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传玠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楚庭川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温文无害,一片光风霁月的样子,可是却其实最是心眼多的了,而且他深谙话术,言语里时常给人挖陷阱,叫人一不小心就中招。
果然,襄王冷笑了一声:“这是王府内宅的事,谁也管不着!”
常嬷嬷急忙替他否认:“那你刚才还说我手背上有红痕,人是我杀的呢,你一会儿一个说法,分明就是在诈人!”
“你没杀人,可是拿了白绫往王妃脖子上绕,死命勒住想要遮掩他指痕的人,不是你吗?”朱元往她手腕上看了一眼,就又笑了:“我看王妃梳妆到一半,可是妆匣里的东西却乱的很,嬷嬷,你手里还带着跟王妃手腕上是一对的镯子呢,我听说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王妃是冤死,你不怕晚上她来找你吗?”
常嬷嬷被她说的后背发毛,尖叫了一声急忙后退,不敢再去看床上的王妃。
连带着一屋子的人都觉得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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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杀妻
事情闹到这一步,襄王觉得自己宰了朱元把她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可偏偏楚庭川就是站在朱元旁边没挪动步子,反而还转过头来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笑了笑:“王叔,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怕一个小姑娘的话呢?叫一个仵作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襄王紧皱眉头,觉得楚庭川简直就是来克自己的,极力忍耐着才没有连楚庭川一块儿打:“这是本王的家事!皇族中事,哪里是可以随意被人窥私的?!这个贱丫头说出如此有辱皇室的话,你竟还帮着她?!”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庭川微微一笑:“之前的陈王叔就是因为喜欢吃人肉,而被国朝除名,最后赐了毒酒一杯的,王叔也曾经在宗正寺呆过,这些道理,不必我说王叔也知道的吧?”
真是反了,一个小兔崽子,竟然也敢骑在他的头上拉屎了,襄王气的发晕,冷然笑了一声:“那是吃人肉,与我怎可相提并论?!我不过就是失手罢了!”
失手?
也就是真的杀了王妃咯?
胡元冲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很是鄙夷,好歹也是原配夫妻,而且妻子还怀着身孕,就能下这样的手,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襄王忍无可忍,见楚庭川不依不饶,便皱眉说:“也是她自己活该,我不过就是想纳个侧妃,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她非得跟我闹,竟然还敢拿了簪子企图行刺......我是一时失手!”
众人静默了一瞬。
楚庭川也挑了挑眉,叹了口气就道:“王叔也太鲁莽了,您也不是不知道,巡按李名觉如今正在湖北境内奉命巡查,您这事儿......怕是遮不住了。”
襄王气的发怔,看了楚庭川一眼不可置信:“庭川,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到时候我自会重金安抚她娘家,这事儿无声无息也就过去了,你竟然想要闹到御史那里去?!”
这莫不是疯了吧?
楚庭川也不过就是一个皇子罢了,非嫡非长的,以后肯定也是要就藩的。
同样都是藩王,现在把规矩弄死了,对他以后有什么好处?
楚庭川不为所动,看着锦常挡在了自己身前,就摇了摇头。
襄王怒极反笑:“楚庭川!你少在这里跟本王装能耐了!本王不怕!当初赵王叔不高兴,连着杀了两个王妃,也没见过先帝把他怎么样,何况本王只是一时失手罢了!”
这倒是实话,在皇家,女人向来是不值钱的。
死了也就死了,谁还能跟皇家的人打擂台不成?
“如您所说,如果只是王妃的死有蹊跷,恐怕皇祖母看在先帝的份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楚庭川打断他的话,目光陡然冷下来,分明才十五岁的少年,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可王叔,您这回玩的太过了,张家村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差点没了,这不是小事,哪怕你是一地藩王,也该受到应有的教训!”
顾传玠心情复杂。
襄王倒霉当然是他乐见的结果,可是想象当中威风八面的却并不是他而是朱元跟楚庭川,这两个人可算是把所有的风头都出尽了。
他忍下怒气,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跳,见襄王被楚庭川带来的人辖制得动弹不得,就摇头出了门透气。
才出门他便见了之前被他派去帮朱元找人的下属伯晨,不由便精神一振问他:“怎么样?”
朱元的表现实在是太古怪了,如果她真是有备而来,那就少不得让她死在这里,以绝后患了。
也不能怪他狠心,谁让朱元如此冥顽不灵,非得出这个风头?
伯晨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细问,急忙说:“人找到了,确确实实有这么个人,我们想法子套出了她的话,她的舅舅名叫杨蔼然。”
杨蔼然?
顾传玠觉得此人名字极为耳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伯晨便紧跟着提醒他:“这个杨蔼然,当年是被朱三老爷抢了田地,父母冤死而上山落草的土匪头子......”
怪不得,原来如此。
朱元找这个齐瑛,是为了讨好杨蔼然,好叫杨蔼然开口替她指证朱三老爷,整治朱家的人。
难怪她这么费尽心思的出了青州了。
他眉头略微松开了些,嗯了一声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好生把人安置好,我去跟她说一声。”
他转身进了王府侧门,却没如愿见着朱元,只见到坐在八角亭里发呆的胡元冲。
胡元冲见了他,似乎知道他是想问什么,摆了摆手:“小皇子有些话想问朱姑娘,让我在这儿等着。”
他啧了一声摸着胡子问顾传玠:“这位朱姑娘真有传说中的这样厉害?”
顾传玠目光沉沉,心情不是很好。
他可记得当初盛氏和朱正松是打算把朱元送给小皇子冲喜,顺便跟着他殉葬的。
上一世小皇子跟朱元连面都没见过,这一世却提前见上了面。
这还不能怪别人。
是他非得在襄阳逗留,叫小皇子也不得不耽搁了行程,遇上了朱元......
重生一世看来也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来发展,他有些烦闷的吐了口气。
楚庭川为朱元出了头,肯定是为了朱元的精湛医术了。
可是,朱元真的会替楚庭川诊治吗?
上一世朱元可是把会医术这件事藏的很好,从来也没有露出来过。
如果她真的替小皇子诊治了,那他自告奋勇带着小皇子出来寻神医的事,岂不是也泡了汤?
朱元真是他的克星。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朱元的,能帮的就搭把手,自以为从此能把她从苦海中拉出来,是她的再世父母,谁知道事情却慢慢的跑歪了。
他不但没做成朱元的再生父母,还处处被朱元掣肘。
果然母亲上一世说的还是对的,是不是一路人,有时候只需要一眼就能瞧的出来。
他跟朱元,天生或许就是相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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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章·条件
朱元不知道顾传心里已经将她从需要扶持的对象变成了仇敌,她早已经不顾他的想法了,自然就不会为了他而费神。
何况面前她如今有一个正需要全心应付的人。
世人都说楚庭川是个聪明绝顶又忠孝节义的人,几乎挑不出不是来,她上一世没这个资格跟这位皇子相处,心里却知道这位皇子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世上哪里真的有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占尽好处的人?
只是看谁掩饰的好罢了。
仿佛是察觉到朱元的腹诽,楚庭川就着天色扫了一眼朱元的眼睛,便施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没有他及时出手,襄王肯定已经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要了她的命了。
眼前的小姑娘要么是无知无畏,要么便是心机深重,透过胡元冲知道了什么,不过到底是哪一种,很快就会知道了。
朱元听出楚庭川话里的深意,笑了笑就直截了当的笑起来了:“如果不知道胡大人是您的人,我是不敢闹出这件事的。”
“哦?”少年楚庭川视线扫过,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似乎很有兴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他身边的人可没那么大胆,哪怕是胡元冲,也断然不可能跟她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并且还加以利用?
跟聪明人说话不必装,不要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朱元也就实话实说:“襄王府眼高于顶,却对一个大夫百般忍让,还能让我们这么多人进内宅来,不必说,胡太医跟着的也肯定是个能叫襄王服软的人,而这世上能让襄王低头的,并没有几个,素闻小皇子患有严重的心疾,我看胡太医那天停在医馆的时候,要了天麻牛黄散......”
见微知著,的确是个观察力极强的,楚庭川长身玉立,腰间玉在阳光照耀下发出温润的光,他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意味深长的问:“那你为何又笃定我会出手帮你?”
朱元莞尔一笑,凤眼里也难得染上几分笑意,狡黠的如同一只小狐狸:“因为皇子有病,而我有药啊。”
哪个病人会舍得送到眼前的良医呢?
她露出这一手,不仅是为了替王妃报仇,也不仅是为了让襄王倒霉,更是为了让胡元冲和隐在胡元冲身后的楚庭川看清楚,她朱元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伸手。
显然,她又赌赢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让她跟顾传同时重生回来,可是老天显然在两人中更偏爱她一些,这感觉还真是挺舒服的。
眼前少女虽然做着替人伸张正义的事,可是看起来实在是个冷若冰霜没什么感情的模样,楚庭川还以为这是个心机何等深重的人,正觉得该敬而远之,转头就见她笑的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不由噗嗤一声也跟着笑了。
挺有意思的。
他脸上两个酒窝深陷,好脾气的看着朱元问她:“那么,姑娘要给药,有什么条件?”
人家说的没错,他有病,而她有药,既然是等价交换,当然他也该付出相应的报酬才算公平。
十五岁的楚庭川已经高出了朱元一截,朱元不得不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抬眼对上楚庭川似笑非笑的脸,言简意赅的说:“求个婚约。”
什么?!
楚庭川虽然老成持重,可是他到底不是真的就是个老人,听见朱元这么说,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又看了朱元一眼,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小皇子求一个婚约。”朱元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我想,皇子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庙里给您算的卦,现在许多人都争先恐后的想找命主刑克的女孩子来跟你搭上关系......”
楚庭川十四岁的时候,病的就快死了,那时候曾在先帝跟前伺候过的道长给他算过一卦,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身体承受不住这福气,因此需要一个命主刑克的女孩子来冲一冲。
而偏偏后来皇觉寺又给他算出一卦,说虽然如此,他却不宜早婚,需要静待时机。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楚庭川挑了挑眉。
朱元见他连神色竟然都未变,心里知道这的的确确是只狐狸,就很诚恳的说:“只要您肯帮我这个忙,您以后的药,我都包了。”
“也就是说,为了治这个病,得把我自己给卖了?”楚庭川觉得有些意思,靠在廊柱上清朗面容露出些许笑意:“这是不是有点赔本?”
怎么会赔本呢?朱元有些着急:“您放心,我不占您的便宜,等到我的事情都处置好了,这婚约也就随您处置,您可以随时解除。”
楚庭川不置可否,淡淡问她:“你是盛氏的什么人?”
时间太短,他的人只查出朱元是青州府朱家的人。
青州朱家,要有这种知道消息的渠道,除非是他们的姻亲盛家透露了什么。
盛氏嫁女于朱家,算算时间,女儿差不多也有这么大了。
盛家自己的女儿嫁不成,所以打算迂回一下,从朱家选一个吗?
不过这回他们倒是还挺用心的,选了个这样出色的。
竟然还处心积虑的赶到这里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的问朱元:“我像是个傻子吗?”
朱元一脸疑问。
她说的话很不清楚吗?这分明就是双赢的局面,她要打脸踩盛家的机会,而他可以免去很多痛苦,可以缩短几年得病的时间。
说的好像是她骗了他似地。
他一个皇子,高高在上,这份婚约也只是凭他自己高兴罢了,他要是不高兴,中途毁约,她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啊!
却说的她好像是要故意谋财害命似地。
真是太冤枉了。
朱元顿了顿,干脆跟他说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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