂自然是在最风光的这一支里。
虽然近些年大房没落,其他支不少起来的,可是每到了祭祖年节,开祠堂的时候,总是要来祠堂的。
近些年卫敏斋开始得势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可是卫老太太一点儿也不为了祠堂上重新挂了一块御赐的牌匾而开心了-----女儿身为中宫皇后,十几年也没替家中求来一块这样光耀门楣的牌匾。
反倒是一直以来排挤,视为眼中钉的原配留下来的孙子换来了这块牌匾。
她从那之后便不大愿意进祠堂了。
尤其是,等到她进了祠堂,发觉卫二老爷和卫三老爷都战战兢兢的坐立难安,而二夫人三夫人形容枯槁,便更是气怒。
她跺了跺拐杖,立即就将矛头指向了卫大夫人:“老大媳妇儿,你难道真的就要逼死我们才罢休吗?!”
朱元作为外人,是万万没有资格进卫家的宗祠的,卫大夫人搀扶着岑嬷嬷的手,却并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她冷笑了一声,少有的针锋相对:“老太太说这话才真是要逼死媳妇儿了......”
她说着,眼泪便一下子下来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岑嬷嬷急忙搀扶着她,立即便哭了:“老太太,大夫人原本身体就不好,大夫都说她需要静养,要不是朱姑娘医术精湛,几次给她施针,她连出门的力气也少有......您给我们大房留一条路罢......”
双方争执不休,被请来的族长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看了面如土色的二老爷三老爷一眼,沉声说:“事情已经问清楚了,没有冤枉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儿......那个男人,正是收了她们的银子,才进府来陷害老大媳妇的。”
他目光阴沉而复杂的看着卫老太太,不甚赞同的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实在是骇人听闻,且她们竟然还连族里的长辈都妄想利用,特意挑了今天大家探视你的时间来行诡计......这件事简直伤风败俗,敏斋在前头拼杀,你们却为了一点私欲在背后扯他的后腿......”
卫老太太震惊不已,她没想到族里让她过来,竟然是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已经给卫二夫人和卫三夫人定了罪。
她死死的盯着垂着头做虚弱状的卫大夫人,一时之间只觉得喉咙里蔓延上了一股血腥味,好容易才忍住了那股冲动,冷冷的问族长:“怎么?您问也不问,就说审问完了,给人定罪了?顺天府审人还要升堂问案找证人呢......”
族长有些烦躁的打断了她:“你还是给承恩侯府留些脸面吧!审问?人赃并获,你想要审问什么?你真想让顺天府的人上门把你两个儿媳妇当成是犯人给抓走?!”
卫老太太气结。
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让顺天府来查案?
不说查不查的出什么,就只要传出一点儿风声,她两个儿子和儿媳的名声也算是彻底给毁了。
她说不出话来。
族长便冷笑了一声:“你们闹的也太不像,族里不得不出面管一管,这两个儿媳妇,从此以后就送回金陵去吧。”
什么!?
卫老太太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族长,只觉得自己应当是听错了。
送回金陵?!
仿佛是为了让卫老太太听的更清楚一点,族长加重了语气说:“老二老三也跟着回去!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当丈夫的管束不严,无法约束妻子,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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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一·博弈
二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族里竟然如此快速的就下了决定,而且一出手就是要把她们给送回老家去。
老家?!
自从当初迁都之时随着皇室迁来京城,卫家的祖业便只留下了很小的一部分在老家,现在回去,那岂不是等同于被放逐了?
她自己回去倒也算了,可现在是全家都要回去啊!
要是丈夫也回去了,那他们还怎么可能会有回来的时候?!
二夫人失声尖叫了一声,顿时不管不顾的就要挣扎几个仆妇的拉拽要去寻死:“我不活了!谁若是要让我们回去,就是在逼我们去死!”
祠堂里顿时一阵骚乱。
二老爷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这个时候了,冷眼看着二夫人的额头上都撞出了一个洞,才慢条斯理的说:“凭什么让我们走!?卫敏斋把母亲给气的病了,这往大了说,那就是大不孝,这样的人,他凭什么还袭爵?!谁要是让我们走,我们就敢上官府去告他大不孝!”
大不了就大家一起玩完算了。
卫老太太被提醒了,急忙擦着眼泪哭起来:“我这个老婆子是个讨人嫌的,谁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大儿媳妇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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