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嘴不说了,说起来,郡主的病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好像越发的严重了,昨儿听说还呕血了。
也不知道这个朱元到底能不能治好郡主的病,要是真的能治得好,那可就是走了大运了。从此得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而一门之隔里头的朱元此刻完全没有再想这些事情的余地了,门一关,她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睛,重新镇定下来,抬脚径直走上楼梯,到了檐下,听着静谧夜里传来的风声,伸手推开了门。
这间布置地富丽堂皇非常的寝室极尽奢华之能事,朱元迈进门槛,踏入波斯进贡来的地毯之中,撩开帐子,便看见了躺在床上并没有任何动静的吴倩怡。
她这么躺着,没有平时半点的嚣张和骄矜,朱元却觉得她这样比之前还要可怕千百倍。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朱元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探向了吴倩怡的鼻间......没有气息了.......她收回手,静静地端详了一刻吴倩怡的尸体,坐在脚踏上开始翻找自己带来的药箱。
毒发了,吴倩怡死了。
死在这个时候,朱元想要替吴顺开脱都没有底气-----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在顾传玠判了斩立决的几乎同时,吴倩怡就死了。
在这之前,吴顺根本没有请过胡太医等人。
一个受尽宠爱的郡主,临死之前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切的反常只能更加证明吴顺真的有问题。
那么现在她对着一具尸体,很快就会被污蔑成为杀人凶手吧?
她看着吴倩怡仍旧如同安睡的面容,忽而轻声叹了口气。
她曾经以为吴倩怡当时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母亲拼尽全力的生下她,用尽一切力气保她平安,父亲将她捧在手心里,替她遮挡一切风雨,这世上的上位者都对她疼宠有加。
这样的人,生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运气,这一世可以不断的借着这个好运气挥霍青春。
可是现在看来,她也不是那么幸福。
也不知道死的时候,她是不是知道她父亲的真实面孔。
不过现在她已经顾不上再伤春悲秋了,吴顺是她遇见过最阴险狡诈的对手,吴倩怡躺在这里,恐怕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他就会带着一大堆人杀进来,指责是她杀了吴倩怡。
不能留在这里。
吴顺要定她的罪,一定不可能只是自己来,应当还带着某位同僚,能够替他证明的同僚,她只要不出现在这里,哪怕是躲在吴家别的地方,只要捱到王太傅来,或是干脆等到明天,李名觉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会想到的,她出了事,下一个就是他了。
她得先离开这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朱元站起来,就听见烛火噼啪爆开的一声脆响,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冷静下来。
另外在外院一直等着时间过去的吴顺也等的有些煎熬。
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同坐的庆和伯也发现了他的情绪不是很高,便关心的问他:“是不是还在担心你闺女的病?”他哎呀了一声:“这事儿呢,的确是叫人担心,可是那位朱姑娘听说医术挺好的,说不得她还真的有点法子能够治得好我世侄女呢,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些年,看着你担惊受怕我都觉得你不容易。”
吴顺怔怔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容不容易的,我发过誓的,我女儿或许随时可以放开我,可是我除非到闭上眼的那一刻,否则永远不会放开我女儿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庆和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也忍不住跟着沉重起来了:“我也知道,你放宽心吧,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先过去等着?”
吴顺嗯了一声,站起来,又似乎有些迟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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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凶手
庆和伯嗨了一声,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这位主儿当年上阵杀敌可是威风凛凛,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是面对女儿的事,却总是如此的得失心重。
不过这到底是老友,庆和伯也没有嘲笑他,跟着站了起来说:“我陪着你一道过去,我也不进去惊扰世侄女,就在外头陪你先等着,这样也使得的吧?”
庆和伯家里跟恭顺侯府是世交,他跟吴顺从小一起长大,并没那么多忌讳。
吴顺也松了口气,拍打了他一下,便领着他匆匆往女儿房间里去,一面还忍不住说:“她这些年因为身体的缘故,越发的不愿意见外人了,前些天好不容易定下了一桩亲事,可是你也知道顾家......”
顾家的事谁不知道,庆和伯摇了摇头啧了一声:“这样的亲事,可不能要,顾家父子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事儿都敢做,竟然还敢豢养死士,他们难道不知道,连藩王养死士,被发现了那也是得被圈禁的,何况是他们这样的身份?让圣上和天下人怎么想他们这得?不要命了这都是!”
这都骂的轻了,庆和伯自己忍不住气的厉害:“我看他们来求亲也是别有用心!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世侄女这病呢,咱们也没瞒着过,京城就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们顾家从前半点求亲的意思都没有,这些天才冒出来的,恐怕就是为了防着有一天东窗事发,好让你给拉一把吧?”
吴顺哼了一声,面色阴沉:“可不是这么说么,刚出事,求情的人就紧跟着来了,你说这事儿我怎么敢去碰?圣上的忌讳都犯了,我活腻歪了不成,一个武将去搀和这些事?!可那小子也不知道给我女儿惯了什么迷魂汤,倩怡的病被他这么一刺激,更是严重了,这两天我都急的不行。”
他爱女如命的形象深入人心,这番话说的也入情入理,庆和伯眉头都没动一下就呸了一句:“他们顾家什么东西!就知道王这些歪门邪道上动脑筋!别理会他们,等到世侄女的病好了,自然有更好的姻缘来配的。”
吴顺心事重重,背着手摇头,加快了步伐。
庆和伯一路劝着他,到了吴倩怡的院子门口站住了脚,才发现外头婆子丫头一大堆,忍不住满头雾水:“里头不是在治病吗?你们怎么都在这外头待着?”
嬷嬷急忙跪下行礼解释:“朱姑娘说她看病不许我们瞧,所以就让我们出来了,我们都在这外头等了许久了。”
庆和伯觉得有些古怪,什么样的大夫治病还不许旁人在边上看着的?再说不让看也就不让看吧,至于把所有人都给赶出来连个丫头也不让在里头吗?
他看了吴顺一眼。
吴顺便等了等,才轻声说:“这位朱姑娘医术高明,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要是能够治得好倩怡,她要怎么样都行,哪怕要我的命也是好的。”
唉。
庆和伯也不再说什么了,站着陪吴顺一起等。
吴顺垂下头,脸上原本的担忧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没有办法。
他其实也不想动朱元的,本质上来说他跟朱元实在是没有什么仇恨。
但是谁让顾传玠故意要引着朱元知道了他的秘密呢?
他不能让这件事被爆出来。
要是当年的事被翻出来,他的一切都完了,那些身外物他不在乎,但是名声......他是出身于世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振兴自己的家族,所以他宁愿舍弃自己的青梅竹马,也要娶其实不喜欢的公主。
所以他宁愿射杀自己的亲弟弟,也要守住蓟州不让瓦剌的铁蹄往前一步。
可是他行差踏错了,他做错了一件事,以至于这一生都有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他不想让这个污点被发现,所以只能受制于人。
而现在这个秘密即将被发现了,他犯了比污点更严重的错,要是被世人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将荡然无存,而祖辈积累下来的一切也都将被他给毁掉。
......
为了维护家族,他连自己也能牺牲,什么他都能够放得下。
有些对不住这个小姑娘,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嫁祸她杀了吴倩怡,这正好是一举两得。
至于瓦剌王庭那边,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让握有他把柄的人再也不能限制他,只要现在朱元死了,顾传玠死了,那一切就都会回复到从前的样子,什么坏的事都不会再发生。
静静地盯着那座紧闭的院门,吴顺看了周围一眼,默默地算着时间。
朱元进去到现在,竟然也没有闹事,这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肯定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是针对她来的阴谋,但是她没闹,也没试图逃。
啧啧,真是不好对付的对手。
要是她能闹起来逃出来的话,那就更好了,那就当场斩杀就好了,人死了,连解释都不必再解释。
不过也无所谓,他不会让她活到明天有对峙翻案的机会,她注定要死在今夜。
灯影幢幢,朱元手里握着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绕到这座院子的后门,仔细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不能就这么出去,一定有人在守株待兔。
可是如果要扰乱他们的布置地话,或许可以生一把火......
她心念一动,手刚触到袖子里的火折子拿了出来,便被人捂着嘴巴猛地给搂住腰往后拖拖到了门背后。
她顿时僵住了身子,下意识便右手使劲猛地往腰后一捅。
可是身后的人似乎早有防备,捏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扭,她便手筋一痛,握不住匕首。
匕首落在身后的人手里,并没有掉在地上,朱元目光冷然,还没被控制的左手从发间又迅速拔下来一根簪子。
“别动。”身后的人压低声音,似乎预料到她的想法:“除非你想引来更多人。”
朱元果然没有再动作了,她仔细的辨别这熟悉的声音,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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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章·殿下
她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怎么会是五皇子?!她忍不住诧异的退后了一步,抬头看着他有些无措:“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万籁俱静,楚庭川眼里好像盛着满天星河,既壮丽又闪耀,他笑了笑,靠在墙上低声说:“准备出城了,但是听说吴顺来请胡太医给吴倩怡治病,还请了你,就决定来看看。”
朱元有些怔忡,盯着楚庭川有些出神。
他就是为了这个,所以竟然直接过来了?
楚庭川把玩着手里那把匕首,顺手递给朱元让她收好:“怎么了,吴倩怡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朱元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欲望:“她死了,我一进来,碰见的就是一具尸体。”
楚庭川好看的眼睛眯了眯,他哦了一声,面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可惜:“活着的时候糊涂,死了不知道能不能清醒一点。”
轮起来,吴倩怡的父亲是楚庭川的姑爷了,吴倩怡算得上是楚庭川的表姨,虽然年纪差不了几岁,可总归辈分更高,楚庭川提起她的时候语气却这么生疏,朱元敏锐的听出他对于吴倩怡的冷淡来,略微想了想便问他:“她对你不好吗?”
不然的话,楚庭川是太后和皇后带大的,吴倩怡也备受太后宠爱,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当算是亲近才对,楚庭川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楚庭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吴倩怡的母亲是长公主,又算得上是死于国事,所以在民间名声极好,很受爱戴,自然吴倩怡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眼高于顶,觉得恭妃出身宫女,身份低微,对着恭妃从来没有好脸色。
生下他之后,恭妃几乎就没再见过天颜,也因为这个,吴倩怡很会作践他的母亲。
自然而然,在她眼里,宫女生下的皇子也是低贱的,相比较起四皇子来,她显然是瞧不起他的,每每在太后宫里,但凡是他触碰过的东西,吴倩怡就绝不会再碰,好似那会脏了她的手。
一来二去的,连卫皇后和太后也看出了她的傲慢来,对她颇有微词。
可是哪怕太后和卫皇后都表现出了不满,她也仍旧我行我素,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
他向来疏朗的眉目间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幸好很快就又散去,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不过是个蠢人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朱元若有所思。
那看来的确是被吴倩怡为难过没错了。
看看吴倩怡作践人的这架势,想必明明生在四皇子之前序齿却在四皇子后面的楚庭川没少吃这位大小姐的亏。
她忽而低声说:“虽然说出这句话或许对死者不敬,不过我觉得她有今天,算得上咎由自取。”
这种人,想要的就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实在是被宠的过头了,惹人讨厌。
按理来说,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怎么都显得心性有些过于冷酷凉薄,可是不知怎么的,楚庭川半点儿也不觉得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似地,他甚至还低声笑了一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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