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没撒谎,周怡却给气得脸都红了,觉得他是故意刁难自己的。
周怡:“薛参,那您能谈谈对部队未来的展望么,76年以后有什么新变化,给您什么新触动。”
薛明翊:“会越来越好。”
周怡急了,“薛参!”
马国华忙道:“小周不要着急,小薛呀没撒谎,他就是这样想的。小薛从参军入伍之初就这样实在,不说大话,不说好听的,从来不给自己贴金。”
周怡挤出一丝微笑,“都说薛参为人不苟言笑,还真是领教了。”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薛明翊都回答得让她吐血。
她不甘心,问道:“薛参,您觉得取得今日的成就,您要感谢谁?”
薛明翊毫不犹豫地答道:“感谢我的妻子。”
周怡:“!!!”她好心提醒道:“薛参,您不觉得应该感谢祖国和部队的培养,感谢爹娘的养育之恩吗?”
薛明翊:“祖国和部队培养我,我也将从军视为一生的事业,爹娘生养我并非我的选择,而我亦光宗耀祖孝敬父母,不必感谢也没愧疚。只有妻子是我选择娶她,却不能长久陪伴,并将父母儿女托付她照料,我于心有愧,理应感激。”
周怡原本心里又酸又辣,甚至觉得他故意刁难自己,这会儿听他说完理由,又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以前他在她心里就是照片、资料,这会儿却越发完善真实起来。
虽然他冷冰冰的,可他有情有义,虽然他不善言辞,可他却这样真实而有魅力。
谁也不能独占他,而她只想站在他的身边,哪怕就这样仰视他,看着他就好。
马国华又和薛明翊回忆了一下过往,回答了周怡几个问题。
薛明翊看看表,“老首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马国华笑道:“小薛呀,你能来我这里我比什么都高兴。对了,他们也给我写了回忆录,等印出来我送你几本。我自己没啥好回忆的,但是呀满脑子的战友、首长、小战士们,你和秦建民那几个,是我后来印象最深刻的。到时候,你要好好瞅瞅。”
薛明翊:“那我静候佳音。”
他起身告辞。
马国华让他把礼物带回去,见他不肯,就让保姆把自己这里的补养品收拾几样给薛明翊带回去。
“给你母亲的,不要推辞。”
周怡:“老首长,我帮您送送薛参吧。”
她跟着薛明翊往外走。
他步子大,步伐快,她得小跑着跟上。
到了院门口,薛明翊:“周记者,今日采访完毕,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工作。”
周怡气鼓鼓地道:“薛参,您也太敷衍了吧,我准备了几十个问题呢,这才问了五个,结果您都回答些什么呀。”
她这种撒娇的语气让薛明翊浓眉皱起,“以后有需要,麻烦换个专业些的记者。”
这种被家里惯坏的年轻人,不管男女工作都不够专业,任性又自私,他很不喜欢。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周怡一怔,什么意思?说她不专业吗?她可是报社最优秀的年轻女记者!
她气得直跺脚,只是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她又觉得心口仿佛有什么在挠,这个英俊清冷的男人是怎么都忘不掉了。
她想去他身边工作!
朝夕相处,就不信他不正眼看她。
她一转身却见俩虎头虎脑的孩子躲在旁边树下瞅她,两个小少年都生得挺俊俏的。
她心生好感,问道:“你俩谁家的孩子?”
小岭反问道:“你是记者?”
周怡笑起来,骄傲得很,“是的。”
小岭:“那你要不要采访我们呀?”他指了指蓝海军:“他姥爷当年是伞军,爸爸是海军,妈妈是陆军,一家子海陆空。我打弹弓玩小刀很厉害,跑步在学校运动会拿第一的。”
周怡听着有点耳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岭就把自己和蓝海军的名字告诉她。
周怡恍然大悟,“你爸爸是薛参谋长?”看着神情动作,应该是林婉晴说的那个上蹿下跳的二儿子,不是那个冷漠稳重的大儿子。
小岭:“对呀,你采访我爸爸了吗?”
周怡立刻靠近他们,笑道:“那我问几个关于你爸爸的问题,你回答得好,我就采访你们。”
小岭:“那你先告诉我,你之前采访我爸爸什么问题啦。”
蓝海军:“她有个采访本,给咱看看也行。”
周怡笑了笑,就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速记本,得意道:“我怕你们看不懂,这可是专业的。”
小岭:“切,有啥看不懂的,你写的外国字儿?”
周怡:“那没有。”她为了从亲儿子嘴里听见关于薛明翊的事情,便把速记本给他俩看看。
小岭和蓝海军就翻了翻,惊讶得发现,这本子密密麻麻写得都是爸爸的事儿!
妈呀,她知道得也太多了吧。
他瞪起大眼仔细观察,发现多半都是爸爸在部队的事迹,他什么时候参军、升职、转换部队驻地、军校进修以及他在战备训练中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全局。
小岭看得津津有味,他从来不知道爸爸在部队是这样厉害的。
后面有周怡今天采访的内容,马国华的内容很少,大部分都是薛明翊的采访。
一个问题,他回答寥寥几个字,可她却记了很多。
她在薛明翊的回答后面发散了不少想法出来。
居然还有关于妈妈的回答?
小岭飞快地看了一遍。
在薛明翊的回答后面,周怡写道:看得出来,他是个非常负责的男人。哪怕对妻子没有爱情,却也有浓厚的亲情,这样的男人如何不让人爱他?
小岭急了,指着本子对周怡道:“周记者,你这不对,我爸爸可爱我妈妈了,你咋说没有爱情呢?”
他虽然大喇喇的,可现在也算见多识广,更何况顾孟昭还给莎莎他们讲一些灰姑娘、白雪公主、王子公主小人鱼之类的故事。
什么爱情、爱的,小岭都懂。
他没有切实感受,但是小嘴叭叭却是会的。
王子爱上公主,就娶了公主。
爸爸爱上妈妈,就和妈妈结婚了呀。
这个故事,莎莎都讲得滚瓜烂熟的!
周怡没想到他看得那么快,眼神还那么好,竟然把自己这句话给挑出来。她忙掩饰道:“很多首长都是这样的,革命年代,相亲结婚……”
“我爸爸和我妈妈不是相亲的,是我爸爸自己爱上妈妈的。”小岭据理力争,非得让周怡改掉那一句。
周怡有点恼怒,“到底是什么样的,薛参自己知道。他没说,我自然不能写。”
她没想到小孩子这么难缠,而且懂那么多,连笔字都看得懂,一点都不好糊弄。
小岭:“那我得回家跟我爸妈说。”
周怡急了,“不许说!”她只得糊弄道:“采访稿是机密,要给组织审核的,审核之后才能发,没发的不许公开,否则就是泄密!”
这点小岭和蓝海军倒是知道,毕竟在军区也算耳濡目染,知道不少规矩。
小岭:“那你得改改。”
周怡被他打败了,把之前那句划掉,改成“看得出来,他是个非常负责的男人,也深深地爱着他的妻子”。
她没好气道:“满意了?”
小岭:“对,这还差不多。好了,你可以采访我俩了。”
周怡:“你觉得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小岭:“那我估计得说好多,我爸爸又高又帅,最爱我妈妈,他会打仗会打弹弓,会……”
周怡感觉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不得不打断他,这小孩子怎么这么能说!
小岭:“周记者,你什么时候发表?我到时候要买回家收藏着。”
蓝海军:“不能骗小孩子!”
周怡只得敷衍他们,“得看组织审核。”
小岭主动邀请,“周记者,不如你去我家,采访我妈和我奶奶吧,还有我小姑、小姑父,莎莎肯定乐意,她去文工团汇演过,记者采访过她。大军虽然不喜欢不过应该也会同意的。”
周怡果断拒绝了,不想去受虐。
小岭和蓝海军走的时候还得回头喊:“周记者,你不能乱写呀,我可盯着呢。”
周怡:“……”
熊孩子,真气死她了!
后奶奶、震惊(他俩在一起了...)
周怡辞别马国华, 离开省军区大院儿以后回到市委大院儿。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姑姑周蓉家。
到姑姑家门口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姑姑一般在看电视新闻, 姑父身体不好精力不济, 这时候一般要睡一觉。
到了林家门口她先掏出一面小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 免得被姑姑周蓉挑剔。
周蓉是个强势果断且有主意的女人,当年周家遇到一点麻烦, 面临着建国之后的性质转变问题。
他们周家在省城做过很多年的吏员, 虽然职务不高, 位份不显,却也算城里小有身份的人家, 日子过得殷实体面。
从满清到民国,除了外敌入侵几年在家装病,其他时候都算吃皇粮的,然后就到了建国初期。
当年周蓉年轻轻的却把家里的情况看在眼里, 主动为家里排忧解难,以青春年纪嫁给小五十的老林。
她自己多方权衡以后做出的抉择, 但是在父母长辈等人面前的说辞却是“为了家族,个人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只希望以后家里过了坎儿,不要不念旧情”。
她想的是如果嫁给年纪相仿的,那男人必然没有什么事业, 她嫁过去要跟着受苦不说, 还得受公婆姑姐的挟制。
虽说是门第相当的年轻夫妻浓情蜜意,可她自小瞅着自家和亲朋家的长辈男人, 有几个是真对妻子专心如一的?就她自家的男人们,从爷爷到叔伯、父亲, 哪个不是花花肠子一堆?
有能力的就纳妾,没能力的也睡几个丫头、厨娘的,末了还得说男人风流是潇洒,不风流说明没用。
若是让她嫁给穷家小子,他倒是没钱没能力去花花,可她又要跟着他吃糠咽菜,何苦来哉?
她便瞄上进城的军官们。
年轻轻做到团长还未婚的,不是没有,但是这样的男人大多性子冷漠,不好女色,组织给他发媳妇儿他都不感兴趣。
这种人虽然优秀能干,但是她有自知之明,人家多半看不上她。
其他的就得四十左右,这种男人多半已婚,当然也不乏丧偶的。
等她把这些进城军官扒拉一圈,又觉得三十到四十就丧偶的男人,指定有几个孩子,她进门当后娘,还得给人拉扯孩子。
这可太亏了!
于是她就把对象聚焦到了四十到五十之间的,然后找到了老林。
这个年纪的男人即便丧偶,孩子也都大了甚至孙辈都不小,完全不用她照顾。
她进门以后就是现成的娘和奶奶。
男人太老,她比孩子还年轻?那有什么关系?老男人更知冷知热,觉得亏欠她,对她那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
而且作为军人的他,身体强壮,就算小五十了,照样能让她生自己的孩子。
反正嫁给老林以后家里就是她当家,儿子媳妇儿都打发回老家,为了面上好看,也让老林不难做人,她还主动把大孙子和孙女留下教养,以后出息得好也是自己儿子的助力,没出息那也全了自己的名声,至少没苛待他们。
她一切都想到了,自然也想到等男人年纪大了她少不得要过守活寡的日子。
可有什么关系呢,她自然也有办法。
就算老头子老了,身体不中用需要人伺候,那也累不着她。
他已经是老首长,有退休津贴,有保姆照顾,她只需要指挥指挥就好,半点都不受累。
所以这会儿老林虽然身体不行了,她却依然养尊处优,总比年轻时候在娘家过得舒坦百倍。
周怡小时候总听她娘背地里叨咕姑姑,说周蓉市侩自私,说她心机深沉,说她如何如何。小时候周怡还有点怕,不过大一些之后她就觉得姑姑有见识有主意,总能给出很有用的意见。
67、68那两年都被迫下乡的时候,家里人也慌了阵脚。
是周蓉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进机关的、进部队的,进厂的、嫁人的,总之一切以留在城里为前提,尽可能不下乡。
在她看来下乡就等于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再狂热有什么用?
当年革命路线是农村包围城市,现在跟你说扎根农村一辈子,去农村搞革命?
一开始年轻人都是狂热的,主动要下乡证明自己,后来证明姑姑的眼光是正确的。
那些主动下乡的年轻人,不出两年就后悔得不行,却再也不能回来。
而后来的哪怕不想下乡,也没有办法,按照规定都必须下乡。
周家这些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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